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石厚

军营内，呼哈震天，士兵赤着臂膀，举着千斤大石，汗水像是一条小溪，沿着健硕雪白的腱子肉滴在早已坚实的雪冰上。

        军营外，不时出没着堪比房屋大小的蛮兽，锋利的尖牙，染着血，不知道葬送了那家的亡魂。

        身着铁甲的守岗士兵站在数丈高的瞭望塔上眯着眼向着远方眺望，视线蔓延出无际的白雪，被朦胧的雪花遮盖。手扶着近两人高的巨戟，士兵眼神有些急切担忧。

        恰在此时。

        一道巨大的黑影向着军营冲撞而来，士兵瞬间握紧巨戟，下一刻，便放松下来，眼神中的担忧也丝毫不见，满是欣喜。

        黑影是一头丈高的黑熊，鬃毛如剑，利齿如斧，咆哮声如同雷震，黑熊背上，骑着一穿着破旧轻甲的少年，少年双手紧紧握着黑熊的耳朵，撕扯着驱赶。

        少年眉清目秀，剃着板寸，应当是许久未见阳光，皮肤紧致嫩白。

        片刻之后，便到了军营。

        抬起头，向着守岗的士兵问好。

        “诸叔，这熊的熊掌肉质肥美，今晚可还要你下厨！”

        守岗的士兵名为诸大山，人如其名，壮如大山，善使一把丈长巨戟，挥舞起来泼水不进，寻常人百十个难以近期身。

        诸大山挥了挥手，道：“小石子，又嘴馋了是吧！没问题，把这畜生好生宰了，今晚俺老诸就满足你这小饭桶。”

        “好了，快些进军营，外面不安全。对了，俺记得军师早上还在满军营的找你，一会儿你去看看。”

        少年正是石厚，他憨笑着向诸大山点了点头，骑着黑熊进入军营。

        一入军营，便是扑鼻的热浪，军营中四处点着篝火，吊着铁锅煮着肉汤和药汤，肉汤的香味混杂着药汤的特殊气味，是一种说不上的诡异味道。

        常人闻上一口，必定能断食三天，军营众人如此生活已经一年，早已习惯，甚至对这味道还有几分亲切。

        石厚性格憨厚，为人诚恳，加上他又是军营中年纪最小的，其他士兵近乎与他的父亲同辈，因此，颇得照顾。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将黑熊绑在木桩上，便向着军营中央走去。

        路过一简陋木棚，其中有一光头大汉，膘肥体胖，此时他赤着臂膀，汗水布满皮肤，看起来油光华亮。

        大汉举着一比寻常人脑袋还要大的短柄方锤，敲打在一块烧的赤红的生铁上，溅起星星火花。

        石厚解下背后的两个包裹，将其中一个扔给大汉。“秦叔，接着。”

        大汉稳稳拎在手中，掂量掂量，喜笑颜开，道：“好小子，不枉额老秦待你这么好，竟给我寻来了陨矿。”

        大汉名为秦哲，名字倒是斯文，为人却是个豪放的铁匠，石厚身上这套轻甲便是秦哲年前偷着军营的铁器打造的，这轻甲不似重甲，仅护住要害，不及重甲防御，但轻甲施展灵活，却又是重甲比不得的。

        过了木棚便是豢养蛮兽的兽栏，养兽的是个瘸子，头发长过肩膀，脏兮兮的纠缠在一起，散发着恶臭。

        但这瘸子却是整个军营中石厚除了李寒，最为尊敬的人，他教会了石厚独特的呼吸法与发力技巧，这是石厚活下去的根本，可以说，瘸子便是石厚的师父。

        先锋重甲步兵营不同于常规部队，重甲步兵营中没有一个新兵，全是第三集团军各部队的翘楚。重甲步兵营像是一道不要命的尖刀，随时准备斩去敌人头首。

        百人为一伍，千人为一营。

        缺一伍，补一伍，瘸子活的最长，又不爱说话，因此，整个重甲步兵营没一个人知道瘸子的名姓，来历。

        石厚找到正在清理粪便的瘸子，拿出包裹递了过去，包裹中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些菌菇，瓜果，瘸子不吃肉，只吃素，因此石厚每一次跑出去拜祭，回来时总要给瘸子带一些冰雪之外的水果。

        瘸子没说什么，将包裹挂在身上，继续清理粪便。

        石厚也没说什么，继续向着军营中央走去。

        军营中最大的帐篷外，石厚站立，他捧起一把地上的白雪，在脸上摩擦几个回合，顺便在轻甲上也一抹上一抹，擦去血迹。

        “别磨蹭了，快点滚进来。”儒雅的声音不带威严，却吓得石厚腿脚一软。

        掀开帐帘，帐篷内的摆设极为简单，一张堆满信笺的小桌，一个火炭快要熄灭的火盆，仅此而已。

        在桌后，盘膝坐着一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骨指笔，在信笺上写写画画。

        “第三集团军先锋重甲步兵营随军伙夫石厚报道！”石厚深吸一口凉气，鼓足起劲，咆哮着说道。

        李寒放下骨指笔，从一旁堆成小山的信笺中翻找起来，数个呼吸之后，甩给石厚一信笺。

        “打开，读一读。”

        “诺！”

        石厚毛手毛脚的打开信笺，伸直绢布，看着刚正的小篆发懵，但军中有令，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硬上。

        “东烨皇代有庆神令，着三军荐栋梁之才，于都比，取前百，入东烨太学宫……”

        李寒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石厚停下。“行了，后边的别读了，明白其中的意思么？”

        石厚低下头，沉默不语。

        “今晚破例让你饮酒，明天一早便起身前往东烨城，你不是说要把天上的神灵拉下来么？这就是你的起点。”

        石厚晕乎乎的走出帐篷，盘膝而坐的李寒面色复杂，有着羡慕，也有着些许嘲讽。

        怎么出的帐篷，石厚不记得了。

        怎么喝的烂醉，石厚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他一直期盼，但也一直畏惧的噩梦要降临了。

        一年前，他豪言壮志，要将天上的神灵拉下，砍了头颅祭拜家乡的百十万生灵。

        想起那一场灾厄，石厚就心慌害怕，噩梦连连，那是神明，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炎夏飘雪，翻山倒海，无所不能。

        他在众人面前凌云壮志，但心中的畏惧却是早已生根缠绕。

        ……

        翌日。

        骑着一只掰了獠牙的草原狼的石厚，仅仅半日便走出了雪海范围，见到了久违的温暖阳光，火海是敌对国供奉的神明一拳砸下留下的印记，而雪海，则是东烨国有庆神为了阻止流焰肆虐而设下的屏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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