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酒敬豪雄
“那些个秃驴就喜欢念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叔叔这样说,那些个秃驴就要来度化叔叔了。”陆雪薇说起了玩笑话。
“除却几个隐世不出的高僧以外,空明寺没听说过有了不起的新人,传人入世,到底是年青人,叔叔有什么好怕的。”燕北煌自信地说道。
“叔叔,婶婶来了!”陆雪薇惊呼。
“你婶婶在庄里呢,怎么可能会出来?”燕北煌轻描淡写地说着,丝毫不信。
陈羽转过头看去,还真有一宫装妇人从后面走了过来,脚步一跃便是数丈,落地悄然无声,若非陆雪薇说道,回头一看,得见真人,燕北煌还在看着前方,不曾注意到后面来人,连燕北煌都能瞒过,来人轻功着实了得。
宫装妇人慢慢走了过来,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给陈羽看,陈羽意会不作声响。
妇人看上去也并非多么出众,但身上衣着十分讲究,南平城善织造,妇人所穿正是南平独有的云丝霓裳,云丝唯有上了年纪的一些老绣娘可织,珍贵如金,一点不假,且有价无市。她的眉角有些沧桑,岁月所留,神态从容,目光逼人,有些让人不敢直视。陈羽回想燕湘宁的容貌,眉间神色二人有些相似,陆雪薇所言不假。
陈羽转回头去,听不到任何声响,燕北煌都不曾听见,也难怪自己发觉不了,眼见为实,固然不假,陈羽为燕北煌捏了把汗,又不好有所动作。
“莹儿,你怎么来了?”燕北煌突然回头望去,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了。
陈羽再见时,妇人已只有十步之遥,即便燕北煌,也这才发觉。
“听下人说你找人叙旧来了,还带了百日醉,不是说少喝酒的吗?我就过来瞅瞅啊,什么风把绣虎给吹到赵地来了。”妇人说得轻巧,却颇有问罪之意。
“难得相见,喝点百日醉不打紧,不打紧。”燕北煌搪塞着。
陈羽刚想拉着庞鸣和何笑自觉得走远些,家丑不可外扬,听不得他们的是与不是,燕北煌就被妇人拉走了。
“莹儿,疼疼疼——”燕北煌吃痛忍不住说道。
“雪薇见过婶婶。”陆雪薇对妇人行礼道,妇人看见了陆雪薇右肩的伤,弯下腰来在陆雪薇的肩头摩挲了一番,又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几粒东西给陆雪薇。
“死鬼,没看见雪薇受伤了吗?做叔叔的也不照看下,雪薇啊,这是秘制的金疮药,你服下,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妇人有些怨气地对燕北煌说着,手在燕北煌的腰间揉掐着。
“这不是走得匆忙,没带吗?”燕北煌给自己开脱着。
“走得匆忙还能记得带上百日醉?”燕北煌被妇人这么一说顿时焉了,有些理亏。
“雪薇啊,我带这死鬼去另一边说教去。”妇人对陆雪薇露出了些笑容,眼神温和了许多。
“谢过婶婶了。”陆雪薇说道
陈羽瞟了一眼,燕北煌被妇人掐着腰间,很不情愿地走开了。
“那是上官婶婶,不要多嘴。”陆雪薇好像见怪不怪,言语告诫着庞鸣跟何笑,何笑跟庞鸣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不敢正视妇人的眼睛,被看了一眼就有些提心吊胆。
陆雪薇窃笑,燕北煌此前的高手风范尽失。
