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踪

在亭原，吃白席总共四天，从第一天起棚到第四天出殡散席为止。

        连老太爷虽说死的时候冲了破五，但年逾七旬，已经算得是喜丧了。他老人家平日里在整个村子，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村老，所以这场白事也小不了。

        王小康的奶奶听不得丧乐哀音，看不得生离死别，情愿在家里多念几部经帮着连太爷度度。

        万小玲因为自家儿子的关系，素来和连通的母亲周萍关系不错，这一早天安顿好王小康和病床上的丈夫后就立马赶过去帮忙了。

        这一去少不得要拿白份子，要是自己一家就一个人去，这不就亏了。

        母亲自有打算，王小康心里想起了昨晚的怪梦，也犯起了嘀咕。

        一出被窝，王小康就打了个哆嗦，炕头也慢慢冷下去了。窗户外面，风好像小了一些，但地上却起了一层白霜。

        从村尾走到村子当间，王小康见路上家家户户大门都是关着的，分外的冷清。

        这些好像都是连姓人家，恐怕现在早就过去了，村子里一片冷清，可连通家却热闹得紧。

        还没到，王小康远远地就听到了唢呐和镲子的声音，这两种乐器搅在了一起，可真是互不相让。

        怪不得奶奶不愿意来，这闹哄哄的，谁来了也觉得脑仁儿疼。

        王小康一边抱怨着，一边溜进了院子，里面除了灵棚外早支起了几张方桌，一些年龄稍长些的长辈玩起了长牌和麻将。

        剩下的一些活就交给那些年轻的去做了，灵棚一起来，无外就是迎来送往，以及搬些东西。

        绕过几张方桌，王小康一下就看见了妈妈万小玲，一帮女人围在一个大木盆边上好像是在料理一盆子的大花鲢。

        饺子王小康家都难得吃上一顿，更别说是鱼肉了，可一看见那披着白绫的棚子，王小康就如鲠在喉，觉得吃什么都是在嚼蜡烛棒子。

        虽说亭原县明令禁止土葬，但上了年岁的老人都不忍心自己身后被一把火给烧了，连通的老爹拗不过老爷子，生前说得信誓旦旦，一定会大殡响殓把他老人家全须全引地送走。

        但医院和殡仪馆可不答应，说好了停灵三天，第三天殡仪馆就会来请老头过去，去火炉子里躺一躺。

        那个年代，殡仪馆还跟官面挂点关系，连通他老爹也就没辙了，只能高价买了河对岸村子一个老人的柏木寿材，到时候把老爷子的骨灰盒放在里面，聊做安慰。

        现在连老太爷的遗体还摆放在黑漆柏木棺材里，虽然看不见，王小康经过灵棚的时候还是冷不丁想起了昨晚的人影，一下子从后脊梁凉到脑袋瓜。

        堆满了花圈的灵棚静静地戳在院子的西南角，那几个吹丧乐的好像也累了，停下来喝茶抽烟顺带去牌桌上过过眼瘾。

        王小康和万小玲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就往偏房去了，连通家两代单传家里也富裕空闲屋子，因而连通很早就分房睡去了。

        可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王小康愣是没现连通的人影，这小子难道今天还有心思出去？

        村里几个人见王小康个毛小子进进出出的，纷纷支使起了他，这秃小子平时没少添麻烦，趁着今天要一块找补回来。

        自知理亏，对于这类端茶倒水、拿烟点火的事，王小康分外的殷勤。

        见谁桌上钱堆得最多，叫得也就越亲了，顺带打听有没有看着连通。

        这一问倒是难住了几个人，一上午尽顾着玩牌了，至于本家的人怎么回事，他们也不太清楚。

        猛然间想起来刚才在厨房瞥见过周阿姨，王小康说着就往厨房走过去，裤兜里却多了个打火机。

        大冷的天还要料理活鱼，这些年龄稍长些的妇人嘴上一直就没停过，东家长西家短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缓手上的寒意。

        王小康脚不点地，可还没进厨房门就被蹲坐在木盆边上的万小玲叫住了呵道：“你进进出出的，干啥呢？老实去房里呆着！”

        说起来王小康就觉得奇怪，连通平常是个挺老实的人，从来都是自己带着他玩。要不然，他就在家里呆着，啃书本子咬笔头。

        但是今天却不知道哪去了？万小玲解释说你连叔和人去相宅子去了，可能连通也跟着去了，到了中午也就回来了。

        给太爷爷看坟地，那不是要到坟林子里去，他去那里做什么，又帮不上什么忙。

        没等王小康回屋子里，周萍就端着火盆出来了，几桌玩牌的还有屋里的那些长辈妇孺脚下的火盆都该添炭了。

        “小康来了！虎子在屋里呢！”

        周萍面容憔悴，手臂上裹着一圈黑纱头上也缠着白色的粗麻布，一见王小康过来忙招呼他。

        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别说是虎子，就是自己心里也像是空了一块。

        周萍也怕连通太伤心了，乐意王小康多陪陪他，这比自己做爹妈去开导要强得多。

        “周姨，连通不是去坟林子了吗？”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愣了，万小玲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到底连通去没去坟林子她可也是信口猜的。

        烧着的炭盆可禁不住久拿，周萍先放在了地上，疑惑道：“他爹一大早就和那先儿去了，连通那会儿应该都没起啊，咋会跟着去呢？”

        “去坟林子一道上可荒得很，大年下的，这孩子别走丢了！”

        “就是！康小子，你跑一趟，去看看去！”

        边上的几个人见出了事，也纷纷插上嘴，万小玲瞅了两人一眼嗔道：“五大妈这话怎么说的，这一道也不算近，我家康小子再走丢了怎么算！”

        “不能！妈，我熟得很，管保中午开席前就回来！”

        王小康自告奋勇，却被自己的妈白了一眼，几个人正说着，院门外却走进来几个人。

        为的是个拄拐杖的老人，面庞黝黑，脸颊上却生着一串的白须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好似药瓶子底儿的眼镜。后面跟着连通他老爹连武林，还有几个连家的长辈，刚进院门连武林就吩咐周萍，赶紧给先生沏茶。

        周萍一干人却先往几个人后面看去，一见再无半个人影，心里都不禁凛了一下。

        这回还沏个什么茶，连儿子都丢了！见她神色有些异样，连武林忙问是怎么回事，知道连通竟然跟着去了坟林子后，顿时又急又气。

        那个相地的先生倒是气定神闲，微微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对众人说道一路上并没有现有人跟着，而且在坟林子里也就他们几个人而已。

        他虽然人老眼花，但自认耳力还是不错，要是有个小孩一路上跟着，这是瞒不过他的耳朵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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