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相浅露

回到客厅，母亲吴英姿正静静的坐在沙上看电视，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微笑；见女儿进来，她连忙起身迎了过去：“累吗？”

        “妈，家里来客人了吗？”母亲脸上的微笑，对简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平时只有家里来了亲朋，她才能感受到母亲脸上的春风。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样问？”吴英姿柳眉一锁，满脸的疑惑；这些年来，她好像习惯了女儿的面无表情，至少比小时候多了几许稳重。

        “是吗？”简丹朝厨房望了一眼，想确定家里真的没有客人，或者别人；她的眼神很诧异，或者还夹杂了几分胆怯：“有些难以置信……我是说如果没有客人来访，你这样的笑容让人害怕！”

        “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吴英姿脸上薄薄的一层微笑瞬息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难道妈妈成天板着脸，你就能习惯了！”

        简丹低头想了想，嘴角抽动了一下，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她缓缓的迈到阳台，看了看那把古棕色的藤椅，转过脸去望着此时还杵在客厅中间的吴英姿：“爸……真的出国了吗？”

        “是的！”吴英姿把手中的遥控器放到茶几上，慢慢的挪到简丹身旁，轻轻的拉起她的手：“丹丹，别跟妈妈置气了，好吗？其实……”

        “我没有！”简丹挣脱吴英姿的双手，打断了她的说话，几步跨到楼梯口，伸手扶着栏杆，又回过头望了望阳台上的母亲，冷冷的说道：“妈……这样挺好的，我只是……忘记要怎么笑！”她说完，噔噔噔的上楼，扎进了自己的卧室。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吴英姿眉头深锁，小声的自言自语着；为了让女儿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她和老公简绍平刻意规范了家里的气氛——曾经简丹爱看的动画片不见了，整个别墅里再没有玩具的影子；衣橱里的抱抱熊是母亲挑选的，她甚至一次都没有抱过；就连院子里的花也被换得干干净净，全是她讨厌的植物；今天穿的连衣裙倒是自己喜欢的，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简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两个多小时，直到吴英姿一如往昔的大声叫吃饭，她才下楼来到客厅！

        今天的餐桌很丰盛，香味儿扑鼻，全是简丹爱吃的；她茫然了，往日三餐的营养搭配总要经过父亲再三叮嘱和确定，母亲今天怎么啦，这是在家里，不应该有鸿门宴才对，难道她被附体了吗？

        “傻站着干嘛？还没饿吗？”吴英姿端来最后一道菜，小心翼翼的放到餐桌上，微笑着看了看一旁正目瞪口呆的简丹：“什么呆呀，快坐下吃啊，全是你爱吃的！”

        “妈，今天又是我生日吗？”简丹望着餐桌上的四菜一汤，胆怯的瞟了母亲一眼；她甚至有些怀疑，餐桌上那几盘自己的最爱全都是模型，只是为了唤醒自己的味蕾；她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突然感觉手中的筷子好重，沉得她的手都有些抖！

        “并不是！”吴英姿满脸笑容的瞟了简丹一眼，从餐桌中间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碗里。

        “妈，这……”简丹低头看着母亲送到碗里的菜，嗓子又酸又堵；正在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阵阵刺痛让她相信自己还活着；可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年，一直不苟言笑的母亲，今天的面颊很温暖，餐桌上全是自己的最爱；更匪夷所思的是昨晚，父亲居然果断的答应了自己外出散心的诉求；她沉思了片刻，非常确定自己的生日刚刚才过完，那天也只是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日蛋糕，而且是自己最不喜欢的口味；眼前的母亲一改往昔，慈祥得让人有些害怕？简丹眉头紧锁，动了动筷子，硬是没勇气把碗里的菜往嘴里送，她也没心思去享用桌上的其他美食。

        “怎么啦？怕你妈下毒害你啊？”吴英姿抬眼瞧了瞧一直惊魂未定的简丹，嘴角抿着一丝微笑；她只是夹了一块豆腐送到嘴里，并没有继续说话；或许她认为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自己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让女儿自己去体会，效果反而更好！

        “哎呀妈……你……”简丹心乱如麻，使劲的跺了跺脚：“你还是告诉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好吗？不然这饭……我不敢吃！”母亲的面容更加温暖，即便是在自己跺脚之后，她还是那样笑容可掬的望着自己，像是要用笑容把女儿熔化掉一样。

        “丹丹！”吴英姿的声音不大，神态异常正经，脸上的笑容还在，她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简丹：“你长大了，我们要松开双手，放你去自由飞翔，你准备好了吗？”

