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雨欲来
“你可看清楚了？”一向和善的周管家此刻竟拽着个探子的领口吼道。
“看清楚了，是百骑司的衣服！”被他抓着的黑衣探子颤颤兢兢的回道。
“再探！”
周管家就那么轻轻一甩就把两百余斤的汉子扔出了两丈远的门外。
这一幕看得大房二房的少爷着实咋舌，一向老好人的周管家还是个武林高手。林勋端桌上茶杯强撑着镇定，林逸却是两眼都放了精光。
“奶奶的，他王守道还能剿了这连城十八山不成！堡主，我看就扩军备战，大不了再打个旷日持久，他们还能攻破山门不成？”
周叔原名周瑾山，前正德年间可是正儿八经的百骑司统领，后来输了林青云约战当了随从这些年也都尽心尽力。
除了那几年一起抢地盘的几个兄弟还记着他着臭脾气，外人像韭菜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也难怪大房二房的人不解，等老大生时林家堡都建下了，又何曾见过他出手。
林青云瞧了眼一身戾气的周正德，无奈苦笑，抹了一把胡须，“上次三万大军围攻都没给老兄弟们求过援，这次真是得认栽了。老周，下去安排吧！”
“老大，外面的生意都收一收，账上的钱都拿出来买粮食，商铺就变现银。老二你照看着陈国商队，这个不能停，一起去那边避避风头。”
林青云思量了片刻，“带你娘和三儿一起过去吧，收拾一下明天就动身！”
由不得他们说什么，父亲一向是乾纲独断，林逸看了一晚大哥，还是走了。
“老大，你怕了？”
“怕，怎能不怕。怕我满门终究落得个不得善终！”林勋满看着上座的父亲心中一阵酸楚，终究吼了出来。
林青云斜靠在太师椅上微眯着双眼，“走罢！”
他不是太明白父亲这两个字的意思，此次朝廷敕令来的太快，宣旨天下禁军百骑司剿匪。
短短七天已经有六个暗桩死在了京城，那些都是林家堡一代又一代人钉在京城的眼睛。自从三十年前父亲带着林族众人落草，便再也没有动用过他们。
二十桥明月夜代表二十四山分金山位，分布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往往都是几代人效忠林家，真正的林族底蕴。
整个林家堡就他与父亲知道暗桩明细，一下自失了六子，足可见事情重大。
盘踞燕云的太平道已经向林家堡扔出橄榄枝，山雨欲来之势渐飘满楼。
走至门口时林勋回了头，对上父亲的双眼，“我与林家堡共存亡！”
沉重的脚步踏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地方，喃喃道，
“对不起道德大义无妨，对不起妻儿父母也就太不是东西了。”
林勋走的不是回自己小院的路，去老二那里。
出了主堡，一路有人巡逻，他走走停停，转过了西院的拐角停在了那课小时候和老二一起爬的那颗大槐下面。
仍是钩月！
洒下的清辉铺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泛着幽幽墨绿，大槐背后的无尽夜幕恍若咫尺，伸手就能抓到。
坐在槐角处捏了一把泥土凑在鼻前轻嗅，问到，“来了吗？”
“来了！”
回答的是林逸！
“我知道你会来的！”
林勋说道。
“明天我就启程去陈国了，这次就不和你争了罢。”林逸冲着大哥露了少有的笑容。
“照顾好三儿，他还小，以后给他找一门好亲事，让他安心读书。他的娘亲不是我们梁国人，说来也是林家亏欠了他。还有娘…………”
“够了！林家堡不会有事的！你急着交代后事？”他看着林勋怒道。
林勋笑了笑，“还记的小时候我们爱爬老槐吗？哥这次让你踩肩膀不会再捉弄你了，我们再爬一次…………”
“幼稚！”
林逸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偷偷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
王七七死了！
中午送饭的小厮也死了！
他们的尸体还放在练功房内。
此刻里面撤了风水法阵，点了六根白烛，光亮非常。
小厮是撞见林怜月吸人血才被他杀了的。
周叔看着两具尸体一脸阴翳，王七七不是失血死的，是被活活吓死的，惊恐又麻木的悄脸在烛火下泛着惨白。至于那小厮被林怜月拧断了颈骨，一双眼睛瞪得鼓圆，来自灵魂的颤栗定格在眼神里，涣散但不消逝。
林怜月收了气机，睁眼对上周叔的眼神。
“颂经百遍，送他们往生轮回。天道运行，自有业力魔障加于我身，承念。”林怜月起声对着尸体一拜，又对着周叔一拜！
从袖间拈出一张明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往上一扬，符纸无火自燃。林怜月多看了一王七七决然扔去，“敕令！”
火光分成两道钻入了他们体内，两具尸体由内而燃。
淡蓝色的火焰迅速覆盖在体表，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便讲尸体烧为灰烬。
甚至房间的温度都没有升高，两条生命成了一团会昭告来到世间的痕迹。
“好火，烧干净了。你爹都没有你这么狠过！真不知道他看到你这样是会欣慰还是会痛心。哈……哈！”周叔望着他皮笑肉不笑。
“你便不要去陈国了。我给你一封书信，北上藏剑吧！”
“嗯！”
