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等榜

科举试题为翰林院所出，且众多题中由主考钦定，从中选出十个，以防有人徇私舞弊，泄露考题；不单如此，试题还由考生自抽，全看天命，更是杜绝了作假，纵你手段通天，俨然也不能破此难局。

        周围不时有监考巡查，死盯着场中人，陈羽看着自己抽到的试题，犹如看着笑话，也不知是何人出的题，看着有些不合时宜，宛如玩闹赌气，亵渎这种肃穆的场合。科举之题常为人伦，宗法，吏治，天灾，可自己抽到的试题却都不搭边，寥寥数字，世间风景几何。

        一时之间陈羽也不知该引申到何处，摸不准出题人的意图，是话里有话，想见才子抨击朝堂地方，还是率性所写。

        陈羽提笔，苦思冥想，周围之人早已奋笔疾书，更有快者已洋洋洒洒写完一大张纸，让其余人心有压迫之感，恨不得多生一双手去写。

        世间风景几何，陈羽开始思索，如何才是那人想看的风景。

        世人皆俗，生与食为命脉。民生无忧，则生患不生乱，居安思危，王臣之分也；患始于上，极于下，纵观五朝十代，贪官污吏非一人之数，逸而不思进取，贪而无度，一人只手遮天，爪牙横行无忌；社稷之堤，为蚁噬溃。

        乱起于民众，暴动于生死间，玩弄于权贵掌中，死谏拦于歌舞之外，此为腐朽之庭。

        算计朝堂之上，勾心斗角，恨不生乱时，谋臣之往矣。彷徨市井之间，丰衣足食，不求富贵但求平安，即民之安定。

        ……

        江山改，王旗换，胜败君王事。百姓皆愚，浩瀚如蝼蚁，战时如草芥，唯生是渺求。

        天下不平，杀伐不止。以杀止戈，天下长安。

        乱世止于戮，盛世始于屠，杀遍天下无英雄，巷陌人家犹不知。

        当大香烧断，一个个人有序走出贡院，有失魂落魄者，怕是自知无望；有昂首挺胸者，对自己胸有成竹；有迷惘者，不知所措，犹如牵线木偶茫然地走到外面，呆若木鸡。

        陈羽老远就看见了桂花，仿佛是在一直等着自己。

        “夫子，吃糖葫芦。”桂花乖巧地递了一串大大的糖葫芦给陈羽。

        “哈，夫子吃一个就好了。”陈羽拿下一个山楂放入嘴中咬着，有酸有甜，把糖葫芦回推给桂花。

        “那夫子再吃一个，夫子二个，桂花三个。”桂花接过糖葫芦，犹不忘陈羽，还要分一个给陈羽。

        “好好好。”陈羽笑着，真是一个好徒儿。“有没有见你庞叔叔？”

        “庞叔叔有些失落，一个人回去了。”桂花没了笑容，唯唯诺诺地说着，好似生怕陈羽怪罪。

        “走吧，我们回去吧。”陈羽说着，庞鸣失落，是心病，无药可医。

        离放榜有三日时光，谁家欢喜谁人愁。

        “我会不会，就这样子平庸下去？”庞鸣问着陈羽。

        陈羽好言相劝道，“未必没有希望。”

        这对庞鸣有些过于残忍，陈羽于心不忍，真言说不出口，莫说庞鸣报仇，便是日后会不会被清算，能否自保都另当别论。

        “若是能入学宫，便入学宫。”陈羽说着，这怕是日后庞鸣最好的归宿。

        多说无益，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说得动庞鸣。

        陈羽去了学宫，与蔡元贤撞了个巧。

        “下几局？”陈羽问着蔡元贤。

        “正有此意，不如说我与陈兄十分默契，我正想去找陈兄。”蔡元贤说着，陈羽与其同行。

        “不知陈兄的题为？”蔡元贤问着。

        “天下风景。”陈羽回答道，“你呢？”

        “一个字，民。”蔡元贤说着，“说来惭愧，不如陈兄你那立意深远，当然，侥幸也好答许多。”

