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苏瑾清昨日折腾了一整日, 回府以后, 睡得难得的沉。直至辰时, 天光渗透进来, 才听见有人战战兢兢的唤她起身。
参加大朝会的车驾早已备好, 就停放在府邸门前。苏瑾清穿戴好朝服,外添了一件素白的大氅, 向备着的车驾走去。
清晨的金陵城空气里都泛着冷意,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来来往往, 还夹杂着官宦贵族家的马车。
事到如今,情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顾容谨就站在马车边, 一袭素衣胜雪,乍一看, 清雅如沉静的水墨画卷。可细看,才能看出那双眼眸中的点点碎冰, 浸出些刺骨的寒意, 即使寒冬的风雪也比之不及。
苏瑾清动作顿时凝住, 有点讶然,张嘴唤道:“师父?”
顾容谨目光很深, 淡淡“嗯”了一声。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就已经先给了她答案:“我想你了, 所以来看看你。”
苏瑾清抿唇,低垂下眼。
可现在他说这话的时机不对, 地点也不对, 苏瑾清本能的感受到了些许不对劲。
丞相府的侍从听到这句话, 都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又是在大街上,顾容谨总不能胡来吧。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背过身去,装作无事发生。
顾容谨上前了一步,旁若无人的抱住苏瑾清的身体。
顾容谨轻轻含咬住了她的脖子,连一丝抗拒的余地都没有给她留。温热的气息呵在耳廓旁,再顺着她的朝服往身体深处蔓延。
“这是在外面,”苏瑾清目光一冷,下意识想往后退,道:“师父找我有什么事?”
顾容谨平静的看着她:“我等了你三个时辰。”
苏瑾清看向周围的下人,他们哪里敢多说一个字,早就跪在地上,半晌不敢抬起头来。
“我不介意让群臣知晓我们的关系,苏瑾清。这样你就不会送我那些礼物了,”看出她的推避,顾容谨的力道更加重了一些,声音低沉:“你能骗过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是如此随便的人!”
苏晨谨嘴唇茫然的张了张,然而她从未送过顾容谨礼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周围都是人,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和顾容谨打哑谜。
被堵上的唇瓣强行与顾容谨分开 苏瑾清轻轻侧过头去。
“你不喜欢?”他捋了捋她的发,平淡的问,看上去极为认真,似乎真的再征求她的意见。
因为憋气,苏瑾清清冷的眼底水雾模糊,牙根咬住:“你说呢?”
顾容谨淡淡的垂眸:“好。”
他继而弯身,径直将她抱起,往马车内走去。苏瑾清身边的下人连半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就看见马车的门被紧紧阖上。
马车是一品官员的配置,素日的空间宽敞,今日却显得极小,拥挤、而且肆虐。两个人的身体紧压在一起,她连半点后退、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克制、禁欲都只是他曾经自己的选择,那是所有人眼中的顾容谨,可惜她是一个例外。
自从身世暴露,每每在她的面前,顾容谨的做法当真是数次如一日,半点没有变过。原因已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占有欲,从未有人看得出来。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入口鼻,苏瑾清的眼睫本能的涌出了水汽。
感受到她的状态变得很疲倦,连推拒都没有力气,顾容谨停下了动作。
她累得不想说一句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是最沉静的。
他伸手撩开她的发丝,看见苏瑾清如墨一般的乌发散落,身为女子的容貌在眼前无处遁形。
而那张脸再清冷如玉,让人觉得犹隔千里,也敌不过薄薄的绯红从脖颈深处爬出,晕染出些许迷离之态。像是……白雪摔落在了地上。
“你喜欢这样?”他含咬住她的指尖,喉结发紧,问。
苏瑾清挪开视线,抿了抿唇,淡淡的说:“您难道不知道答案么?”
顾容谨轻声道:“以后不要再一意孤行,我什么事都依你。”我这么生气,只是因为太在意你的态度了。
苏瑾清垂眸:“一意孤行什么?”
“你将人送上我的床的时候,有没有有想过,你离开蜀山的那几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他的气息有点沉。
“安阳候府的人,我一个都不需要。”顾容谨直视着她,气息沉着,一字一句:“不过,若是你愿意替她,我会很高兴。”
到了此刻,苏瑾清才终于想明白了顾容谨质问的是哪件事。
安阳候送了一位旁系的表小姐给顾容谨,他们都没有求得名分,只要能留下侍奉就好。但都能惹得他这么生气。
这些动作的确在她眼皮子底下,安阳侯也的确为她做过事,但并非她在背后策划。她不过问,只不过因为不在乎罢了。
难道顾容谨以为这人是她送的么!
