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姬成转世
公子哙在心急火燎中等到了这帮老婆子。看起来她们也是很着急的样子。毕竟是有赏钱的，这帮老人精在腹中嘀咕着。
妍夫人已经死去，但孩子依旧是安然无恙。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殿外凄冷的秋风吹得旗子哗哗直响。紫色烟气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那种柔和，然而公子哙对此依然极度恐惧，一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柔的眸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它。倒是那些初来乍到的接生婆直接，管他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们轻轻地将手探了进去，紫色烟气还在变淡，而且似乎已经不具备什么威胁性了，懒洋洋地匍匐在一团团被子上。
接生婆们毕竟还是专业这一行，不久后，伴着一股腥膻的气味，接生婆们就带来了好消息。
公子哙在看见接生婆们毫无难度地将手伸进了被子里之后就知道这紫色烟气已经老实起来。他此时正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伤之中，对孩子居然也不大关心了。他离开这间偏殿，前往燕王宫内很特别的一间小房子。这间小房子由一座已经废弃的偏殿改造而成，可以说就是一间宫殿，名叫“秋水殿”。而主人是燕王宫内唯一不属于王族的有权拥有整间宫殿的人。他去这里缓解一下被压得太死的心情。
“司马离拜见哙公子。”
司马离不是别人，正是他公子哙的舍人，秋水殿的主人。这是一个身高不过七尺五寸的年轻男子，今年刚好满二十四岁。公子哙从小就与他一起，可以说是撒尿和泥，一条裤子的好伙伴。长大之后司马离进入了燕国政界，在担任了一年武城尹之后回到蓟城，应燕王旨意开始做公子哙的舍人。与公子哙不同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现在还没有出生。
“子离快快请起，我们俩谁和谁啊。”看到司马离，公子哙的心情就已经变好了许多。
“离也是刚刚才得知妍夫人驾鹤西去，还望哙公子节哀。”司马离背出了这句必备的套话，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发小是从来不会在意这些话的。“眼下王上尚不知道此事，离马上就去禀报，公子在妍夫人那里待了一个晚上，想必也是很累了。刚刚离看见一帮老妈子从宫门外进来，如今又是一刻钟过去了，您的孩子也应该出生了。眼下把小侯爷好好照料才是当务之急。”
“启禀公子……”门外闯进一个小宦官，“您的孩子半刻钟前出生了，是一个小侯爷！”
“怎么这么久才报告？”公子哙拂袖回身，有些愠怒。“你不该知道的吗，除了我的宫室还有大殿，你只可能在秋水殿里找到我！”
“回公子的话，小的该死，小的是前天才入宫的……这个小的还不知道……”
“小兄弟，你多大？”司马离和蔼地说。那小宦官仿佛看到了春天一样，讲话也不吞吞吐吐的了：
“回大人，过了今年腊月十三就满十一岁了。”
“知道了，年纪轻轻的别着凉了，你拿着这片墨痕花瓣去外面卫士那里领半缗钱吧，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小的谢司马大人关心！”小宦官面露喜色，接过那只温暖的手递过的一片淡黄色的带着一缕黑色条纹的花瓣，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他确实没休息好。
“子离，这些都只是阉人，没有必要和他们也称兄道弟吧。”那小宦官出去后得到了赏钱，哼起了小曲。公子哙听到后有些不大满意。
“公子这就错了。离时常说，阉人也是人，神智与我们相同，感受与我们无异。”
“好吧好吧，你可真是顽固。”公子哙知道老朋友的脾气。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已经消亡的墨家的理论。“又是那套兼相爱交相利？行吧，我也还算欣赏这种思想。不过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现在你想在官场上有什么前途，可千万别让人知道你喜欢墨家。”
“离失言了。秋水殿地方有些偏，不如公子今晚就在我这里睡下，明天一早再去看望小公子。离现在就去拜谒王上。”
“去吧，顺便就帮我请个安。好几天没有去为父王请安了，毕竟一直在陪阿妍……”
提到妍夫人公子哙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司马离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披了一件皮袍就向燕王寝殿快步走去。外面的雨已经大了起来。
……
姬成看见一个已经快要死去的女人。她面容姣好，肌若雪露。“也许我在这一世就是他的儿子？那也太扫兴了，生来就死了妈？”姬成心中少不得一阵感慨。“不过时空裂缝的能量那么强，能活下来的话，墨家也就不需要我去复兴了。”
紫色烟气在外人看来只是模糊不定的一群，然而姬成是一个内行人。他很快就敏锐地看出，紫色烟气正盘踞在这个年轻妇人的人中处，肆无忌惮吸取着一个正常生命必然含有的水元素。尽管有一床又一床的厚被子控水，但还是抵不住这一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的攻击。紫色烟气还是不断变得更加丰满，而变的更加丰满的烟气则不断吸取着周围的空气，是自己更为膨胀，颜色显得回复到淡色。
自己的魂魄最终还是离开了身体。与此同时他仿佛也看得见一点点的红色在紫色中游离着。这大概就是那位少妇的本源了，这种现象出现意味着这人是一定得离世了。“好大一间宫殿，快赶上议事堂了……我这转世居然还是公子王孙……”反正也没人知道，姬成不禁有些高兴。
旁人哪里看的到这些？
姬成正在得意，却感觉脑子里一阵疼痛。如果非要打比方，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脑子。这种感觉就像是脑子里玉帝和佛祖在打架，又像是大街上几千辆马车堵马。钜子，尚贤，墨攻，公输，明鬼……多个他以前可能很熟悉的词汇。这些词汇，姬成只保有最基础最迷离的印象。闯过时空裂缝固然是件美事，但前世的记忆也几乎是干干净净了，只有这简单的任务或者意志还在。“也许这是一种提示呢，可这到底是什么呢？”
确实是提示，可他已经来不及细细思考。空间骤缩，姬成的灵魂直接被撕碎了，这是转世成功的前兆。
姬成自然又晕过去了，他没有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不过他还来得及明白，自己的新的生活开始了！
……
“快快！把小侯爷保护好！”一个穿着淡红色服饰的宦官扯着嗓子叫起来。这件意味着高等级宦官的衣物此刻发挥了作用。公子哙并不在，接生婆们、奶妈们唯其命是从。“这边需要一个人去把妍夫人的玉体移开，避邪懂吗？”……
婴儿没有哭，只是呵呵地笑。
这幅古怪的情景让这些大多数出身贫寒的接生婆吓得发抖。刚出生的小孩会哭，这是傻子都知道的常识，可眼前这位贵胄……果然是血统不同啊。
接生婆们完成了任务，她们鱼贯而出，领赏钱走人。奶妈们此刻终于开始大显神通，正当她们几乎安排好了小侯爷的第一夜时，门外一个年轻男子闯入。“奉燕王宫总执事，太子舍人令司马离大人之令，诸位请即刻将小侯爷转送至秋水殿，并请封闭此殿，留作他用。”
忙活开了。
这个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自然就是我们的主角姬成。不过他现在已经失去意识——毕竟他现在的年龄连一整天都没有。
燕国没有因这个事件改变什么，至少在此时还看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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