也唯有陆雪薇敢肆意大笑出来,陈羽虽觉得有趣,也就心里乐呵一下,跟庞鸣何笑一般,不能显露出来,要是被那位妇人听见了瞧见了,没准有的苦受的。
“绣虎,再慢慢吞吞地,百日醉再也别想喝了。”妇人毫不客气地对绣虎说着。
“上官莹,燕北煌怕你,我可不怕,哈哈哈——”绣虎调侃着。
“绣虎,一盏茶内,一缸百日醉,二盏茶,一坛,一炷香,一壶。”上官莹说出了筹码。
“嫂子,我特意等着你来送百日醉。”绣虎的话让燕北煌眼色一亮,原来如此。
陈羽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绣虎还算准了妇人会来不成,才会与王烈麝战许久。
“真是天下奇闻,号称侠义无双的燕北煌与臭名昭著的绣虎如此关系。”王烈笑声中似有一丝惊讶。
“侠义无双?我其实更是个酒鬼,世人愚昧,听三道四,夸夸其谈,算不得真。”燕北煌自嘲着,“我辈武夫到了如此境界,一招一式,皆蕴精气神,且不说我,绣虎是何脾气,你应该了然。”
“光明磊落,不知是否恰当?”王烈应着。
“肚子里没点墨水还真是话都不好说,莹儿,这应该叫什么?”燕北煌问着,手揽着上官莹,悄然间拿开了腰间那无情黑手。
“臭味相投,绣虎与北煌是喝得尽兴,与你是打得尽兴。”上官莹答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有美酒佳人,江湖何不快哉!”燕北煌尽显得意之色。
“哈哈——谁不曾年少轻狂过。绣虎,接我二枪,我之一生,唯有此二枪尔!”王烈借力后退了几大步,脸色严肃,眼神逐渐迷离,似乎心神沉浸在了过往,时而皱眉,时而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时而痛苦,时而沉思——
绣虎没有乘人之危,静静等待,手中长刀紧握。
听王烈所言,王烈接下来的二招必定是王烈的巅峰。在陈羽看来,王烈绣虎皆是固执之人,也可称大魄力,同为心高气傲,讲究武道之心,不容亵渎,这是绣虎对王烈的尊重。
心为根本,宛如绣虎,明知王烈在酝酿惊天一击,武道之心却在躁动,而非想着破敌于蓄势时。此为武道之争,无牵无挂,心无旁骛,只较高下。
武道之心说来玄妙,心志不坚者,必然无大成就,打磨本心,却各有法门,绣虎仿佛在以战养战,这无异于走在尸山血海间,一但心境崩坏,就如那王袁心境被打击一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沦落为行尸走肉,困在心结中无法走出,陈羽不得不为绣虎担心。
以战养战,最为凶险,从绣虎身上伤痕可见一斑,但打磨出的武道之心也坚若磐石,同境之中可称杀神,杀伤最甚,但此途实在太过艰难,唯有挑战更强,方能有所磨砺。绣虎的今日,是踩着不知多少枯骨上来的,用命拼来的。
“难怪他进阶如此之快啊——”陈羽在心中默念着,强者气度,绣虎已不逊于燕北煌。
“这第一枪,是断魂,学自师尊,懊悔我曾学枪,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拜师,也就不会让小师妹香消玉殒。”王烈的眼里似有泪光,手中长枪刺向了绣虎。
绣虎双脚腾空一个翻身,长刀劈在银枪上,借力跃空,双手握刀,自上而下,迎面斩下。
“断魂!”王烈不退反进,在地上猛然一踏,拔地而起,手持银枪,悍然而上。
“两败俱伤?”吕烨惊呼。
“殊死一搏?”陆雪薇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两大高手间的对决,就这样一刀一枪,戛然而止?
