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皇叔, 太医不是说过么, 您应当好好休息。”顾容谨抿着唇, 淡淡的开口。
皇上躺在榻上, 瞥见顾容谨淡然的神色, 骤然间，瞳孔放大, 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
胸腔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目光浑浊涣散, 不知死死盯着何处。
苏丞相从未听说过喜好南风，可是刚才的姿势亲密无间, 他难以想象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究竟做了什么。
顾容谨看上去是名门的正人君子，实则内里不过是一个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
“皇叔, 既然您病了。”顾容谨只是直视着他，轻声说：“至于那些旁的人, 内侍、太医, 都已被我遣走, 您就不必再担心了。”
“你……”皇帝指节屈起，颤抖着指向顾容谨。
“乱臣贼子……”
他嘴唇哆嗦, 勉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具体的句子, 只能说出模糊的音调。
苏瑾清是他的臣子，是他一手钦定的丞相, 怎么能委身给他叛乱的侄子呢！
顾容谨是什么人, 不过是一个早已从皇室玉碟上除名, 没人要的血脉！
苏瑾清顿了一下，对上皇帝的目光，终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骨。
“陛下，外面的事情请交给微臣吧，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她轻声道。
皇帝死死盯着苏瑾清半晌，手终于颓然的倒了下去。
宫道甬长，宫中竟然仍旧井然有序。风很大，扫起了地面上的落叶，除却太和殿寂静得有些诡异，再无半点异象。
“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苏瑾清忽然止住脚步。
“何事？”
“师父向来克制守礼，且一直都教导弟子要尊师重道，不可悖逆纲常。”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方才师父当着卫梓俞与陈琅的所作所为，弟子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苏瑾清抬了抬眸，凝望着顾容谨：“难道师父想就此作罢，不应该给弟子一个解释么？”
掩在袍下的手几度握成拳，再缓缓松开，顾容谨转过身去，面上仍旧无波无澜。
苏瑾清的心里猛然跳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说：“为师执掌蜀山、司药舫多年，一直坚守伦理纲常、世间教条，并且奉为珠玉。只不过……”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才继续说：“直至最近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比教条伦理更重要的东西。也足以理解你，当年为何如此冥顽不化。”
顾容谨的声音很轻，很淡，几乎是随时会融化在风中。
苏瑾清穷追不舍：“师父口中所指，更重要的东西，请问是什么呢？”
顾容谨没有说话了。
“苏瑾清，你当真不知么？”
“不知。”
“苏瑾清，是你啊。”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嘲讽，压低了声音，语气微沉：“一直都是你。”
苏瑾清茫然的立在了原地。
顾容谨笑了一下，喉咙中有些涩味：“当初以为你是男子，原本想将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里，毕竟，不仅世俗难以接受，想必你亦是如此。可惜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拥有生杀大权的时候，你也好整以暇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苍天何其有幸，竟然让他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撞破了苏瑾清身世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还能凌驾于所有觊觎她的男子之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可是，苏瑾清这下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
他说的意思，难道是喜欢么……
这一个词，犹如一把刀破开所有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完全在她的想象之外。
顾容谨这样清冷自持的人，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屡屡违逆欺骗他的人，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子！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啊……
她原本只是以为，顾容谨方才出格的举动，只是为了惩罚她从前的那些谎言。
而顾容谨似乎也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微微倾下身来，刚好能与她平视。
“我说的，并非仅仅是喜欢。”他神情认真。声音微哑，一字一句的开口：“还有占有欲。瑾清，我想要让你做我身边唯一的人。”
男人的声音沉静悦耳，与往常身为尊长的严肃教诲完全不同。每一个字，都要赤.裸.裸的穿透耳膜，好整以暇烙印在她的心上才放心。
“瑾清，你该回答我了。”
“难道从前的师徒情深，都是你装出来的？”
顾容谨的声音变淡，陡然生出一丝压迫感，苏瑾清心中抽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唇，清淡干净的眼眸如同山雾迷蒙，看上去清冷、且不可方物。
“师父，您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几乎是本能使然，她这样回答。当然，也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
“好。”顾容谨直起身子，淡淡一笑：“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与顾容谨分别以后，苏瑾清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丞相府。
林昭被关押在锦衣卫诏狱，能够着手的漏洞仍然很大。毕竟顾容谨根本没将心思放到这个人身上，相府亲卫甚至能将人直接提出来。
但在宫中，顾容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一直在耳边回荡。
其实人与人的情爱，她见过不少。可顾容谨是什么人，是原主骗了这么多年，在他的心口扎了这么久刀子的人。
他给的爱，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顾容谨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她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所以，盖棺定论之前，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
入夜。内宫。
萧策隐随同禁军入宫，将宫外的消息汇报给顾容谨。
等到朝中各部的状况都已说完，萧策隐才收敛神色，郑重的提及了一件事。
“公子，今晚才接到的消息，苏丞相专程派人去了锦衣卫诏狱，就是为了带出大理寺卿，林昭大人。”
“什么时候的事？”顾容谨听到这个消息，眼睫都没眨一下。
萧策隐握了握拳：“大抵……五个时辰前。”
五个时辰之前，就是苏瑾清才离宫的时间。她在自己面前还是冷淡温顺的模样，出去便救了林昭。
许久，顾容谨放下书册，唇角弯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她翻脸一直比翻书快。
“丞相知道林昭是我要看押的人么？”顾容谨又翻了一页，淡淡道。
“众所周知。”萧策隐咽了口唾沫。
“公子殿下。您如今身在内宫中，本就身处刀尖之上，稍微一个不注意，便是尸骨无存。苏丞相却明知故犯一意孤行，实在是枉费师徒多年、您屡次相护的情谊。”他低垂着眼，心中愤懑不平，忍不住道。
“师徒之情？”顾容谨轻轻笑了一下，反复咀嚼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讽刺。
“属下……属下也只是替公子不值。并非想要冒犯丞相。”萧策隐有点不懂顾容谨是什么意思了。
顾容谨轻轻收回目光，将那封密函反复的火舌上舔舐，眼神清淡：“这件事，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这位苏丞相，原本就是这样寡情的人。不是么？”
“——不过是一个大理寺卿，既然丞相府这么想要，让给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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