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入夜的金陵城, 细雨绵绵下个不停。
苏瑾清还在病中, 系统这个时候下达任务, 她是很拒绝的。
但是翻开面板, 内容让她有点震惊, 因为第六个任务是将陈琅才从锦衣卫的手中救出来。
丞相府不过就称病了几日，锦衣卫就闲不住, 对刑部侍郎陈琅下了重手。
按照锦衣卫在皇帝眼中的地位, 他们要带走朝中官员, 是不必向任何人请示的。只需莫情报网中的一条莫须有的凭证即可。
而这一次的罪证，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锦衣卫控告陈琅包庇长公主府的罪臣，有负圣恩, 有欺君之嫌。
陈琅明面上为刑部侍郎，实则是丞相府的人, 他怎么可能包庇效忠长公主府的罪臣呢？
——所以说, 这也许是锦衣卫的一个圈套。
先是陈琅, 再是林昭，等到丞相府的势力分甭瓦解。最后的这一把刀, 就会落在丞相府的身上。
而且锦衣卫专门选择了顾容谨病重，司药舫乏力的时间点抓走陈琅, 为的就是为了将他置之于死地。
接连数日，翻遍整个金陵城, 都找不出陈琅的半点消息。除却了连绵不断的细雨, 苏瑾清暗中派去的人, 犹如投入大海的石子，再无半点音讯。
在金陵城南，北镇抚司被卫梓俞封锁得如铁桶般，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点鲜活之气。
陈琅很重要，不只是因他年轻的刑部侍郎的地位。
更重要的一点，陈琅是在朝中支持丞相最久的臣子，知晓她女扮男装的真实身份。不仅帮过她许多，还一直是她无形的退路。
只要他还在刑部之中，丞相府就不是孤立无援。
她还记得他即使才从公主府那种地方出来，待人也永远是温和的。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是否有任务，苏瑾清都不可能放弃他。
“大人，”忽然，有人在外敲门，是严默发涩的声音。
“陈琅大人……在诏狱中来信了。”
苏瑾清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下状态，才让严默进来。
将那封手书接过来，拆开信封，上面只写着两句话。
简单、干净。
——“勿念，勿救。”
笔迹潦草，应当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却看得出笔力并不虚浮，字体俊秀，甚至带着如常的坦荡与温和。
除此之外，连他的一点现状都没提。
不知他如今在北镇抚司中是何现状，不知卫梓俞给他加的是什么罪名。锦衣卫办案，素来只对圣上负责，即使是丞相府的人去，也别想拿到案卷。
陈琅不是顾容谨，他们更不必对一位刑部侍郎客气。
苏瑾清本能的想求助于师尊，但忽然想起顾容谨的身体还余有毒素，需要好好休息。看着沉寂如初的顾宅，她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能通知诏狱的一些守卫，既然没有确切罪名，就不能为难陈琅。
入夜。严默来找她。
苏瑾清才喝了药，脑子昏沉沉的，抬了抬眼，觉得严默今日脸色不善，问他怎么了。
严默低垂着眼，紧抿住唇。过了许久，才低声说：“请救一救他。”
他声音沙哑，眸色漆黑而深沉。可见下了多久的决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瑾清心里明白，他所说的是谁。
“请不要放弃他，他对丞相府是忠心的。”严默握紧了拳，复又补充了一句。“好不好？”
自认识严默，他从来没有用这样淡淡的哀求的语气同谁说过话。
苏瑾清有点说不出话来，谁说她要放弃陈琅了，她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啊。
据锦衣卫控告，陈琅包庇的罪臣，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穆和棋。
此人曾不小心出口忤逆过圣上，所以圣上才会如此生气，下令严审陈琅。
苏瑾清清楚陈琅的为人，重情重义，听闻他与穆和棋知己相交多年。两位少公子志趣相投，年龄相仿，以陈琅温和重情的性子，所以在刀刃相见时，手下留了几分情，原本也无可厚非。
可正因如此，才会让锦衣卫抓到把柄。
她换了身常服，趁着渐浓的夜色，戴着帏帽，便前去了北镇抚司。
出人意料的是，偌大的北镇抚司前，竟连一个守卫也无。
苏瑾清像是猜到什么，径直摘下帏帽，深吸了一口气。
卫梓俞抱胸，斜倚在梁柱上，就这么微笑着看她。
“没想到为了一个下臣，丞相大人竟亲自来了。当真是难得啊。”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
