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事

“王先生，您现在才回来！”

        “唉，有应酬，喝了点酒。”

        “那您早歇着！”老刘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来，带着冰碴的寒风顺着刚才单元大门的开合闯了进来，门卫室的窗户立刻起了一层雾霜。

        啪嗒一声，电梯门和门卫室的窗户都关上了，有些老旧的电梯最近好像出了毛病总是嗡嗡作响。

        王小康松了松领带，面色微微发红，他本就不是个能喝酒的人。但今天老友相聚，加上又是自己生日，这才就坡下驴多饮了几杯。

        到五楼了，电梯门一打开，王小康的手机突然一阵响动。是司机发来的，车他已经停好了，发消息只是跟上司汇报一下。

        还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老婆打来的，看来应该是在家里等不及了，笑了笑王小康收起手机就要往外走去。

        “你好！”

        身旁冷不丁的一声在耳边响起，王小康刚出电梯门，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一个女子正站在电梯口边上，冲着自己微笑。

        女子身材瘦削脚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站在门的边上，王小康在电梯里根本看不到，所幸自己反应不大只是讪讪笑两声回应了一句。

        等到回过神来，王小康脸上的笑立马就垮了，这女人一双吊梢眼上竟然生就两撇八字眉，这么一笑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虽只是打了个照面，王小康依然觉得自己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女人是谁？好像不记得五楼有这户人家啊？

        电梯缓缓下落到了一层，王小康揉了揉脑袋，竟觉得刚才那女人有些不真实。

        再往里一转，边上就是王小康家的大门，他刚打开门锁准备解锁指纹，门就突然开了。

        “爸爸！爸爸回来咯！”

        撇下了王小康，八岁的王祈羽蹦蹦跳跳地就往屋里面跑去，王小康看着自己这倒霉儿子也笑了起来。

        老婆杨桃趿拉着鞋赶了过来，顺手接下了王小康手里的皮包和大衣，责问道：“这又是喝了多少！外面冷吧？”

        “我让小何送我回来的！”

        “大年下的！你还让人家加班！”

        王小康笑了笑没再说话，王祈羽带着弟弟一只手托着一个比他脑袋大了一倍的蛋糕，一边笑一边往爸爸妈妈这边跑。

        杨桃还没把衣服挂好，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只能大声呵止住王祈羽，要是蛋糕掉地上了，他们兄弟俩可就吃不到了。

        换好了鞋，王小康一把就抢过了蛋糕放在了酒柜的顶上，再一手一个拎着俩小崽子扔到了沙发上：“听你妈妈的话，再捣蛋，爸爸就一个人吃了！”

        蛋糕的诱惑虽然不小，但兄弟俩最喜欢的动画片已经开始了，王祈羽带着弟弟王祈云看起了电视。

        自己一身的酒气，王小康换完衣服就去洗澡了，老婆杨桃又进到厨房里忙活着。

        等出来后，桌上已是满满的饭菜了，杨桃也喊着兄弟俩赶紧来吃饭。但这俩小子现在却陷在动画片里出不来，光嘴上答应，屁股却像是生了根长在了沙发上。

        最后还是杨桃揪着王祈羽的耳朵，俩小子才磨磨蹭蹭地关了电视，坐到饭桌旁。

        王小康现在满腹酒水，没什么胃口，两个儿子只吃桌上的大虾，一桌子菜也没动多少。

        杨桃一边埋怨着，一边把饭菜撤了下去，王祈羽则缠着爸爸赶紧把酒柜顶上的蛋糕拿下来。

        关上了灯，蛋糕上的蜡烛是个“38”，王小康盯着愣了一下噗地一声吹灭了。

        老婆带着两个儿子还在唱生日歌，王小康一边一个一边俩，先都亲了一口。

        蛋糕尽数被两个儿子瓜分了，王小康现在也吃不了奶油这类油腻的，杨桃给他泡了杯浓茶就去收拾残局了。

        一边吃着蛋糕，王祈羽还不忘打开电视，不过刚才的动画片已经演完了。

        冲着自己弟弟使了使眼色，王祈羽在四岁的王祈云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没一会儿王祈云就捧着平板找王小康来了。

