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管祁白是怎么想的,总之最后,她被拽着手臂在一系列纷繁的背景音,和某人近在耳边兴奋呐喊欢呼声中围观完了这场群架。
毫不意外,黑衣人顺利将一众武夫收拾妥帖。
战斗结束,沈扇殊一脸喜气洋洋,活像她一个人单挑成功了这群武夫一样。她暗搓搓地搓搓手,乖乖坐等着这一群从天而降的“英雄”拔刀相救。
终于脱离了魔手的祁白靠在马车边闭目调息。
看完好戏的哑娘也打起了瞌睡。
沈扇殊近乎虔诚地耐心等待着,心里暗暗对各路神佛一一真诚地拜了一遍。
“感谢,感谢,感谢各路神仙,感谢我的八辈祖宗!我的霉运终于要到头了,哈哈哈哈哈!”
内心喜悦的咆哮几乎要冲出喉头。
她乖乖坐着,面带微笑,视线一直崇敬得追随着。
眼见黑衣人收拾战场血迹,眼见黑衣人将死掉的武夫尸拖进树林,眼见黑衣人将尚未断气的武夫利落解决好,然后又拖进树林,眼见黑衣人拿刀将吓得缩在一旁的车夫驱使着过来驾车……
驾车?
直到马车重新骨碌碌地转动起来,沈扇殊都不敢相信。
没有劈开栅栏解救她们?
没有赠送银两仗义相送?
我,我可能,只是从一艘贼船,上到了另一艘贼船?
沈扇殊不敢置信,含着泪花抬头望青天。
浓黑的天幕上,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各路神仙狡黠地眨眼睛。
“嘿,小丫头,你还是太嫩了!继续吃霉吧你!”
“砰!”
不甘接受事实的某人终于倒下了。
祁白睁开眼睛,面上闪过犹豫。
也是难为她兴奋那么久,欢呼那么久。
想了一下,正要扶她起来,不料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握住了她手腕。
夏初时节,白天的热意在入夜后,被林间微风轻拂,丝丝抽离,逐渐退却,留下阵阵凉意。夜未深,也尚且只是让人感觉微寒。
隔着薄薄的衣裳,手腕上的冰凉近乎刺骨,仿似寒冬里带了一块寒冰雕饰的手镯,就地将寒意镌刻进骨缝。
虽然那只手很快收回,但寒意依然不依不饶地萦绕在手腕周围。
祁白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哑娘,只见她一本正经地冲自己摇了摇头。
扭头又看了一眼倒在车板上一动不动的某人。
算了,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长长记性吧。
做好了决定,祁白也很利索,仰头靠在车栏边,即刻进入休养状态。
那利落劲儿,哑娘倒是惊呆了一瞬。
车辆继续缓缓前行着。
即将进入深夜,温度逐渐渗人。这方向不像是往树林之外走,行行复行行,反而像是往山间腹地,越走越深了。
马车上的女子们受不了寒意的侵袭,大都抖擞着,抱团坐在一起。
那些黑衣人骑在马背上,时不时犹疑地看一眼其中三个,怪胎?
那三个女子,两个靠坐着,一个侧躺着,全都一动不动。
这深山里大半夜的凉意,寻常的青年男子都要抖上一抖,这三人动都不动一下,该不是,已经没气儿了?
又行了一程,那领头人转头又看一眼,最后没忍住,正准备示意手下去看一眼,车辆绕过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灯火辉煌,骤然开朗。
竟是一路犹疑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
只见顺着山势,眼前竹屋层叠而起。
层层竹楼被中间长石梯一分为二。顺着石梯拾阶而上,半山腰处伫立着一座圆形的竹屋,占地广阔,尤为显眼。此刻,屋里灯火明亮,阵阵乐声、说话声,丝丝缕缕从上而下飘荡而来,里面正进行着宴会。
山脚下岗哨见到来人,一路点头哈腰,连忙跑过来。
一众黑衣人翻身下马,由着马夫们过来将马牵走。和岗哨闲谈着,正准备去喝口热酒,领头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想要吩咐一声将那三人丢掉,一回头,却是愣了一愣。
只见原先一动不动的三人纷纷有了动静。
那两名靠坐着的女子都睁开了眼睛,一个正兴味盎然地转动着眼睛四处打量,一个目光清冷,只睁开看了一眼,重又闭上了眼睛。此时灯火照耀,才现这两名女子姿色卓绝,各具美仪,让人挪不开视线。
那名侧躺的女子微微抬起上半身,迷迷糊糊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又跌回去,继续一动不动了。
岗哨以为领头人有什么吩咐,正想询问,却见他挥了挥手扭头继续往前走,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好跟着屁颠屁颠地跑了。
马车上的女子们被放下来,由婆子带路,引往山脚下最左侧的一排竹屋。
沈扇殊睡梦中被叫起来,闭着眼睛四处乱走,祁白没办法,只好拽着她手臂,拖着她前行。
那婆子见祁白和哑娘生得好,原本打算将她俩单独安排在一间,其她人一起凑合着安排在另外两个房间,现在眼见祁白手里拽着一个犹不清醒的女子,仔细瞧一眼,倒也长得俊俏秀气,便也懒得再麻烦,将她们三个安排在最角落的房间,随后带着其余人走了。
哑娘背着双手悠闲地转过身,毫不客气一脚把门踹开,当先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很简单,两张木床,一张竹桌,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白想将沈扇殊扔到床上,但除了光秃秃的木架子,上面什么都没有,只好皱着眉头拽着动摇西晃的某人站在原地。哑娘一眼瞅完房内布置,悠哉悠哉地走到正对门口的窗户,打开往外看了一眼……
很好,就是山石,挨得很近,这么条缝儿估计连小孩都不能顺利穿过。
拍拍手上根本就没沾到的灰尘,她懒洋洋地转回身,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木床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转头见祁白还站着,还热情地招呼起来,跟在自己家里似的。
“坐坐坐,别客气啊!”
