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见秃子

我从巴利乎那里要回了令牌，等他又睡着了，悄悄地握着令牌往树林走，和我想得差不多，我被屏障挡住。我放下令牌走，直接穿透了屏障，反复测试几次我终于确定进入阴阳之地没有那么复杂，只要身上没带有灵力的东西就可以。

        我是个好奇心很足的人，很想进入阴阳之地去探探情况，但我忍住了，我得想方法先救出受五百年鞭狱殷小红，带着她一起进去。

        这一晚我几乎没有睡觉，也终于想到了一些眉目。第二天我决意要返回，巴利乎经过一个月的游玩，也觉得风景在好，没有人气也没多大意思，就和我一起原路返回。

        一个月后的上午，我们回到了阴曹，我向判官申请当一名阴兵。

        想救殷小红，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穿上有灵力的衣服。

        判官似乎对我也很有兴趣，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很诚恳的望着判官，像面对面试官一样说了三个理由，一，无聊，怕久了闷出病或者惹出祸端，想找件事做打发时间；二，自己在阳间本就是警察，当阴兵很容易轻车熟路；三，也是最重要最实际的一点，我想经过两万年的阴兵之路飞升天界。

        判官拿起生死簿查看我的资料，一会儿他放下生死簿，说我除了看上去吊儿郎当，初中那会儿趴女生厕所的墙上偷窥之外，一生倒的确很清白，是个做阴兵的人选，可是现在的编制都已经满员了，无法让我当阴兵。

        我说多克耶姆斯正在地府看守殷小红，至少这五百年巴利乎是空出来的，我可以和巴乎乎搭档五百年，五百年后他如果还和巴利乎重新搭档，或者那么长时间还没多出其它编制，我可以候补，候补时间不计工龄。

        判官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写了文书交给巴利乎，命他陪我去孟婆那里盖印，然后去阎王那里盖印，领取制服，白色的制服和令牌。

        巴利乎瞪大了眼睛，说我凭什么一来就穿灵力更高一阶的白衣。

        判官微笑着说他觉得我年轻有活力，穿上白衣会把灵力运用得更好。

        出了阴曹，巴利乎还是不服，碎碎叨叨地说我命好。我让他闭嘴，不然穿上白衣有了灵力以后，第一个修理的就是他。他马上觉得我很适合白衣阴兵这个职位。

        奈何桥是座断桥，桥下应该是条河，但是雾气太大，连河面也看不清。断桥的最尾处居然盖了一间很古风类似如今徽派建筑的屋子，门楣上写着孟婆茶棚四个大字，陆陆续续有阴兵押着鬼魂进去，一会儿之后，鬼魂从屋子另一道门跳下断桥，钻入发着雾气般梦幻的河里，浪花没有一朵，声响也没发出，瞬间无影无踪。

        在等待投胎的队列里，我看见了秃头作家。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消瘦得脱了水脱了相，两根竹子一样的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原先还有几根迎风飘舞的头发现在也没了，他看见我，勉强地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我走近他。

        “我被抓去春狱了。”

        “我听说过那里，你艳福不浅啊。”

        “艳福？我艳他娘的福哇！”秃子居然蹦达了起来，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哭相，哆嗦地比出剪刀手说：“足足两个月，一天八十个，还妈拉个巴子的全是老太婆，第一天就把我们弄秃噜皮，还给我下药接着弄，你看都起老茧了！”

        我才不愿意看他的老茧，赶忙制止他脱裤子，说：“你这是造了什么孽？你不是信心满满地说你一辈子都在写作，从没干过坏事吗？”

        “我哪有干过什么坏事，我不嫖不赌不抢不偷，连杀鸡我都是闭着眼的，有一次还剁到了手。我不过是曾经在网上发表过一篇黄色故事而已，判官说我的那个故事让近五千个小年青撸了管，无形中陨灭了无数小生命。我就想不通了，我们都是年轻过来的，年青人没事的时候浪费点卫生纸或者报纸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以此为借口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说实在话，要不是那故事的点击量不错，我根本不会萌生去真正写作的想法，这辈子也不会走上写作之路，所以就算把我再抓进去受春狱，就算把我这根铁杵磨成针，我还是不后悔。”秃子越说越激动。

        “说得好，到现在居然还有种，我顶你！”