        “两个棋痴，月上竹梢了。”陆雪薇声音突兀地响起，夜巡学宫，却发现这二人坐在这儿下棋。

        陈羽正跟蔡元贤酣战得入神，都没发觉已经夜深，心想明日再战，今日就点到为止，不与蔡元贤纠缠了，装作哈欠的样子下了手昏招。

        “元贤兄，明日再约。陆姑娘，多谢提醒，回见。”陈羽走了，蔡元贤还有些意犹未尽，慢慢地收拾着棋子。

        一辆马车，停在了学宫门口，一位老者柱着一根鹿杖从马车上慢慢下来，其后跟着一个单薄人影，慢慢悠悠走向季圣的青竹苑。

        “小子，过得可好？”

        陈羽没想到燕老太爷会搬着太师椅，坐在后院，沐浴着初霞。

        “老头子，好冷啊！”燕湘宁打着哆嗦，紧缩着身子，身上衣裳单薄了些，狠批这破地连个取暖的火炉都没有。

        “让你练功懈怠，这点算什么，凛冬大雪连天猎虎豹，老头子当年身子骨可是健朗得很。”燕老太爷睁眼看了一下燕湘宁，心想忙碌了大半生，晚年也不得安享，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孙女真是闲死老子，急死老爷子。

        “规规矩矩，没什么值得说的。”陈羽站到了老太爷身边。

        “湘宁啊，跟着雪薇和季槐小子，偷学一番，以后天下虽大，你也能纵横。”燕老爷子语重心长地教着。

        “好了，老头子，我知道了啦。”燕湘宁不耐烦地说着，冻得她不想在外面多待一分。

        “这丫头，要是有你们一半通情达理，我也就能安心许多了。”燕老太爷沙哑地说着。

        “老爷子多虑了，我在这会年纪也不见得有多么好。”陈羽替燕湘宁说着话。

        “倒也是，毕竟比不过你们这些人精，岁月催人老，希冀湘宁跟归云都能离开山庄这个襁褓，自己闯出一番作为。”燕老太爷如此**着，大好年华，谁都任性过，无知过，懊悔过，这便是成长。

        科举过后，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三甲与十秀的人选，众人各执一词，各大赌坊客人络绎不绝。

        最惹人热议的依然是齐林宣，李彦，叶子芩受人热捧，凭着才女为贵，也有许多人遗憾，陆雪薇榜上无名，比起叶子芩，陆雪薇才是梦中圣女，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更有着江南道陆家作娘家，何愁不能有大作为。

        两仪道宗，一纸黄帖降山门，万千朝拜接圣谕。

        宣——封两仪道宗叶子芩，为芊芊郡主，赐，夜明珠一颗。

        两仪道宗宗主陶千山与面前的大内总管林公公对视着，叶子芩在其身边，对这没来由的赐封有些本能的抗拒。

        “谢陛下。”陶千山微微欠身，对圣旨行礼。

        林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小盒，递给叶子芩，叶子芩对这笑着脸的林公公并不买账，让伸着手的林公公有些难堪，后面两仪道宗的众多弟子看着。

        “还不谢谢林公公？”陶千山拿过了盒子，拍了拍叶子芩的肩头。

        “谢圣恩，谢林公公。”叶子芩满不情愿地说着。

        “那咱家就先回宫了。”林公公微笑道，转身上了车辇，启程离开两仪道宗。

        叶子芩看那面白如无血色的太监虚伪地笑就觉得一阵恶心，质问陶千山，颇有问罪的意思，“你求来的？”

        “我在一天，你便一天无忧。”陶千山说着，掌心用力，径直捏碎了木盒，连带着其内御赐的夜明珠也没幸免于难，没有一丝可惜，好在身后之人不得见其景。

        “那你不在了呢？”叶子芩问道。

        “这不是为你求了个后路吗？”陶千山摸摸鼻子，有些难为情，居然被自家女儿识破了。

        “哼！”叶子芩生气地走了，陶千山叹了口气，被如此不待见，这父亲做的是真窝囊。

        “大梁啊，我还能信你吗？”陶千山自言自语，看着林公公的马车下了山，陶千山突然笑了出来，到底是自家女儿，想的都跟自己一样，这阉人老狗恶心至极，这封赐，也是歹毒啊，不如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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