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飞刀

“我说，你会叙利亚语吗？”我甚至怀疑藤原能否听懂我的问句。

        “assalaamu  alaikum.”浓密的胡须遮盖住了他的口型，发音的却是喉底的微型扬声器。只要把siri打开，你就可以和任何一个爱斯基摩人聊上一整天而完全不必明白对话的内容。用不上二十年，我们的大脑皮层会退化到**大小，沦落成智能型蜂窝式移动通讯器材的有机宿主。

        伍麦叶清真寺大到不行，从正门穿过整个广场进入中殿花了我十来分钟的时间，除了武当山脚下的清虚观，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宗教建筑。礼拜堂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上面布满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马赛克图案，带给步入其中的每一个乡巴佬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神秘感。

        在我看来，这可不是天主安拉的启示。这是艺术。

        目标在身前三十米处。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瘦削的黄种人步入正殿，不用猜都知道那是刘奇境。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有着大长腿的白皙女人，在一群大胡子里鹤立鸡群。估计是翻译或是秘书。我不由得心生艳慕并怀恨在心，人家也想和青春靓丽的乌克兰美女而不是一个死胖子一起工作啊！我不由得精神恍惚，为事成之后是请两个还是三个女秘书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把你的眼睛从屁股上挪开。你是色鬼投胎吗，太扎眼啦！”耳机里又传来道格的电子音。我摘下眼镜，懊恼地插在毛衣的圆领上。没有什么比美女路过却装作视而不见更不自然的了。罗丹说得好：人们总是指责我脑子里只有女人，可是，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比女人更重要的呢？作为一个可以同我分庭抗礼的伟大艺术家，他的话我深以为然。

        我和藤原戴着无檐便帽，背着码农标志性的双肩背包，尾随而入。

        伍麦叶清真寺改建自基督教的圣约翰教堂，拥有罗马时期混凝土建筑的典型风格——三个并排的巨大的圆形穹顶以及令人目眩神迷的拱顶长廊。像他们的老师犹太教一样，***不流行偶像崇拜，曾经柯林斯式样的立柱被修改成简约的六边形，到处用金砂，石块和贝壳镶嵌出由几何图案组成的抽象壁画。大殿如同拜占庭的宫殿，由巨大的大理石圆柱支撑，皇冠状的柱头包裹着雍容华贵的金箔。在这里，希腊古典主义，拜占庭风格和***文化得到完美的结合。

        我们脱掉鞋子，接过一个老头递来的毛巾，象征性地洗了把脸，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挑了个角落跪下，对着环肥燕瘦款式各异的臀部开始假装祷告或者念经或者其他什么仪式之类的东西。刘奇境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壁龛双唇蠕动，振振有词。不愧是多年老戏骨，到底专业。

        紧接着所有人俯下身子，我也赶紧低下头。

        几秒种后，我的腰椎间盘开始发出抗议，我小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给个信号啊？”

        “我已经把催眠瓦斯抛下去了。底下人有什么反应吗？”鲍勃说。

        我抬起头，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在跪拜的过程中已经以一个谈不上体面的体位昏昏睡去。我抠掉鼻子里的活性炭滤器，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奔向刘奇境。

        接下来的情况非常顺利，防毒面具效果拔群，把我从一堆臭脚丫中解放出来。我翻过刘奇境的身子，把湿件拓扑映射仪扣在他的脑袋上，连上手机，打开开关。接着在刘奇境的身侧摆上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和另外一只更可爱的小猫。

        “你在干什么？”鲍勃和道格同时问道。

        “我挺喜欢这张照片的。留个念想，让他们以为这是金猫银猫的手笔。”

        “别他妈的自作主张！”道格在无线电那头大吼。

        我按下手机触屏，siri以一个漫长而亲切的屁声作为回答。

        “金猫银猫？”鲍勃问，“我以为你说的应该是暹罗和阿比什么的？”

        “下次吐槽之前，请学好绕口令，”我问，“嘿，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十五。”道格说。

        “十五分钟足够了。”

        “十四……十三……”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你他妈在玩我？”自从葡京之后，我的狂躁症就愈演愈烈。

        “他这是逗你玩呢。”绯插进话来，“别听这怪咖扯淡。道格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他已经锁定了清真寺的出入口，二十分钟内不会有人进来。慢慢来，悠着点。”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专心操作仪器，拓扑映射仪的led灯由红转黄，这意味着映射已经接近尾声。盯着刘奇境浓密的黑发，我隐隐感到一阵不安，却又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

        接着，我听到一阵女人的呻吟。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感觉到耳朵一痛。乌克兰美女正睡眼惺忪地凝视着我，她的一只手被钉在地上，一把不到二十厘米长的大马士革匕首正好穿过她的挠骨，刀面上密布着如同油面一般的魔性波纹，殷红的液体从伤口处缓缓渗出。那只手的掌心，正紧握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ppk。

        子弹擦着我的腮帮子飞过，血沿着假胡子向下滴落。

        她想杀我。我陷入失恋带来的巨大痛苦之中。如果不是鲍勃的飞刀，在这个距离，遭殃的就将是我的另一片肺叶，连同一起被打烂的说不定还有我悸动的小心脏。

        “快走，快。”鲍勃在天窗探出半个脑袋，“你们被发现了。”

        我一脚踢开女保镖手中的枪，扯下映射仪撞撞跌跌地往外跑去。藤原的动作比我还快，他早已端坐在阶梯的边缘绑鞋带。

        “穿你妹的鞋。”我朝着他的尾椎狠狠蹬了一脚，大步流星从他的屁股上跨过。

        我来到大殿正门，正遇见从天而降的鲍勃，他在巨大的立柱之间做了几个漂亮的腾跃，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具有浓郁巴洛克气质的硕大臀部缓冲了绝大部分冲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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