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严默抿了抿干涩的唇, 语气有些沙哑：“苏大人, 即使是在如今的朝中, 长公主权势仍在, 您确定要继续么。”
苏瑾清默然, 点了点头。
毕竟……不尽快除掉长公主的话，那估计活不下去的人就是她了啊。这一点苏瑾清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好。”严默垂着眼, 眼底的情绪深得分不清。
他一字一句的道：“丞相大人做事, 是不是, 可以不择手段？”
苏瑾清喝了一口茶，也没有否认。
严默抬头, 看着她的眼睛，径直开口, 说：“在长公主府的书房中，藏有少许与三省六部来往的书信。最重要的是, 里面有妄议圣上、垄断朝政的言辞。”
一边听严默说着, 苏瑾清一边拿起了严默方才凭记忆写下的线索, 细细读起来。
这些书信表面上是懿阳长公主教唆内阁老臣架空相权。而丞相身为皇帝的代言人，实则长公主便是趁着君王不早朝, 降低皇帝的影响力。
公主府以此一家独大。
没想到丞相府的生命力太过顽强，也有了今日反咬她一口的时候。
“——至于最后的一封, 则是长公主当年，与锦衣卫合谋, 诬陷穆王爷的密告。”严默望了望她, 继续道：“其实当年的那件事, 都是锦衣卫在背后捣鬼，穆王爷是无辜的。不过是长公主看不顺眼罢了。”
“……”
“穆王府与长公主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不睦，为什么会互相看不顺眼？”苏瑾清心中有些好奇。
严默道：“长公主曾经提过，只要穆王在朝中一日，摄政之权就不会分出来。所以……穆王不能被留下来，既然要下手，就要下个干净。”
听着这句话，苏瑾清眼皮一跳。这说起来原本就不对，穆王身为长公主的哥哥，待她素来兄妹情深，但她为什么会忽然对自己的哥哥下手。
原来后面是锦衣卫做的手脚啊。
“那长公主知晓你见过这些东西么？”苏瑾清忍不住问。
严默拳再度握紧，摇了摇头：“她不知我进去书房了。”
“——平日在书房守着的，皆是忠于公主府的亲卫。在亲卫队中有我熟识的人，私自交换了身份，才得以入内。”
太史令出事这三年中，他白日里就像动物一样活着，只有在入夜的时候，才能出去偷偷搜集长公主犯下的罪状。
如果不是今日苏丞相恰巧来了公主府，也许他真的会放弃了。
幸好，真的有人来了。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苏瑾清翻阅案卷的窸窸窣窣声。
严默抿唇，就这样静默的立了一会儿，望着苏瑾清俯下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但这真的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就像绝望的人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也会奋不顾身的抓住，即使那是陷阱，也值得试一试。
他忽然放低声音，嘴唇动了动：“苏大人，我……能够留在丞相府么。”
苏瑾清略略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国子监中还有一位监生的名额，你既是太史令大人的公子，若就这样被我留在身边，那些人又该怎么说？”
他垂下眼，握紧拳，眼底一片阴骛：“可我的身份，就是一个麻烦。”
“你不必担心，丞相府会暗中安排。当然……是在长公主府获罪的前提下。”苏瑾清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会送他离开，还能安然送进国子监里面去。
他的眼眸向上抬了抬，尾音忽然颤了一下，即使听不出半分痕迹。“可我不想离开。”
苏瑾清顿了一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片刻，“为什么？”
“我不喜欢国子监这个地方。”严默声音冷淡，视线挪向了别处。“就像不喜欢公主府一样。”
“所以，苏丞相愿意收留我么。”他的嘴唇轻微的动了动，“就当……赏我一块地方住罢。”
苏瑾清蹙了蹙眉，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那双冷若霜雪的眸子一直看着严默。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国子监才是一个好地方啊。】苏瑾清打了一个哈欠，问系统。
【额……】008查看了一下资料，回答说：【严默这个人，可能有严重的人群恐惧症，是在公主府里面有的。】
【哦？】
见严默还立在远处，苏瑾清想起这人应当还有用，这才迟疑的点了下头。
太史令是皇上亲自定的罪，若是被人知道他的公子还活着，即使真的入了国子监，反正也是一个大麻烦。
严默似乎松了一口气：“好。”
“轰——！”
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雷鸣，锃亮的光晕向四周一层层铺散开来。