苏瑾清顿时觉得,现在她的目标不仅仅应当是让顾容谨不杀她,还有让他变成原来的样子,不求他能宽容大度,至少要有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啊。
她推拒的神情系数落在顾容谨眼中,变得尤为刺目。
夹杂着情.欲的声音再度隔着马车传来,旁便站满的丞相府侍卫,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不知该怎么做。
若里头的二位主人只是情趣,他们贸然闯进去,恐怕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即使不是……按顾舫主的脾性,也绝不会伤到丞相大人。
想到这儿,他们也再不敢轻举妄动。
不远处很热闹,有一家老字号的艺馆。因着天子脚下,就算是从艺之人,也必定是一顶一的尤物。
卫梓俞从艺馆出来,周围围着些花容月貌的歌姬舞姬,脸色却有些不耐。
直至目光落到丞相府的马车上,他才不由眯了眯眸子。
这城中的人谁都知道,锦衣卫指挥使原来是艺馆的常客。出手大方,身居高位,谁都把他当菩萨供着。这样一位风流倜傥的俊秀大人,不知是多少风雅艺伎的春闺梦中人。
只是,不知为何,大抵在数月前,这位卫大人忽然就不怎么来了。那些小姑娘苦苦等着,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人影,自然要好好探一探口风。
卫梓俞将她们遣回去,捏着刀,走到丞相府的马车前面。
相府亲卫脸色稍变,车内的那些声音分毫不差的传入他耳中。而车里在做什么,他自然了然于胸。
“里面是丞相大人么?”他紧紧扣住了刀柄,问。
“……是。”下人声音一抖。
“那另外一人是谁?”卫梓俞嗓音一厉,嘴唇发白:“难道是顾容谨?”
下人的头低着更深,不敢再答。
“刷——”,他抽出了刀刃,低沉着声音,哑声道:“你们先滚开。”
早在察觉到卫梓俞到了的同时,顾容谨拾起衣裳盖在苏瑾清的身上。
车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顾容谨目光淡淡凝视着他,仿佛并不认得此人是何身份。
卫梓俞终于冷静下来,暗啧一声,讥讽道:“顾舫主,你若还算是苏瑾清的师父,就下车来,我们对战一局,如何啊?”
“战什么?”顾容谨静默的问。
“看我能不能杀了你啊。”卫梓俞唇角笑意更深。
卫梓俞根本不是顾容谨的对手,蜀山剑法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顾容谨身为皇族,在江湖中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
卫梓俞修行的墨家剑术虽诡谲不定,但在江湖上早已流为歪门邪道,研究墨家剑法破绽的书籍遍地都是,顾容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如今卫梓俞怒火攻心,自身的方寸大乱。仅仅三招之内,便将他逼得毫无退路。
围观的百姓无不适吓得面如土色,这可是他们的指挥使大人!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在丞相府面前行刺锦衣卫的人?!
然而,那一袭白衣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步步相逼,几乎是要将人铲除干净。
卫梓俞也杀红了眼,刀法全然不见章法。
就在下一刻,雪白的剑气在顾容谨的周身散开,在内力的推动下护住了他。卫梓俞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倾颓下去,半跪在地上。
贴身的飞鱼服勾勒出的腰身修长,而孤绝。
顾容谨拿着他的那柄绣春刀,反手抵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轻声道:“卫大人,你如今清醒了么?”
卫梓俞没有说话,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刀刃上见了血,吓走了大半围观的百姓。
苏瑾清静静看着,卷了卷袖口,抽出了一根三寸银针。
银针劈入顾容谨的掌心,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刀锋终于偏了些,给卫梓俞争取了一点时间。
顾容谨僵硬的握住了苏瑾清的手腕。
他一手教养的弟子,刚才竟在用邪门歪道的招数对付他。
苏瑾清抬眸,直视着他。顿了顿,语意清淡:“锦衣卫指挥使是吏部在册的朝廷命官,他若死在这儿,没人能顶上去。如果师父觉得我有错,私下再罚吧。”
她低咳几声,拾起了他的刀柄。
然后放在卫梓俞的眼前,“这可是锦衣卫的东西,不要轻易在人前用了。”
顾容谨就在她的身后,静默的看着她,由着剑刃上的血迹逐渐流干,融进地里,消失不见。雪白的衣袍猎猎飞舞,宛如画卷。
卫梓俞捂住伤口,将绣春刀扔到地上。
他抬眼望着她,蓦然间,随意的嗤笑了下,声音有点哑:“苏瑾清,这可是你第一次站在我这边吧。”
苏瑾清眉眼轻轻敛着,“所以呢?”
卫梓俞又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咬痕,显然是才留下的。在苍白通透的肌肤间尤为刺目,就像是故意标记的印记。
所以啊,他青年浪荡,独霸皇恩,手握锦衣卫在朝中纵横多年。流连在风月场,也杀过无数人。却只觊觎过一个人,如今却连赔她一生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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