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苏瑾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来这儿的目的, 也不是为了一个太史令庶公子, 但总不能在长公主面前露出马脚。
于是苏瑾清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道：“是, 弟子之所以来这儿，就是为了带走严公子。他毕竟……是弟子恩师的公子。”
话还没说完, 顾容谨已转向了别处, 神情默然, 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懿阳长公主冷冰冰的道：“严默，你与丞相大人难道果真是旧识？”
“嗯。”严默抬眸, 望了望苏瑾清，眼底蕴着的情绪有些晦暗不明。静默了片刻后, 又挪开了视线，手中的拳松了松：“是。”
“那顾公子呢？”长公主咬了下牙, 目光落到顾容谨身上, 浸出些许冷意：“因为你的事情, 驸马已然离府！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是不肯放过公主府么？自从顾公子前来金陵城, 便一直风波不断，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可不信, 江湖蜀山的一代掌门，掌控着商帮命脉的司药舫主。此番专程前来金陵, 就是来休养生息的！
顾容谨紧绷着唇, 语气微沉, 道：“您与我无关。”
他淡淡的重复了一句：“殿下说的事情，并非是我来公主府的缘由。我今日进来，只是为了苏丞相，苏瑾清。”
苏瑾清抬头看他。
只见他眉眼英隽，脸色却苍白，薄唇微微动了动。开口道：“谨清是我的弟子，他与殿下起冲突，我放不下心，所以才进来看一看。”
懿阳长公主嗤笑一声，语调都变了味：“苏丞相，本宫是圣上胞妹，你贸然闯来府，已是无视君臣法度！你难道觉得本宫如今势弱，便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么。”
苏瑾清正欲说些什么，顾容谨已淡淡止住了他。
他指尖捏着一张手书，放到了长公主的眼前。
“殿下，”他的脸上毫无表情：“这是驸马的东西，想必您会认得。”
懿阳长公主神情一愣，双眼死死盯着那封手书，指尖颤了一下，竟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这的确是驸马的字迹，她之前未注意过。是自他被发配前，她才仔细看过他的字迹。
上面写的却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不过是让公主定要保重自身，等着他回京去。无论发生了何事，不要与圣上作对，万事都比不得身家性命。
懿阳长公主看完，神情有些发冷，但很快就明白了顾容谨话中的意思：
“——顾公子难道是想说，驸马其实在你的手上。若我今日不放走这个严默，你就有办法除掉他。”
顾容谨薄唇紧抿，摇了摇头，神情极为淡漠。
“我只是想告知殿下，即使殿下不为整个公主府着想，也应替驸马考虑。若是公主府为一个罪臣之后，与丞相府起了冲突。日后，还有谁敢为公主府说一句话？而公主府若不在了，驸马远在岭南，又当如何立足。”
其中的语气不疾不徐，他没有看公主，更没有看严默，宛若世外而来的孤身一人。
懿阳长公主唇角微微抽了一下，冷艳的面庞终于生出些异色：
“当年公主府何其势大，如今竟被你一介布衣玩弄于股掌之中。顾公子，本宫真当防住你！”
顾容谨没有说话。手书顺着指尖滑落到地面上，长公主低咳了几声，直勾勾看着严默。
“严默，你要记得，以你的身份，原本不可能重见天日。公主府庇护你多年，还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过河拆桥。”
严默神情淡淡的，言语很轻：“所以，殿下这是准我走了吗？”
窗外的天光落到他的身上，清挺而瘦弱，似乎将他与这座公主府都完全隔离开来。
而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懿阳笑了一声：“事已至此，若非如此，还能如何？”
严默弯下腰，拾起了落到地上的手书，放到桌案上。动作之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苏瑾清正在疑惑师尊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忽然想起来，蜀山的人遍布江湖，即使是流放之地，也应当能轻易掌控的。
“等等。”
正待他们离开时，懿阳长公主忽的叫住了顾容谨。
她一步一步走到顾容谨的眼前，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张面庞，某种浓烈的异样感忽的再度漫上心头。
——的确是太像了。就像是她哥哥当年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容谨，你自小便长在蜀山，当真从未来过金陵么？”她忍不住问出口。
沉默片刻后，顾容谨淡淡的摇头：“是，从未来过金陵。”
“殿下，我也想奉劝您一句。万事，还是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已紧抿着唇，转过身去。庭院之中，花树之下，那道胜雪白衣很快翩然远去，消失在了公主府内。
似乎这里有什么他不愿见到的东西，或是不愿看到的人一般。
金陵城，入夜。
刚才短短一面，严默已察觉了顾容谨与苏丞相关系非凡。行走在金陵城的大街上，自然而然拉开一段距离，静默的跟在他们后面。
“师父。”苏瑾清小心翼翼的开口：“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个地方？”
自从知道公主当年在穆王府的事情中插了一手后，她就觉得，师尊不会一直公主府那儿等着吧。
顾容谨淡淡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公主府上出了事情，所以便来了。”
“即使是你想从她的手中要人，她到底是皇族中人，若是毫无筹码，又如何与她相商呢。”
顾容谨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严默，声音变轻了些，添了些莫名的深意。
“不过，太史令的公子严默，想来也是学富五车的少公子。年轻有为，不必再因一个罪臣之名，一生屈居在公主府，这是幸事。”
他言语淡淡。
“其实弟子与严家公子毫无关系，”苏瑾清觉得师尊这么关心自己，还是坦诚的更好：“不过就是想着从他的嘴里问出些东西来。能否让公主府一击而溃，就在此一举了。”
“是这样么？”
顾容谨微微一怔，站定在远处，似乎还在体味她刚才说的话。原本淡漠清隽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暖意。
丞相府的人恭恭谨谨的立在一旁，“师父……您要乘丞相府的马车回去么。”苏瑾清见他出神，问。
顾容谨收回了目光，摇头:“不必，为师还是先去港口看一看。”
“……哦。如此啊……弟子就有一点失望了。”苏瑾清抿唇轻笑，故意留下一句话来。
微风掠了过去，就像是猫的爪子在抓一般。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底，更添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温柔。
苏瑾清的马车已经走远了，灯火初升，他还立在远处。
他的目光却还落到远行的马车上，很久都不曾挪开。
严默虽出身朝廷大员的府上，然而太史令获罪的那几年，他也入宫走了一遭。早已完全折去了他的傲气。
如今的严家少公子沉默寡言，面若冰霜，看着，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苏瑾清将他领回府中以后，他也只是一言不发，静默的跟在后面。
“公子想知道我为何要出手相救么。”苏瑾清让人紧封上门。“其实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
严默默然了很久，哑声道：“我明白，大人带我离开，不过是因我的暗示。”
苏瑾清示意他先坐下，眼睫缓缓的眨了一下：“既然你都清楚，那……公子这些年在长公主的府上，究竟知道了些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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