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益州城
官道两侧，栽种着红枫。
与石厚家门前的一样，每到深秋时节，秋风已动，枫树像是一团赤红的火焰跳动，不时飘摇落下的枫叶像溅出的星点火花，美的令人想念。
草原狼的步伐逐渐放缓，踩在干裂的红枫叶上，散发出枯折的声音，石厚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将红枫叶搓成碎渣，一抛，淋的自己满身都是，像是穿了有纹绣的锦衣。
官道的尽头是一座城池，城墙腐朽，其上崩裂出一道道裂痕，石厚很担心，这城墙顶不顶得住重甲步兵营的一轮冲锋。
石厚身着铠甲自然是戍守关照的重点，在出示了军师李寒手书的荐信之后，还是拿出了几枚铜板做了入城资。
这座城名为益州城，百年不曾遭受战乱，商业、手工业并驾齐驱，补足农业赋税，良性循环，近几年来已经成为东烨国首屈一指的繁荣大城。
石厚本不想入城，但军营中有不少熟识的老兵故乡在此，老兵们对他多加照顾，无论如何，石厚都要去替老兵和家人说一声安好，奉上一封家书以作慰藉。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皮薄馅大……”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
“脆皮酥肉，一口香，限时特价，十文一斤……”
益州城中叫卖者众，各种小吃，煎的煮的炸的烤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如此繁华的城池对于从下在村子里长大的石厚来说，四处是新奇。
走至赌坊，听着其中的吆喝，石厚在军营中没少见老兵们对赌，但他并不感兴趣，他不喜欢那种赌的悬念。
路过酒馆，其中之人或推杯换盏，或高谈阔论……在军营，诸大山从偷偷教过石厚喝酒，道，酒是粮**，越喝越年轻。但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其他，酒精对石厚丝毫不起作用，如同喝水一般。
至于青楼，花旗招展，旌旗林立，涂抹浓厚胭脂水粉的青楼女子在石厚眼中倒是花枝招展，一个个各领风骚，令他蠢蠢欲动。
在出军营前，李寒便交代过这些地方不许去，为了防止少年春心，李寒还没收了石厚大部分的银钱，剩余的堪堪够一路上的食宿。
石厚压下少年的好奇心，快步离去。
从小父亲便教导他，男女授受不亲。
在来时的路上，石厚已经将家书整理过一遍，单独将益州城的七封拿了出来，放在铠甲胸口的夹层。
此时拿出来，打算今天一一送至，随后连夜上路，可以省下客栈钱。
月上梢头，七封家书已经去了，有的老父母喜极而泣，而有的却只有后辈代收，或者是石厚找到孤坟，将家书烧于。
东烨国实行未婚入兵，五十而退，将除外。
近十年来，东烨国四处受敌，兵能五十而退者，万中无一，重甲步兵营中的士兵，大多已经四十出头，一辈子孤寡，只剩下老父母值得牵挂。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万中存一的老者还乡，未必好的过战死沙场。
石厚虽然随军，但是李寒没有将他纳入兵籍，而是想等石厚有一番作为，入了将籍，好过一生凄惨。
石厚牵着草原狼快步离去，但没想到益州城的城门已经关了，益州虽然繁荣，但依旧实行通行宵禁。
亥时之后，城中禁止走动，违令者当场格杀。
石厚银钱不多，本打算宿在荒野，现在却是无奈要花费一笔。华丽的客栈自然不是他的首选，他特意挑一些看起来破旧的客栈，想着能省则省。
在益州城的一个角落，藏着一家牌匾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客栈，只剩下一被雨水洗得发白的旗帜。
将草原狼拴在门外，石厚很是放心，在城中，他见到无数的异兽，蛮兽坐骑，至于他这干瘪的草原狼，恐怕没人看得上，卖了吃肉尚嫌弃肉酸。
踏过客栈门槛，便可看尽客栈一层的摆设。
迎门是一柜台，一旁是二楼的木质楼梯，两侧是一些落满灰尘的桌椅。
柜台上点着油灯，趴着一女子，拿着一册竹简正在翻阅，看到石厚进门，立即合上，抬头道。
“住店一夜五十文，押金一百文。”
很是直接干脆，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石厚觉得很好，省的口舌，当即走近，从钱袋中摸出一百五十文，交于柜台后的女子。
“二楼空置，随意挑选。”
石厚闻言，当即上楼，既然已经花了钱，自然要早早睡个舒服。
客房的布置很朴素，一张床，一套桌椅，两三盆栽，再无其他。石厚也没多想，直接脱下铠甲躺在床上睡觉。
睡久了冰凉返潮的雪地，再睡香软的卧房，总有一种奢侈的感觉。
闭上眼，心神逐渐寂静。
呼……吸……屏气，任由气在胸膛乱窜……呼……
这是一种古老的呼吸法，
噗通……噗通……
意念逐渐清晰，心脏跳动似乎是一种奇特的频率，一道道回响融入血脉，传递于意识。眼前的漆黑逐渐清晰，像是线条勾勒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
恰在此时，黑白世界中闯入一道红光，如同家猫盘踞屋顶，静息不闻。
屋顶！
吟！
剑长三尺七寸，枕于头下，拔剑之间，剑鞘破风砸向屋顶龙脊，瞬间砸出一一尺方圆的孔洞！屋顶那人闻声而退，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纸片，随着一阵秋风而去。
石厚握着剑，目光望着屋顶的孔洞，没有想着追击，他并没有感受到屋顶那人的杀意，剑鞘捅破屋顶也不过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或许人家只是路过。
此时，石厚挠着头，考虑着，把人家房子砸个窟窿该陪多少钱。要不要趁着夜色开溜？犯了错就跑，好像不是大男子汉的行径。
石厚手中剑，朴素无华，锋芒森寒，并无任何雕刻装饰，秦哲说，那些没用的装饰只会减弱剑骨的坚韧，阻挡剑刃斩开飓风的速度。
可剑鞘还在屋外，得去捡回来。
套上轻甲，石厚蹑手蹑脚的溜出客栈，习惯了雪海的白茫茫，再看这益州城的夜，漆黑的吓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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