一口干净清冽的男音。
祁白瞥了他一眼,没动。
“什么女人呀,跟个冰块儿似的。”
那人小声嘀咕道。
“什么男人啊,爱做女人的打扮。”
一路冷冰冰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且显然踩中了某人的痛脚。他双颊登时变得绯红,眼睛水亮,抖着手指指着祁白。
“你,你,你……”
“你”半天没抖出一句话来,反而太过激动呛着了自己,一时间咳得惊天动地。
沈扇殊砸吧了下嘴巴,偏了偏头继续站着入眠。祁白依旧没反应。
两个婆子抱着棉被进来,见到这诡异的画面,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麻利地把床被铺好,准备离开。
让在一旁的某人清了清久咳的嗓子,拿脚尖轻轻踢了踢祁白。
祁白没动。
那人急了,急切地连续踢。
祁白突然抬脚将他的脚踩在脚下,那人飞快地捂住嘴,将到嘴的痛呼咽了下去,露出一双痛苦的眼睛。
祁白这才轻快地开了口。
“麻烦再给我们两床棉被,这妹子身子单薄,受不得寒。”
已经退到门口的两个婆子不耐烦地看了祁白指着的那人一眼,可能觉得“她”麻烦,但看了“她”长相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拿来了两床棉被,“砰”地一声摔上门,落了锁。
终于将沈扇殊扔上床了。祁白给她盖好棉被,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
某人倒是自觉地在地上铺好了自己的窝,翻身躺上去,出一阵舒服的长叹。
过了一会儿,又耐不住寂寞,双头撑着后脑勺,抖着个二郎腿,向祁白搭讪。
“诶,妹子,你从哪儿来啊?”
“你要到哪儿去呢?”
“你怎么会昏倒在路边,让之前那帮人捡了个便宜呢?”
“你家人呢?”
“你……”
祁白有点忍不住了,转身想把他敲昏,还自己一个清静。
“你怎么做到心脉受损,内力尽失,大伤小伤于一体,还这么暴,额,这么不温柔的?”
祁白身体轻轻一颤,双手紧紧握成拳,视线牢牢盯着地上悠闲自在的那人。
“你在说什么?”
那家伙好像没看到祁白逐渐弥漫的杀意,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说你啊,受伤太严重。外表看不出什么,其实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是不是时常觉得心口痛?经脉痛?内力凝滞?”
祁白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他无声地看着她。
很快,又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唉,所以说啊,缘分这东西,挡也挡不住。这不,你看,我这绝世名医,世人追着我到处跑,赶都赶不上的,我还凑巧就送到你面前来了。嘿嘿,你说,咋俩是不是有什么天作的缘分呀?”
说完眨巴着自己的桃花眼,一脸无害地望着祁白。
祁白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淡淡看他一眼。
“抱歉,我对爱扮女人的男人没兴趣。”
一句话将那人哽在原地,她转过身收拾好床铺,侧身躺了上去。
“我,我,我可以解释的……我是个真男人,真的……”
一个枕头飞来,世界终于安静了。
山间清晨,晨曦缓缓妆上树梢,妆上林地。将薄雾驱散,将黑白涂抹,天地一片绚烂。
金色钻进房屋,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最偏僻的角落里,气氛依旧诡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女儿身?”
沈扇殊拿被子盖住脑袋,一阵不愿接受事实的捶哭。
被诘问的某人依旧一副闲散的样子,慢悠悠地抖着腿。
“就小爷这风采,自然该做那采花的贼,而不是那被偷的香啦。”
祁白拿眼神丈量他脸皮的厚度,后者回以她一个明媚的笑容。
沈扇殊抽抽搭搭地从被子里拿出脑袋,丝散乱,被泪水横七竖八粘在脸上。
“那我以后还可以把你看做女子,像女子一样疼爱吗?”
“额,可以不要这样吗?”
“不可以!”
“……那您随意。”
“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下那人倒是坐直了身体,抱拳认真回答。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苏鼎。”
沈扇殊漫不经心得揪着棉被。
“喔。是秃顶的顶吗?”
一阵“咯咯”的咬牙声。
“是钟鸣鼎食的鼎!”
“喔,小鼎啊。”
某人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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