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章
但苏瑾清并没有制止, 然后, 就看着顾容谨让萧策隐搬出了普通百姓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的银两, 放在了老夫人的眼前。
苏瑾清:“……”
老夫人的嘴是再也合不上了, 盯着那些成车的银两, 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容谨淡淡的道:“听闻每年开春的时候,便是你们新添饰物的时节。到那个时候, 我再派人来打听。”
“是是是。”老夫人连忙点头, 立即给自家的家丁使了几个眼神。将珍藏的几件镇铺玉器搬出来。苏瑾清明白, 宫里的能工巧匠绝不比他们家的位低一等。顾容谨或许喜欢的,只是当着她的面送这些东西罢了。
顾容谨牵住她的手, 启唇道:“我们走吧。”
苏瑾清轻轻应了声“嗯”。
金陵城街上的情人大多戴着面具,嬉笑打闹, 情深意切。他们走在其中,不仅因着容貌出众, 这样冷淡的姿势, 也生出一种突兀感来。
但顾容谨的心情还是愉悦的, 今日的他们才真正不像是政敌,不像是师徒, 他能陪伴在她的身边,仅仅因为他喜欢她, 仅此而已。
尽管她丝毫没变,还是冷淡得很。
“师父, 如今宫中的情形如何了?”苏瑾清忽然问。
她指的是皇帝的情况。
顾容谨唇角抿了一下, 淡然道:“你放心, 皇叔的病情早已稳定。或许不出几日,就能从病榻上起来,给你们颁旨了。”
“那师父可有打算?”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她的话音未落,蓦然间,顾容谨止住了脚步。萧策隐他们察觉了顾容谨的异样,都再不敢靠近一步。
“瑾清,你这难道是在担心我?”顾容谨低声开口,俯下身来,静静看着她。指尖收拢,他抬起她的下颌,在苏瑾清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反正,不管是哪一任天子,都绝不会亏待你。”他的声音很冷淡:“你都是内阁绝无仅有的丞相。”
苏瑾清抬眼直视着他,平静的道:“我知道。”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内,先把注意从圣上的身上收回来,好吗?”顾容谨气息微敛,继续道。
苏瑾清顿了下,他又哪里知道她把注意力是放在皇帝身上的,明显是丞相府的权力身上。
不过现在的顾容谨偏执得很,她也不想和他争。
顾容谨将她带上车的时候,一架简朴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车帘被缓缓挑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庞来。
是陈琅。
苏瑾清的装扮落入陈琅的眼中,他有些讶然。冷风送香,乌发垂落,在她的身上,显出了山巅白雪一般的颜色。
可这样的模样,他在她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未看过。
而她现在却在顾容谨的身边。
车帘被再度放下,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收了回去,掩下了眸中的一缕暗色。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下人见着陈琅脸色不对,斟酌着开口。
陈琅指节叩起轻轻,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片刻后,他的唇角翘起一道冰冷的弧度,“我上次让你去找锦衣卫指挥使,卫梓俞那边有消息了么?”
下人握了握拳,点头:“对付顾容谨,哪里需要公子您亲自出面,卫大人想杀他的心早就有了。”
陈琅目光垂落到轮椅上自己的双腿,淡淡的抿了抿唇:“顾容谨虽然强势,若是锦衣卫执意想要了他的命,想必也会让他元气大伤吧。”
顾容谨回到顾宅的时候,已是深夜,听完宫中最新的近况,召来了太医院的人。
“如今的情形,皇帝离最终好起来,还有多久?”他问。
太医院的院判就在一边站着。
顾容谨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呆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是察言观色的老狐狸了。他斟酌了片刻,这才低声道:“如若按照正常的疗程,大抵还有一月的时间。不过——若是公子想要在陛下的药材里动些手脚,也是可以的。”
现在谁都看得懂金陵城的主人是谁,谁会去效忠一个失势的皇帝呢。
顾容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我只是要让他尽快好起来。”
老太医的眼神顿时有点复杂,顾容谨淡淡的解释:“正是因为他于我有家仇,所以我才要让他活下来。亲眼看看,将皇位交到我手里,是怎样的滋味。”
只是,他继承的,应当不仅仅是皇位,还有他最宠爱的臣子。
太医的额上顿时泛上细密的冷汗,听到顾容谨这样说,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我明白了,都听公子的吩咐。”
趁着顾容谨不再下令,他提着药箱,赶紧瑟瑟的退了出去。
整理完当日的公务,顾容谨才吩咐了让下人进来。
卧房。
顾容谨还没入内,便已听见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推开隔扇,看见一少女站在灯前,袅袅婷婷,背影绰约。
“你是何人?”顾容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女子低眉,笑意娇软,轻声道:“安阳候府表小姐苏以桐,见过舫主。”
顾容谨抿唇:“来这儿什么事?”