虽然没有什么华丽可言,但其中必然凶险万分,一来一往,稍差一步,便是落个重伤。
天上无从借力,无处可躲,绣虎毅然从天而落,给予沉重一击。王烈也丝毫不怵,偏偏迎难而上,举枪奋力一搏。
悄然无声,绣虎与王烈分开,双双掉落下来。
陈羽死盯着绣虎,绣虎的左肩上插着银枪,枪头右手长刀不见,正握着银枪,步履蹒跚地稳住身子。
王烈也不比绣虎好上多少,虽然银枪洞穿了绣虎,枪头自绣虎左肩穿出,可自身也被绣虎长刀砍在左腹。王烈左手拿捏着长刀刀背,不让其再伤进去一分。
快到看不清交手,凭伤而言,王烈伤得好似更加重些,腰腹之处为要害,王烈长刀一拿,血箭溅出。绣虎把银枪缓缓按进去,而后自后背拔出了银枪,免得枪头割开血肉。
银枪宛如血枪,被绣虎抛给了王烈,好似胜负未分,继续一战。
王烈左手接过了长枪,“借你长刀一用。”
看见王烈居然右手持长刀,对着银枪砍过去,那架势分明是想砍断银枪。
“枪不断,何以叫断枪。”王烈把长刀丢回了绣虎,双手一用力,银枪被拧成了两截。
“断魂源自师尊,这招为断枪,为我自创之巅峰。”王烈随手撕掉一截腿上布片,绑住腰间,暂缓腰间出血。
“我也送你一刀,不过,招无名。”绣虎先发制人,所过之处,茎叶齐断,刀罡无形。
二人鬓发无风自动,气势逼人。
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寂静,风起,人动。
一声金铁相碰声,两相错开。
绣虎长刀插地,低着头喘着粗气,依靠着长刀撑着身子,一截断枪洞穿了手臂,绣虎转过身去看向王烈。
王烈的手上只剩下了一截断枪,王烈回头,与绣虎对视。
“我输了——你赢了——”王烈背朝地,倒了下去,手里仅剩的那截断枪断为两半,喉间鲜血溅如泉。
天下第十九,王烈——卒
“嫂子,我的一缸百日醉呢?”绣虎拔出了断枪,走到王烈身边,安放在王烈身旁。
“现在有一壶,要剩下的一缸,等个十几二十年吧。”上官莹好似早有准备,抛出了一个银壶。
绣虎平稳接住银壶,一滴都未洒落出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妙啊——妙啊——五十年的百日醉,佳品,谢过嫂子。”
“什么,五十年的?”旁边的燕北煌有些按耐不住了,即便燕北煌,身上的百日醉也不过是三十年的,听绣虎这一嗓子一下子有些心痒痒了。
陈羽与众人一齐来到了王烈身边,王烈死前还有丝笑意,双目闭上。
轰——轰——后面突然两声惊响,有些吓人,向后看去,绣虎长刀对地。
后面的空地上出现了两个深坑,出自绣虎之手。
观绣虎长刀依旧安然无恙,王烈银枪都能砍出瑕疵,最后更是削断而丝毫不损,陈羽觉得这刀,有些厉害。
“何笑,好生葬了王烈。”绣虎吩咐着何笑,自己则走开了。
“好的,爷。”绣虎说的是好生安葬,何笑就没有很随意的拖走,而是背着王烈的遗体,陈羽拾着断枪跟在后面。土坑有些狭小,何笑更是不遗余力去挖开了一些,把王烈的尸体放进去。至于另一个坑干嘛的,何笑就不晓得了。
哗啦——一棵大树倒下。
绣虎扛着大树回来,连根带土,栽进了另一个深坑中。
绣虎折下一根粗枝,削去一半,手指在其上刻画,一半没入地里,王烈之墓,言简意赅。
绣虎往坑中填土,何笑也跟着照做。
燕北煌与上官莹也走了过来,燕北煌眼睛盯着绣虎的银壶,对里面的百日醉很是有念头。
“送你一壶百日醉,黄泉路上不寂寞。”在燕北煌的注视之下,绣虎将一整壶酒都倒在了木刻上。
“王烈倒是有福,你只喝了一口,不可惜吗?”燕北煌问着绣虎。
“这不是两口了吗?”绣虎举起银壶又喝了口,然后飞速倒下,燕北煌想出手也来不及。
“你——”燕北煌看得不自在,被绣虎气得不轻,拉着上官莹欲离开。“莹儿,走,回庄。”
“王烈,你输燕北煌的,我帮你讨回来了。哈哈哈哈——”绣虎大笑着,盘坐下来,审视着左肩跟手臂上的伤口,服下丹药。
“树下好乘凉,又是个背阳坡,还能瞧见临渊城风光,我带你可不薄啊——”绣虎嘴里念叨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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