        王小康知道自个可禁不住自己这小儿子的软磨硬泡，直接给解开了，不过这胜利的果实转眼就被哥哥王祈羽窃取了。

        今天自己生日加上又是年下，王小康不愿意像老婆那样，把两个孩子管得太紧了。

        又嘬了一口茶，王小康打开了手机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无意间瞥见了手机上的日历。

        今天是大年初五啊！

        自己的生日就是过年后的第五天，从小王小康就是这么记自己生日的，现在突然看到大年初五这几个字王小康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一时间五味杂陈。

        今天不也是太爷的忌日么！

        王小康放在茶杯上的手蓦地就滞住了，片刻后才感觉到烫手，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

        自己离乡都二十多年了！亭原县的一切种种都斑驳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王小康苦笑着一边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想要理一理思绪。

        眼皮刚一合上，太爷大殡的场景就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那年的冬天可比现在冷多了。

        亭原县虽然地处中部地区，但是北面却没有什么高山阻挡，所以一到冬天必定朔风肆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站不住脚。

        王小康那一年初五才刚刚十岁，有道是一岁两岁是心肝，三岁四岁惹人烦，五岁六岁尽捣蛋，七岁八岁讨狗嫌。

        等到了十岁，半大的小子，上房揭瓦的事都干的出来。王小康这会儿也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经常东家鸡窝里摸个鸡蛋，西家地里顺个地瓜。

        为此他也没少挨揍，不过村里的人可怜他妈和奶奶两个妇道人家撑着家业，也不会跟他太计较。

        可太爷白事的那几天，王小康却险些铸成大错，事后被自己父亲挣扎着打了好几棍。还没等过一年，一直卧病在床的父亲就去了，王小康一直都以为是自己气的，所以一想起这件事心里总是难以平静。

        那年的冬天可真冷啊，天上虽不下雪，但寒风却从不停歇，从早吹到晚。

        王小康生日这天正赶上破五，是送穷神的日子，照例要吃饺子。

        父亲常年生病，家里全靠王小康他妈养兔子挣些钱，所以在王小康十一二岁那个年纪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除了过年以外，吃饺子的时候并不多，因而王小康也分外惦记这一天。

        外面虽是漫天大风，王小康也在家里闲不住，一大早就跑去找自己小叔连通玩去了。说是小叔，其实这个和通讯公司重名的连通是和王小康光着屁股玩到大的，不过辈分却比王小康大。

        九几年的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开没几年，南下打工的人也比较少，村子里的大部分人家都挣扎在温饱线上，所以小子们在一块玩也无非是上山头下大河。

        这么冷的天，两个人也不敢往山上跑，所以只是在村子里各家各户乱窜。

        王小康平日里没少惹祸，但胜在一张嘴能说叔叔长婶子短地叫得那叫一个甜，加上又是年下村里的人乐得热闹，两人一下午花生瓜子没少拿。

        趁着李大娘没注意，王小康还从神龛上顺了几颗水果糖，两个人坐在村头的草树垛上大快朵颐。

        吃得正欢的时候，村口的大路上却远远有个人影，王小康看着觉得有些眼熟。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是连通的四叔，论起辈分王小康还要叫一声四爷爷。

        心情大好的两人齐声打招呼，但四叔连武明脸色却不太好，瘪着一张嘴。

        “你个丫崽子，还吃呢！快回去，叫你二大爷他们搭棚子，你爷爷没了！”

        连武明也没停留，顺着大路就往村尾去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连家在本地是大户各处都有人家必须要一一通知到。

        草垛上的连通只觉得心口都凉了半截，嘴里的水果糖也成了冰块，让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爷爷死了。。。”

        转过脸来，连通的眼睛通红，还没等王小康说话就嚎啕大哭起来。

        王小康自己也愣住了，衣服兜住的花生顺着草垛子洒了一地，他再淘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撇下了剩下的几颗水果糖，回过神来的王小康拉着连通就出溜了下去，现在要赶紧回他家才行。

        “爷爷～，呜呜呜～！我爷爷。。在医院呢～”

        一直到几十年后，连通也没想明白，老爷子不过是吃多了有些积食，才由他爸爸陪着去了镇上医院看看，怎么突然就没了。

        不过更让王小康感到不解的是那一年回乡和村里人聊天的时候听到的事，据四奶奶所说，四爷爷那天出去喝酒了没赶上搭灵棚。

        可告诉王小康和连通两人死讯的就是四爷爷连武明，而且言行举止间，绝不像是喝过酒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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