林怜月始终直直视着周叔的眼睛，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杀孽已开，只有迎上渡劫。
此劫名为心魔劫。
这一世他还没有真正的踏进修行大门，就已经在考验他。
“你好自为之！”周叔瞪着他一字一句的生硬说道。
“明日随二少爷一同走，七日后出了梁州，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北上杭州。”
周叔走时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明白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究竟练了什么邪门功夫。
林家堡的事刻不容缓，只能送他去师门让师父调教。
天生道体，周瑾山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适合练武的人了。当初竟会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说服去求那狗屁机缘。
他不明白究竟是他还放不下令狐辰月，还是林青云再不想从孩子的身上再看到他娘亲的影子。
三十一前他便是一品天人境高手，中极皇州一战与陈玄都一战，败北！
跌下二品道境，回了梁国大都与林青云再一战，败北。
输了他三十年光阴。
到如今暗伤渐发再跌至三品，他再不对什么武道止境有什么奢望。
他当初舍了挚爱，舍了兄弟，只为问鼎武道之巅究竟对么？
到现在他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教好。
他听了自己的话，养十年气筑基，为何还会练那邪术？
那高明道术又是何人教他？
他发现这七十年是白活了，到如今竟然看不懂个孩子。
求师父再收徒的信纸昨天就已经写好。
百骑司剿匪的信件三个月前就到了他的手里，但他一字未说。
他已经给林青云做牛做马三十年，还够了。
林青云自以为靠着天魂丹便能拿住他一辈子，笑话！
他会怕再死一次么？
三十年前将辰月一掌打下山崖他就已经死了。
是林青云救了她，她便嫁了他，大概是存着报恩的心思罢！
又或许就真的爱上他了。
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北院，眸子却泛着一股异红。
林怜月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竟没有注意到，狠厉一转身掐住他的脖子。
林怜月看着他的眼身就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犹如一团死水。就任由他掐住脖子！
“滚！去了藏剑山庄就别说认识老子！”
“我不想去！周叔，我总觉得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留下来！”他思量了片刻还是说出了想法，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不觉又用力几分。
强烈的窒息感充塞，林怜月很不喜欢这种由不得自己的感觉。
“那你觉我能瞒你什么？你又瞒了我什么？”周瑾山轻叹了一口气，手终究松下。
林怜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母亲是谁？”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去了藏剑一切谜底都会解开，或者你还能见到她！”周叔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我需要一把刀！”林怜月自己都觉得被他说服的有点轻易。
他本就没打算留在林家堡，也不会去藏剑，更不会跟着二哥去陈国！接下一百日便要筑基闭关，林凌买回来的药足够练制数十丸百日丹。
辰时沐浴紫气练化，一周天十二时辰便不再需要血食纳气。
鬼谷上道唯独这筑基之法太过邪性，修炼之人需取人血纳气。但每日需要之人血并不会伤及本源，还会有吸食者气脉精源反馈，利大于弊。
王七七被自己吓死一事，他也极是愧疚。
往生轮回，一世富贵，父慈子孝，她也都会得到。算是了确一场因果！
“嗯，和三千两白银！”
林怜月尽量提出自己的要求，他不明白这是林青云的意思还是周叔自己的意思。
林青云从来不会单独见自己，在他身上林怜月没有看到为人父该行之事。
他也懒得去计较林家堡能遇到什么灭顶之灾，这个十六年都没有出去过的地方还不如那个素未谋面的娘更亲。
“好！”
他答应得很利索。
“年轻时有一柄绣春刀葬在了狼虎骨囚月洞，便送你了！连云十八山往北行四百里便至，此去杭州顺路你尽早准备吧！”
周瑾山没有在他这里多停一刻！
似乎从那次打谷回来，一切都变的有些不同寻常了。
静心笃念，回头时一袭白衣从北院出来。
对上他的眸子微红，刚抹过泪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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