第6章 济世之门
燕易王十年，邯郸东门外五里。
一个不小的庄园在平原上立着，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得十分慵懒。
“终于到了……”一小队使臣模样的人出现在地平线上。没过多久他们就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庄前。庄门口坐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三十岁的样子。“诸位来我悬壶庄，如此文质彬彬，想必是来治病的。”
“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这兄弟啊。”这队人中为首的一个拍拍手，后面的几个人就抬着一个伤者上前来。“我们是楚国使臣，听说赵国出了君丧，奉我楚国王上之命前来奔丧。不过行至赵国国境，有一堆盗贼打劫我们。我们虽然击退了他们，但他们也把我们这位弟兄打成了重伤。希望大夫医者仁心，救救他啊。”
“为医者当济世医人，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治的。”大夫诚恳地说。“只是……”他抬起头来，看看这到访的数人，“为什么这位兄台脸色也这么差啊。”
“大夫，您有所不知。咱们这次出使赵国，要经过三晋。正好我们就派了一些三晋出生的，让他们来个富贵还乡。嘿嘿。”打头的那个憨憨地笑了，全然不像是楚国人的野蛮。
“这么说是水土不服咯？这样吧，我给你们几瓶明鬼药丸，这种药丸是专治水土不服的。楚国那地儿潮气重，代惯了以后会觉得中原各国都是干干的，皮肤也会差很多，影响出使的质量。”
“那可谢谢大夫了。”
大夫为伤者把了把脉，发现他几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呼吸十分微弱，而且伤口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
“来人，把他移到治心房里！”大夫拍了拍手。
后面很快赶来两个小伙子，接过了那堆使臣模样的人的担架。大夫笑了笑：“不会有大碍的，只是我很奇怪，诸位出使赵国，这楚国也是千里领土，百二城池，为什么使臣团队如此之小？”
“哦，咱们楚国最近也是新逢大丧，王上有令，楚赵关系需要加强，不能趁机摆谱子。”
“足下在路上可曾见到别国使者啊？”
“一天前见到过宋国使者。秦国使团比我们的规模大多了。”
“是吗？够了！”大夫脸色一变，突然出手。闪电般的，他就抓住了那个为首的人的腕子，狠狠一掰。
“啊——”一声惨叫传来。“您……您何必伤我？”
“说这些废话已经迟了，动手吧！”
大夫向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响指。一只长剑就从后方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抓就抓住了。
“使臣们”也纷纷变脸，他们纷纷拔出短刀，嚣叫着冲了上去！是啊，谁都知道，医生是不擅长打斗的。先把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宰了，再去把两个弟兄治好。不过，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大夫！那大夫拔出宝剑，寒光四射。手起剑落就是一个人倒在地上。
“你……怎么可能？”此时已经疼在地上的那个被掰折手腕的人惊诧不已。这次袭击，他派出的人都是最精通近战的人，可他们怎么可能连这个大夫都打不过？这个大夫也太强了，不好，还是跑吧。
至于那个重伤的弟兄……算了，天下强盗一般黑，自己到这份上弄不好会被腌成肉干呢……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走？”大夫冷笑一声，“来了悬壶庄能走掉的，只有病人！你们就留下来给我的草药当肥料吧。”他挥剑一劈，又劈倒一个，剑上似乎卷起了信信风声。“百草黍离！”
这是很早就流传在江湖上的招式了。据说是神医扁鹊所创。据说是利用草药的毒性制服对手，是只属于医家的招式。大夫持剑向前突进一步，向前猛地虚刺一下，一大股绿色的气流就向前涌去，碰到的人都是大叫一声就晕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凭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也想过我这一关……”
“爹！”大夫收剑回鞘，转身一看，是他的儿子牵着妹妹过来了。他们并不着急，似乎对自己很是自信。
“开儿苒儿你们怎么来了？是担心为父打不过他们？”大夫抱起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也就三四岁，她很开心地把玩着父亲的胡子。小男孩接着问道：“不是，我觉得父亲您都打不过的人我们当然打不过。不过我们还是来晚了点，连战斗场面都没看到……”
“有什么好看的，和以前一样的小场面，单调得很，看到了你们才会后悔呐。”大夫打趣道，“回去回去，继续读书去，吃完中饭我要检查你们到底背没背完《三辩》，如果没背完的话……”
“就不能出去玩……我们早就知道了。还好没来，那绿色的东西看了就恶心……”男孩做了个鬼脸，从父亲手中接过妹妹，一跳一跳就跑开了。
“等你们长大了，就应该让你们去找他了……”
大夫自语。
……
蓟城。
“离叔，今天怎么这么慌慌张张……”
也难怪姬言一脸诧异地看着司马离。一向都是稳重谨慎的司马离今天却显得十分焦急。他腰带歪系着，上面的配饰齐刷刷向左看齐。帽子也是歪的，略显矮胖的身体仿佛整个向左歪。而且他的呼吸还相当急促，要是换一个不认识他的人，总得往某些不好的方面想……不过姬言是个善良的人，他还问了一句：“离叔？”
“哦哦，司马离拜见言侯爷。”这更滑稽了……姬言强行憋笑。“离叔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没有，我身体很好，可阿霓就不一定了……我一定得去为她抓药……”
“蓟城名医云集，您说的那个……那个谁病得有多重，弄得您如此惊慌？”
“病得不重……不是，病得很重，我自己倒没啥毛病。”司马离急急忙忙地换了一身青蓝色便衣，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她病的严重得很，我得去一趟城外！”其实司马离心里清楚，这个城外，实在是“外”的有点过分……
“离叔您出门不带钱？”
“车驾上备着八缗钱，足够了……”司马离这么说着，急急忙忙系好衣带，向秋水殿外冲去。秋水殿狭小，不到两秒他就已经消失在姬言的视线中。
“离叔怎么这么怪异？现在好不容易盼到爹不在宫里……”姬言嘟囔着，他都没有兴趣继续抄写了——他已经偷偷把《墨子》抄写在竹简上，顺便学会了刀笔。文字差异本身就起到了绝佳的保密效果，秋水殿里的第二根灯柱下就这么封存着一部已经被禁的典籍。“不过，三哥似乎被放出来了……”
子之现在被燕王任命为特使出使秦国，天涯地远没有半年是决然别想回来。作为子之的死对头，老三姬职自然也是安分了许多。不过安分了许多毕竟也还是不安分，燕国的大臣里没有几个是他不讨厌的。一个月前他就故技重施——把几十只毛虫放进了苏代的车子里。结果嘛，在闹市之中，这位中大夫受惊跌落，承包了那几天的蓟城集市的笑点……
至于三哥在哪里，姬言其实并不清楚。不过他总能找到的……
姬言盘腿坐下，默默感知。尽管闭着眼睛，蓟城王宫的每个角落还是逃不出他的心。一切已经被计算，也许墨家的第二个斗士已经出现在身边。“早就想和你聊一聊了，我的三哥。”
姬言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只和这些纵横家作对。”
深邃而不符合年龄的笑容出现在6岁的姬言脸上。
我们准备恭迎男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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