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岸

其实自从琪奇被追捕以来，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并不知道这一切事情起因，为什么会有人来追捕她？那些是些什么人？如果，捉拿到她之后，又会去怎样对待她呢？

        这一切，她都没有答案！但她却又隐隐知道答案——天底下，所有的事情发展到最后，不外乎名、利二字的吧？！

        她就如同一枚被放入棋盘的棋子，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因为某些她不知道、却又与她有关的利益关系，就将她粗暴地、仓促地推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所以，有没有答案，有什么关系呢？又能改变什么呢？琪奇默默地躺在舱板上，无聊地想着。

        她回忆起，老师有次喝多了酒，好像发过一次牢骚。那时候的她明明听见了，却不明白什么意思。老师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值一提，就跟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草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强要分辨的话，只能说大多数的人，只是会比石头、树、草更会抢吃的、抢喝的、抢自己需要或不需要的一切。这些人，有或者没有，还不如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草来得重要。

        努力回想了一下，她记起自己当时是这样子讥讽他的：“贼老头，别人就算不如你有本事，也不至于连个石头和大树都不如吧？何况你看看你现在，缺胳膊少腿的，要不是我偷……我找来东西给你吃，你早就饿死了好不！”

        那一次，老师少有的没有反讽讥嘲，也没有开始大肆吹嘘往昔的光辉事迹，只是在继续闷头喝着酒的时候，低沉地咏叹了一句：“这世间的苦痛啊……都是这世间的人……自己生生造就的！”。

        那时候，年少的琪奇特别地鄙夷，哼了一句：“呵呵，还学什么人家吟诗呢！”

        “咚”的一声轻响，船底微微一震，将琪奇的思绪打断。

        渔船靠岸了。

        ***

        渔船尾舵在半混浊的江水里努力翻起了几朵白浪，纤长的船体逆水兜转了一大圈，这才纠正了航向，向对岸驶回去。

        琪奇蹲坐在岸边的草丛里，直到眼看着渔船驶远，才略显艰难地慢慢地脱起了衣服。

        从德森小镇穿出来的衣服，混杂着河水、淤泥、汗水和泥土草屑，甚至还有少许匿踪所用的兽类尿渍，穿在身上阴冷黏糊，难受极了。当然，这一切是值得的，她安然逃到了这里，离目前的目标——佩罗城，仅有十几哩路程了。

        暖日当空，明亮和煦。

        琪奇就着微凉的江水，用旧衣把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她的身量不高，体格纤柔，相较同龄人仿佛小了一圈。但是体形匀称、比例协调，即使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老师还是一再强调她的体型天赋，天生就是个做盗贼的好材料。

        呸！琪奇每次听到这种评价都是气愤不已。然而现实就是这样，作为一个孤儿院中长大的孩子，打小就是缺衣少食、苟且求生的存在。从来就不是谁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而是什么样的生活选择了谁。

        秋末的江水凉意深沉，浸在棉纱旧衣中，每擦拭一下身体，都在白晰细腻的皮肤上带起一片鸡皮疙瘩。琪奇努力地适应着这种凉意，将身上的污垢轻轻拭去。她的神情专注而细致，就像要将身上的一切不愉快、不舒服轻轻拭去。

        稍事清洁后，琪奇穿上了旁边草丛里的旧衣服。这是刚才那条渡江渔船上渔民留备的衣服——有时打渔收获颇丰，或者运气不好渔网缠物，渔民就会下水整理后用来上船换穿。这一套内、外衣服虽旧，浆洗得却是干净，不过尺寸较大。琪奇将外衣衣袖和裤脚都折了几匝，整理得清爽了，又将原来那身衣物掩埋了，这才离开了河岸。

        离岸不远，是条小道。琪奇四处打量一下，然后拨开了荒草，上了小道。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琪奇除了身着宽大的渔民旧衣，手中还提着一尾尺许长的鲥鱼——这是刚刚渡江时，另花了些钱叫渔民现捉的。这样一来，就好似一个渔民家半大的孩子，赶着早市去卖鱼。一个人走在小道上，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走着不远，琪奇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最近一天两夜好一阵奔逃，运动量太大，吃也没怎么吃好，这上岸一动，立刻腹饥难忍。好在时近深秋，雪洛江南岸又不像江北岸全是整块的葡萄园。现在小道两边，是成片郁郁葱葱的果园、菜园，硕果累累、瓜果飘香。琪奇瞅了四下无人，随手“取”用了些路边的瓜果，一边啃食充饥，一边留意四下比较明显的参照物。

        直到绕过了一个土坡，看到前面的村落，以及村中高耸的教堂尖顶，心中对照着在江面上问询渔民的结果，这才大致了解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现在应该是在小镇维塔的东北边。沿着脚下的小道，穿过前面的两个村落，就能走上驿道。沿着驿道南下再走三哩多路就能到达维塔镇。再穿镇而过，走上十哩多路，就能到佩罗城了。

        到了佩罗城，整个城市人口足足有五十多万。尤其是那儿的下城区，听说品流十分混杂，各色人等——尤其是有不少罪案在身的地下世界人员——在所多有。自己到了那儿，只要注意行藏、深居简出，再靠着熟练的“手艺”和身上的积蓄，避些时日的风头完全不成问题。

        这次逃亡，虽然艰苦超出了想像，但总体是顺利的。现在已经安全渡过了雪洛江，一路上自己又将逃命匿迹的功夫使用到了极处，目前来看，自己是安全了。

        但她心里也明白，以黑衣人追捕自己的态势，想必不会轻易放弃。那她就不得不与过去的生活划开界线。那些自己熟悉的人，甚至只是稍微认识的人，现在都不能接触了。

        除了一个！嗯，好像还有点棘手啊……

        到了佩罗城再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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