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约定
杜启明竟然会想要杀死他。
大滴大滴的泪掉落脸颊，杜启明松开手，他无法确定刀尖没入到哪个位置，如果擅自拔刀，温琛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哭。
温琛看见他神情恍惚的模样，忍不住心疼，他以为杜启明后悔了，被吓坏了，想说：我没事。
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不出声。
杜启明擦干眼泪，新的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保护我。”
“可是，不要强迫我，行吗？”
“我不是什么小宠物，被你保护起来就可以了。”
“如果那天你真的和我上-床，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
“我不喜欢你，舅舅。”
“很多次你靠近我，我感觉到的，只有恶心。”
“我是个成年人，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就算受伤那也是我活该——尊重，你从来没给过我尊重，也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权利。”
“不要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个小孩子，就永远觉得我是个小孩子。”
“别为难我。”
......
温琛一直在等杜启明后悔，他没有预料到，等来的却是杜启明这些年以来的心迹。
他艰难地喘着气，呼吸开始停滞。
他已经分不清心痛的感觉到底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
温琛听见杜启明打电话给医院。
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杜启明脚步走得不稳，他的手还在颤抖。
最后，一声落寞的关门声。
————
初雪在酒店外面见到满脸泪水的杜启明时，微微讶异。
他温柔地替杜启明擦去眼泪。
杜启明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也是才知道的......”初雪有些莫名的不知所措，他垂下眼睛，“我做过很多事情，可......我从没骗过你。”
毕竟，他们才说过几句话？
杜启明红着眼睛笑，“是，我知道。”
初雪抬眸，眼里亮晶晶的，“我只是想要帮你。”
杜启明从兜里摸出那天初雪藏在钱里一起塞给他的假-身-份证，道：“这个我也知道。”
初雪心底又亮起一小块，就像是寒冬的深夜里，有一小扇玻璃窗里燃着火光。
“所以......”初雪有些局促，“所以其实，你是......”
初雪说不下去了。
杜启明看着初雪一脸的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忍俊不禁，温声道：“我是你表哥，阿雪。”
初雪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笑容里那点尚存的天真让杜启明想起白焰小时候。
第一眼看到这张与白焰极其相似的脸时，他就应该猜到或者怀疑一切的。
直觉告诉杜启明，初雪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他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写在脸上的受宠若惊又让杜启明于心不忍。
白焰从小到大也没做过多少善事。
白焰是他的底限，只要初雪对白焰没有恶意，杜启明觉得，剩下的都还能商量。
————
白焰受过各种各样的训练，即使在身体孱弱的状态下，也会给自己争取最好的环境。
一逃出来，他立马赶往那间画廊，和伊卡会合。
却和杜启明不期而遇。
杜启明站在路的尽头，依旧风度翩翩，他朝白焰微笑：“好久不见，表弟。”
虽说是表兄弟关系，可两人年龄相差无几，行为举止难免相似，甚至，有时候用的是一套思维方式。
知道目的地，杜启明轻而易举就能推导出白焰会选择哪条路径。
白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杜启明回来了。
他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表哥。
杜启明扶着他，他对白焰的身体熟悉至极——一上手，他就惊觉，白焰竟然消瘦到如此地步。
翻开白焰攥紧的手掌，里面血肉模糊。
“刑讯？”杜启明不顾场合，掀开白焰的衣服翻看，皮肤上虽然没有什么刑讯的痕迹，可杜启明深知有许多手段可以让人在看不见伤痕的条件下生不如死。
“我带你回去。”杜启明将白焰抱起来。
“回哪儿去？”白焰所有的地方都被端得一干二净。
“随便，天大地大，总有安身之所。”杜启明毫不在意。
白焰轻声道：“连累你了。”
杜启明笑，“你还说这话。”
白焰问：“你哭过？”
杜启明否认：“没有。”
杜启明却突然走向另一条路，道：“前面有杜家的人，别让他们看见我。”
白焰说：“我要去画廊。”
杜启明脚步坚决，“别去了，少爷，要看什么我画给你看，我大学美术选修成绩是a。”
“不，”白焰摇头，“这是......约定，我答应过他，在画廊会合。”
杜启明脚步一顿，然后接着走，“别担心他，他不会有事。”
“为什么？”
初雪这样说，连杜启明都这样说。
“因为他是我哥，正统的杜家少爷，比我还正统。”杜启明微笑，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嘲讽其他，“我不过是个私生子。”
沉默良久。
“表哥，我一定会去。”
“白珂的目标是你，再说了，安不安全他都不会有事。”
“我答应过他。”
“那行，”杜启明转身换了个方向，“表哥支持你。”
白焰隐隐猜到杜启明身上肯定还藏着别的事情，而且能让杜启明有这种反应的人不多，温琛就是其中一个。
白焰不喜欢温琛，先，他对名字第二个字是斜王旁的人没有好感；其次，温琛这个人经常让杜启明为难。
白焰的身体在路上就支撑不住了。
杜启明抱紧了他，直到自己的怀抱凉透都没能捂暖白焰一分一毫。
可白焰额头上不断冒着细密的汗珠。
杜启明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是个医生。
他问：“白珂对你做了什么？”
白焰没有回答。
杜启明虽然这么问了，可他不敢听，也不敢去想。
他惨笑：“我倒宁愿白珂的手段能像葛龙一样，强-暴你，或者其他什么。”
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
如果孟婆汤没喝干净，下辈子也要接着赔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杜启明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无望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他抱着白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完了就完了。大不了......