数日不见，卫梓俞的声音也一点没变。冷冽如寒冰相撞，其中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笃定，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苏瑾清垂着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卫大人，只是让我见陈琅一面，卫大人总不会拒绝吧？”
她声音莫名慵懒，尾音扬起，虽还是清清冷冷的，却有丝撩人的意味。
卫梓俞眯了眯眼眸，说：“一个戴罪之人，苏大人想问什么呢？若是丞相大人果真如此好奇，大可询问下官。如今这个时候，丞相大人来见，也会叫人遐想连篇。”
毕竟丞相大人，你可是个女子啊。
苏瑾清嘴唇张了张：“我不放心他。”
在卫梓俞这样狡猾的人面前，无论编出什么理由，最终都一定会被识破。既然他早已猜到自己会来了，还是就这样承认，大大方方的同他交易吧。
“哦？”卫梓俞缓缓走到她的身旁，微微笑着，说：“难道大人忘记了这是危险之地，深夜犯险，就为了一个侍郎？”
“——毕竟我听闻，顾容谨公子舍命救下来你，大人也应多加保重才是。”
提及顾容谨，苏瑾清心中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想要丞相府的命，我当然会保重了，苏瑾清沉默了，心里想。
“我知道，卫大人你的目的在于丞相府，你让我见他，御史台的人选，我保证不再过问。如何？”
“果真如此？”卫梓俞望着她，笑意渐深。
长公主出事，牵连了朝中许多官员。获罪的人众多，位置需要被顶上去，御史台监察御史，就是其中一个肥差。
若是丞相府出动放弃这个位置，换一个刑部侍郎的安全，他倒觉得极为划算。
只是没想到，为了见一个陈琅，苏瑾清这么肯下血本。
这倒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了。
得到卫梓俞的首肯，北镇抚司的大门打开，苏瑾清这些日才第一次见到了陈琅。
他真是一点没有变。
神情温柔，淡如春风，动作间从容不迫，仿佛今日身处牢狱的并不是他。
见到苏瑾清，他的眸色只微微动了动，半晌，唇角才弯了弯。
“苏大人，辛苦了。”
陈琅是因为丞相府才这样被牵连，成为了锦衣卫的目标。
苏瑾清看着他，心里有些酸涩。
“陈琅，长话短说。”
苏瑾清轻叹一声，放软了语调：“你现在写一封陈情书，告知圣上你对罪臣并无维护之意，我去交给陛下，这样你就才会有脱罪的机会。”
“大人，”他微微一顿，笑着道：“不必了。”
“为何？”苏瑾清讶然。
陈琅从容跪下，缓缓行了一个礼。单薄的袍服下，隔着烛火望去，他的唇角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数年来都一个模样。
“下官从前得丞相大人相救，脱离险境，已是大幸。如今自己惹上是非，不欲牵连大人，还有诸位朝中重臣。”
“苏大人，下官这么说，您会明白的，是不是？”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道。
明白什么？
她当然是不明白啊。
先不说保住他是这一次的任务，或者出于偿还恩情的角度。
最重要的是，失了陈琅，归顺于丞相府的其他官员该怎么想。
若是要想稳定人心，陈琅就一定要保下来。
“从前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报答大人的恩情。”见苏瑾清不说话，陈琅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晰，继续温声道：“如今大人已不需要我，所以，即使我落入锦衣卫之手，也并无关系。请大人……不要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了。”
看着陈琅淡定从容、视死如归的模样，苏瑾清简直觉得孺子不可教。
但一想到他这么做的起因，又不由觉得有些酸涩。
在朝野之中为官，哪里还会有这么心思纯澈之人呢。
“陈琅，”她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澄澈的眸子转了转，在烛火映照中，有如沾染雾气。
斟酌着字句，半晌后，她才缓缓的开口：“既然锦衣卫要动手了，你只是一个开始。所以我们谁都不可以，让这个头开始，是不是？”
“——若你真的入狱，余下一个丞相府，又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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