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御宅族
她叉着双腿坐在一间苍蝇馆子大小的“沙瓦勒马”小铺门口，正对着缓缓转动的羊肉钎子，嘴里咬着一只粉色玫瑰。我拍拍鲍勃，示意他跟上。鲍勃在跟路边的一个小贩讨价还价，天知道他是怎么用广东话和叙利亚人交流的。他点点头，给了山羊胡子的小老头三张皱巴巴的纸币，然后把一把大马士革刀插到腰后的皮带里。看着他令人印象深刻的腰围，我为那条小牛印花皮带捏了一把汗。我的英文不算太好，不过多少能认出刀柄上的那行小字——大概说的是产地广东阳江。
在绯的身旁坐着一个东方男子，正在打psv5。男人异常瘦削，眼睛很小，头顶剃得干干净净，两边的头发在后脑绑成一个发髻。身上穿着一件红白蓝大格子的卡其布卫衣，下身是酒红色棉质细脚裤和人字拖，露出墨绿的脚趾甲。就差在胸口写上otaku了。
“御宅族。”我停下脚步，“我最烦御宅族了。”
“别这么刻薄。”鲍勃挠挠后腰，“你自己就是个宅男。”
我翻了个白眼。
绯发现了我们，咧开嘴笑起来，动作夸张地招手，就像加油站门口疯狂摇摆的充气人偶。
“认识一下。”绯说，“这是藤原原，这是华仔，这位是鲍勃，”她把手掌摊向宅男，我和胖子，然后横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这位，是美少女绯小姐。”
藤原挤出一个假笑，马上又收了回去。我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鲍勃拉过一张椅子，手指着菜单连比带划地点了一份叙利亚羊肉汤。
“藤原是伪装达人、华仔是东南亚第一剥脑师——”
“东亚第一剥脑师。”我纠正道。
“鲍勃是杀人如麻的铁臂枪侠，而我，是负责替你们贴发票报销的青年女助理。”
“就一个化妆师父而言，你的衣着品味可不怎么样啊。”我一边说一边正了正皮草风的范思哲领带。
“人不可貌相，藤原拿过三届的11区美少女选美大赛的冠军。”绯把玫瑰插进锡杯里，“我记得最后那次，他在个人简介里面填着自己是一个有着三分之一委内瑞拉血统的混血儿。”
“就他？”我不由得又嫉又恨，肛门期以前我一直很喜欢假装自己是世界小姐。
“我还以为血统的分母只能是偶数，也许这和受孕姿势有关。”鲍勃吐槽说。
“他可是能够凭空挤出g奶的神奇小子，连喀巴拉的炼金术师都望尘莫及。”绯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介绍说。
藤原腼腆地笑起来。我怀疑他根本听不懂粤语。
“我们要一个伪装大师做什么？”鲍勃很不快乐，他觉得，但凡有伪装大师出场，枪侠就没什么戏份了。
“我这是为你们好，省得事后isis在推特上全球通缉你的人头。”
“我还以为isis的主业是全球被通缉。”我说
“这和isis有什么关系？”鲍勃问道。
“因为刘奇境是他们最大的媒体合作伙伴。”一个奇怪的电子嗓音突然从下巴上蓝牙耳机传出，一直沿着下颚骨钻进我的耳蜗里。
“这他妈的是谁？”鲍勃满嘴喷着羊肉末，“有个狗杂种骇进了我们的内部通讯平台。”
“你他妈骂谁狗杂种。”电子嗓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傻逼弱智！猪猡！娘炮！秃头和飞机场！老子要把你们磨成粉末拌狗粮。”
娘炮什么的，想必指我。
绯尴尬地摊开双手：“嘿，道格，消消气，来和朋友们认识一下。藤原，华仔和鲍勃。这位是道格拉斯萨拉马哥，骇客大师。”
藤原程式性地又一次挤出假笑，然后继续打psv。
“喂喂喂，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骇客大师？”我用手指抠着粉红色的花瓣。“这是要组一个篮球队的节奏吗？这货人呢？”
“在南美洲某个小城市的地下室里？”绯苦笑了一下，“我也没见过，事实上，没人见过道格。神出鬼没这个词汇就是几千年专门为他的出现而定制的。”
“那不行，没见过真人这活我没法干。我信不过。”我把锡瓶推开，“谁有能证明和我说话的不是一只戴着自动朗读器的小狗呢？”
“狗怎么了？你他妈的对狗有什么意见？”道格又一次大发雷霆，“你他妈的这是动物歧视，要是在加拿大，我可以告你！告到你他妈的倾家荡产，告到你他妈的去珠海做五十块钱一次的牛郎都还不过来。你他妈的是朝鲜人吗？”
“不是。”
“老子我的最憎朝鲜人了。这些野蛮人他妈的吃狗肉！吃狗！你相信吗？”
“我是广东人。我们和朝鲜人不一样，朝鲜人夏天吃狗肉，我们主要冬天吃。他们觉得狗肉是凉性滋补……”我说到一半，绯示意我住嘴。
“操你这个没**的渣滓，这个垃圾，这个操你大爷的！老子我有空一定打飞机过来一口咬死你。#￥%……”
我突然觉得，这货搞不好真是一条狗。
“走吧，”绯用手机敲敲铁桌子，“这里太嘈杂，根本没办法亲切友好地交流。”
“就是，找个有猪肉丼和狗肉火锅的地方。”鲍勃站起身。
“知道为什么抢劫银行的总是四个人吗？”我问。
“有这个说法？我年轻那会儿，都是一个人就搞定了。”鲍勃打着方向盘说。
“你那个时代是小农经济，自产自销。现在是赛博时代，讲究社会化大分工。”我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窗户，“告诉你答案吧，因为一车只有四个座位。”
我们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丰田里，绕着伍麦叶清真寺行驶。“这椅子是化纤的，搞的我的皮肤都过敏了。”我抱怨。
“没办法。”绯说，“本来我们计划把基地设在附近的铸造厂，只要爬上烟囱顶就能俯瞰到整个清真寺，是你非要住总统套房的。我们只能自己开车来踩点。”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更喜欢到金店和银行门口踩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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