“苏大人！”外头有人在冒雨敲门：“顾公子到了！”
“苏大人，请您一定要记住您的承诺，让我留在您的府中。”
听着这话，严默面无表情的补充了一句，即使窗外雨声震震，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苏瑾清哪里来的及回答他，抵唇咳嗽了几声，抓起桌案上的热水往自己的喉咙里罐去。
他看了看苏瑾清，旁若无人的补充了一句：“冷吗。”
顾容谨走近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微弓着的身子，双手安抚的放在苏瑾清瘦削的肩上。看见他来了，严默好整以暇，从苏瑾清的内室中走出，
青年眼中冰冷，眼睫纤长，与公主府中相比已是两个模样。
顾容谨看着他，他却没有看过来。
“顾公子，抱歉，失陪了。”他微微垂首，翩然而去。
细密的雨水顺着顾容谨英隽的下颌滑落，最后落到地面上，脸颊的肤色在电闪雷鸣中更显得苍白，宛如通透的璞玉。
“师父？”苏瑾清脸涨得通红，抬眼看他，视线都是模糊的。
只能看见泼天的雨幕中，他似乎才从港口回来。浑身都还沾着微湿的雨水，黑发尽数垂下，如同墨洗。
细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杯盏，苏瑾清朝外面叫了一声。
“师父，外面雨这么大！您怎么还不进来！”
顾容谨紧绷着唇，看不清面上具体的神色，听着这句话，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才握着剑，一步步走入内室。
“您是不是知道弟子的通报了？”苏瑾清抓起桌案上散落的书信，都是严默刚才凭着记忆写下的线索，想把这些给顾容谨看。
顾容谨却没有去看，只是低眼，沉声问了句：“严默会留下来？”
苏瑾清点了下头：“是……”
还来不及解释，话音未落，复又剧烈咳嗽起来。苏瑾清暗中感慨一声，原主的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弱不禁风了啊！
等把任务做完，一定要好好把好的气运渡给原主！
一阵风吹过，将案上的纸张全部吹落到地面上。
顾容谨的眼睫似乎动了一下，低眸看了片刻，微微俯下身，去捡地面上散乱的信纸。
但是动作之间，他的指尖却并未触及那些纸张，而是握住了苏瑾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拍打着她的后背。
苏瑾清一怔，抬眼看他。
“好些了么。”只见他目光垂落，淡声问道：“要不要为师帮你？”
苏瑾清心中直觉觉得有些不对，而且最近师父状态不对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但也不好表露些什么，只得顺势低眉、小声的开口：“师父，弟子只是觉得觉得冷。”
“——您，能抱一下我么。”她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宛如蜻蜓点水，掠过了从来不会融化的冰面。“就一下，就好了。”
顾容谨默然，这一次没有斥责她逾越师徒规矩，颈间喉结微微一动，目光定在弟子身上。
“好。”他最终哑声道。
苏瑾清顿时有些讶然。
手从她的臂上抽出，移向别处。轻轻环住了苏瑾清的朝服。肌肤相触时，指腹还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他的头俯在弟子的颈窝，气息微热，不再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的姿态，而是一个缱绻的温柔恋人。
若不是有师徒之分，他一定会虔诚的吻下去，不会再离开。
但苏瑾清一下子睁大了眼：“……”师尊居然还真抱！这是怎么回事！
008也吓得打了个嗝，难道顾容谨的这个反应，是因为平时宿主抱大腿太成功了吗？！
但是根据面板显示，宿主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啊！
彼时大门紧紧阖上，窗外雷雨阵阵，谁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一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北镇抚司。
听闻下面线人的回报，卫梓俞嘴唇微动了一下，神情似有些古怪。
“难道这个顾容谨果真知道苏瑾清是女子？或是……”
那人蹙了一下眉，说：“大人，丞相府已掌控了长公主府的具体罪证，这一次，锦衣卫是救还是不救？”
卫梓俞抿唇，眉心微蹙。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无用之徒，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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