        “谢谢。”秃子得到了鼓励，神情更加坚定地望着奈何桥，说：“虽然前尘往事成云烟，我就要消散在你们眼前，但是我绝不妥协，我要昂着头去股胎，我问心无愧。”

        “好，那让我来陪你走最后一程。”

        “谢谢，没想到在阴间还能交到你这么一个朋友，我真是死而无憾。”

        “应该是生而无憾。”

        阴兵押着身子走上桥，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疑惑地问我：“你不投胎吗？”

        “投，但要等到八十七年之后，不过现在不用了，我马上就会成为一名白衣阴兵，两万年以后升入天界成仙。”

        “听说天界不能恋爱，你这么帅当神仙太浪费了。”秃子若有所悟地感叹一声，喃喃地说：“其实我曾经也帅得一踏糊涂，很多女孩投怀送抱，可惜那时的我桀骜高冷，心里明明想得火热，却冷冰冰地拒那些女孩于千里之外，后来掉了头发，连母猪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肠子悔得打结。我到现在都怀疑我不是因为遗传基因或者写作用脑过度掉头发，而是因为郁闷那一次又一次错过的机会，错过的人间尤物。”

        我忽然对秃子的性格更感兴趣，陪着他走上奈何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马大头。”

        “你头不大啊？”

        “大的不是上面。”秃子怕我不懂，把裤腰带扯得老开，说：“这个秘密除了我的父母，从没另外的人知道，我当你是兄弟所以给你看。”

        这一次我真凑过去了，巴利乎还有秃子的阴兵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秃子的阴兵虽然脸上镇定，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巴利乎惊呼不已。我自愧不如，敷衍的说他人如其名，转移话题问他写过什么小说。他说写过两部小说，《再见，噩魇》和《省医学院连环杀人事件》。我说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他摇了摇头说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两部小说都给平台以涉黄为由封了，他也承认了大篇幅的涉黄描写，但本意是想让剧情更接近真实，没想到弄巧成拙。他也反省地说自己的小说被封也是有道理的，说真正的好作品的确不是靠涉黄细节来诱人眼球，是要靠有意思的故事情节来打动人心，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写作，他发誓绝不涉黄，哪怕是龙袍或者胸罩都不会出现黄颜色。

        说着说着，我们进入了孟婆茶棚，里面的正中央有一张茶桌，进门对面最里边是另外一道门，鬼魂就是通过那道门跳河投胎。

        孟婆是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一身紧束的青衣根本裹不住他宽厚的胸膛，衣服裂开，胸毛绽放如黑色的杂草。他坐在茶桌边，一边清洗上一个鬼魂喝过的茶盅，一边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就是那个阳寿未尽，灵魂却被吓出了窍的家伙？”

        我讨厌他说话的腔调，但出于接下来要他帮我在文书上盖印，我没表现出不悦，裂嘴一笑，说：“没错，我就是那个阳寿未尽，灵魂被吓出了窍的家伙。”

        “听说你在阳间是个警察，阳间的警察都是你这马屁精一样的嘴脸？”孟婆不屑。

        为了当上阴兵，穿上有灵力的衣服救殷小红，我忍，我贬低自己，保全立场地说：“也不全是，除了一些像我一样窝囊废的，基本上都是尽心尽责，为人民服务的。”

        巴利乎赶紧把判官批准我当阴兵的文书给孟婆。

        “原来是有求于我。”孟婆看了一眼，冷笑着对我说：“不过，我不同意你当阴兵。”

        “为什么，判官都同意了。”我有点急眼。

        “谁告诉你他同意了我就一定要同意？”孟婆一边斟茶，一边说：“你太虚伪了，我讨厌虚伪的人。”

        “我哪里虚伪了？”

        “你虽然是笑着重复了一句我取笑你的话，但你的内心恰恰是对我这句话感到不满的，既然不满，何苦违心的笑？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被人一句话说到了心里，我顿时语塞。

        这时，秃子忽然对孟婆来了一句：“你凭什么说人家虚伪，人家笑是对你的尊重，人家重复你的话是对你的不满，都很真诚的表达出来了，你还想怎样？让人家打你一顿，然后再求你办事？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情理，除非是神经病才会这样。”

        果然是作家，条理清晰，骂人都让人无法反驳，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秃子的阴兵马止呵斥秃子。

        孟婆的脸一下子阴沉不定，却又发作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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