大不了以后再说。
————
伊卡各方面的技能都是野生而来的，不如白焰那般接受过系统的训练。
他的脚步稍慢于白焰，却也终究是马上到达目的地了。
虽然浑身狼狈，可到底眉目间闪烁着喜悦。
那几分喜悦慢慢退却。
前方停着一辆加长轿车，好似在等什么人。
伊卡本能地后退，拔腿就跑。他马上就能抵达画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的路程，不能栽在这里。
考59分是令人无比生气的。
可前方，后方都有人拦截，不仅如此，四面八方都好像有人源源不断地赶来，伊卡进退维谷，便将目光投向桥下，如果他从这里跳下去，有多大的概率抓住爬山虎的藤蔓作为缓冲，保证自己不被水面拍得七荤八素，然后顺利游上岸？
“别——你别跳，有话慢慢说。”为的人吓坏了，他好像知道伊卡是个能玩命的，赶紧将手-枪扔在一边，并命令其他人也扔了枪。
伊卡有些莫名其妙，随着来人的走近，他看清了这一拨人是那日在白焰家里见到的杜家人。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者飞快地了条短信，盲按键盘，目光一直未曾从伊卡身上脱离过。
为者朝伊卡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
伊卡下意识回头，杜启明不在，白焰也不在。
叫我？
伊卡看着为者，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认真的？
一辆车很快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名雍容的中年女人，女人一眼便望见了伊卡，心急地上前，看见伊卡满脸的血和伤时，先是吓了一跳，却并未后退，反而更加走近几步。
伊卡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女人凝眸望着他，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她问：“你受伤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我没事。”伊卡下意识后退。
女人眼里闪过失落，好像伊卡无意识的后退伤到了她的情绪。
女人责备周围的人：“没看到少爷受伤了吗？还不赶紧送医院。”
为者有些无奈，他拦着这个人防止他跳下去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敢送他去医院。
伊卡摇头：“我看出你们没有恶意，不过，不管你们是谁，会带来什么消息，我都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别拦我。”
伊卡其实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心绪非常乱，极度不愿意去思考这类事情。
只有白焰是清晰的。无论生了什么，他也一定要先见到白焰，和他会合，再考虑以后。
女人试探性地问，“你是，为了白焰？”
伊卡点点头。然后他立即就后悔了。
无论什么场合，把自己的目的暴露给对方都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女人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然后冲伊卡温柔地笑：“我们和你一起去，然后跟我去医院治伤，好吗？”
这次，伊卡忍住后退的欲-望，没有再排斥女人的靠近。
女人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伊卡几乎忽略了，周围还有人也在缓缓朝他靠近。那些人训练有素，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一支注射器的针头没入他的后颈。
伊卡瞪大眼睛。
天空灰蒙蒙的。
意识在朦胧间逐渐丧失。
伊卡一直眼望着画廊的方向，张着嘴，徒劳地说着什么，女人凑近去听。
听到一个名字：白焰。
白焰，我说过我会来，如果没有，起码要让你知道——
我一直有在努力靠近。
努力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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