少女眸间眼波流转,隐隐有勾人之态:“大人说过,想送您一件礼物。舫主应当清楚。”
顾容谨顿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来意。他唤婢女入内,平静的道:“姑娘,顾某已有妻子。”
女子的声音更软:“大人也说过,这不重要。”
“哦?你的大人是谁?”顾容谨紧绷着唇,问到。
少女勾唇:“安阳候大人。”
顾容谨眉心一动。
安阳候早年一直给丞相府做事,保住满门上下的荣华富贵。只是最近时局突变,这才将自己隐匿起来,谁也不曾确定他们现在的立场。
顾容谨按了按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又有些淡漠:“你走吧。”
少女微微一怔,睁大了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安阳候说过,她如今代表的是整个安阳候府,顾容谨虽势大,却也不必主动将这样大的一块筹码推开。
所以,今夜无论如何,都应当能留在顾宅侍奉才对。
“舫主,”少女咬唇,试探着道:“您可知如此做,就是拒绝了安阳候?”
顾容谨平静的看着她:“那你可知,若你今夜执意如此,明日,就是安阳侯府的命丧之日。”
少女的脸色霎时变白了些。
“顾舫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顾容谨是不是威胁,他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傲慢。安阳候府三代功勋,在此之前,即使是皇帝,也从未敢这样威胁安阳候府。
“你大可以不信。”顾容谨移开视线,缓缓的启唇:“司药舫的暗卫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可以对准安阳候的府邸。虽说朝野上下非议如此之多,我杀鸡儆猴的办法有很多种。可唯独,不必与你联姻。”
凝视着少女茫然无措的神情,他淡淡的,又重复了一句:“因为,我已有妻子。她比我的命更重要。”
紧咬着的牙根轻轻一颤,少女裹着衣衫,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像她这样的非嫡亲小姐,身家性命都是属于家族的。而今日受到的屈辱,并非来自顾容谨那个所谓的“妻子”。更重要的是,顾容谨从来没有将安阳候府放在眼中。
那像她这样依附于侯府的血脉,又哪里有立足之地?
她行了一个礼,紧咬着唇,轻声说:“顾舫主的意思,我必定会原话转告侯爷。”
说罢,含泪跑了出去。
萧策隐看见少女从内室仓皇离开,顿时生出不安,立即入内查看。
见到室内的状况,他立即明白了。方才离去的那位官宦贵女,是被送来爬床的。没想到,那些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属下知罪。”
见到顾容谨的脸色不好,他立即跪下请罪:“属下并不知此女如何进入殿下卧房,今日种种,都是属下察管不力。”
顾容谨摇头,示意他起身,淡淡的开口:“你觉得她是谁送的?”
萧策隐犹豫了一会儿,一脸不明所以。现在想讨好顾容谨的人虽多,但敢明确站队的却在少数。除了最尊贵的那位,几乎没人敢在明面上与顾容谨示好。
“皇帝病重,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会有这样的闲心赐人给我?”顾容谨冷淡的打断了他。
“所以,这难道……是苏丞相的意思?”萧策隐也没想明白缘由,顺口就说了出来。
偌大的顾宅,精密的暗卫会防住金陵城上下所有的官员。唯独除了一个苏丞相,是舫主昔日的爱徒,谁都不敢拦。
所以才能这样顺利的将人送进内室,无人相阻。
顾容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时无话。那样的神情,还是如往昔一般高华俱在,清润如月。
虽然朝中大臣不用急着表明立场,但苏瑾清的理由却很多。比如,她一丁点不想留在他身边,所以主动送一个替身过来。
指尖扣在桌案上,半晌后,他静默的问:“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卯时。”
卯时,离天明还有三个时辰。顾容谨抿了抿唇,眸色清冷。像是早已习惯一般,他的言语中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点倦色。
“既然我赶走了苏瑾清的人,那这三个时辰,是不是应当去给她赔罪?”
萧策隐面露惊愕,不懂顾容谨的深意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在忍耐些什么,且已忍耐到了极致,叫人心惊。
紧接着,却听他继续道: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她以后也就清楚,该如何投其所好了。”
顾容谨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直接发出的,清冷中带着一丝沉缓,如一根紧绷的弦,叫人心神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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