        “所以……”简丹眼若铜铃，目光迥异，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挪到母亲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所以1o岁生日那天，你和爸所说的16岁之约……是认真的？”

        “原来你还记得？”吴英姿小心翼翼的捧起女儿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这些年，她曾多少次想像过此刻的情景，甚至害怕女儿挨不到16岁，精神就会彻底崩溃；女儿的手不再娇小，修长的手指诉说着这些年成长的艰辛；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成天只知道撒娇，只知道撅嘴的小丫头。

        “妈……你知道吗？”恍然大悟的简丹泪如泉涌，开始小声的抽泣起来，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母亲，多年来堆积如山的埋怨瞬间崩塌，心底的酸甜苦辣反复的向上涌动；她终于明白了这些年父母的良苦用心：“其实这样很残忍，六年的牢笼式生活啊……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们是不是放弃我了；明明那么温暖的家，这些年却冷如冰窖，让女儿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吴英姿嗓子堵得连呼吸都很难过，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快要把眼珠熔化掉；她一把将女儿搂到怀里，同她小声的哭成一团：“难道妈妈真的错了吗？几年来……难道真的是我们太偏执了吗？可是……”她突然从怀里扶起简丹，眼神里充斥着自豪，却又参杂了几分莫名的悔恨：“可是丹丹，你现在……你现在真的很优秀，不是吗？”

        “妈……”简丹轻轻的推开母亲，抬起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眼眶里滚烫的泪水马上又涌了出来：“那些都是你们想要的，女儿……女儿根本不快乐啊！”她满脸的委屈难以掩盖，布满零星泪痕的双颊红得有些肿；目光不再闪烁，而是直直的与母亲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楚，又像是在默默的诉说着这些年，自己内心的辛酸与无助。

        “妈知道，妈妈都知道……”吴英姿再次搂过女儿，终于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她把脸紧紧的贴到女儿的梢，像是要把自己唯一残存的快乐全部奉献给她，就算自己永远不会再有笑容，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这些年来，正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偏执与独断，造就了简丹如坐针毡的童年！

        六年来，简丹几乎不懂得什么是笑，什么是快乐，试卷的高分和课外的卓绝才艺，成了她能取悦父母的金牌；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如同大人般的飞成长着！这一次，简丹没有挣扎，如婴儿般趴在母亲的怀里，大声的痛哭流涕，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倾倒干净，像是要把心灵上那把沉重的枷锁敲得粉碎，像是要从母亲怀里找回那个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她的纱裙湿了，母亲的裙摆也湿了，脖子上白皙的肌肉闪烁着混浊的光芒！

        足足半小时，餐桌上的饭菜凉了，烫也凉了，简丹终于缓缓的从母亲怀里直起身子，如少儿般揉着双眼，看着桌上自己最爱吃的饭菜：“妈……今天就是恶梦的终结吗？”

        “嗯！”吴英姿努力的挤出一脸微笑，转头从包包里拉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简丹眼前：“丹丹，这张卡你一定要保存好，密码是你的生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存好，懂吗？”

        “给我这个做什么？”简丹接过母亲递到眼前的银行卡，反复的看了看又抬起头，冲吴英姿眨眨眼睛：“妈！我最想要的是曾经的爸爸妈妈，是那个满是欢声笑语的家！”

        “妈知道！”吴英姿轻轻的握着简丹的双手，声音有些嘶哑：“其实六年前你生日那天，我和你爸就已经准备好了这张卡，并约好在你16岁生日的时候交到你手里，可……那天你补习，回来得太晚了……”她说着，从简丹手里夺过那张银行卡，直接塞到了她的衣袋里：“一定要保管好，懂吗？这是我和爸爸给你留的后路！”

        “后路？妈，那是什么意思啊？”简丹细眉微皱，一脸的疑惑；实在不明白母亲话里的真意。

        “目前不需要讨论这个，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吴英姿缓缓的站起身来往楼上指了指：“你现在上楼把银行卡保存好，这些……”她说着，又指着餐桌上的饭菜：“这些菜都凉了，我端去热热；你放好了就下来吧！”

        “额！”见母亲一脸的认真，简丹没再多问，回卧室放好了银行卡，又缓缓的来到厨房！

        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着热菜，她的动作很熟练；就算过了这么些年，简丹依然记得童年时，母亲站在灶台前炒菜的背影；她来到母亲身后，轻轻的从后面搂着母亲系着围裙的腰：“妈！其实这些年……你也很苦，对吗？”

        “妈妈不苦！”吴英姿扭过头去，却看不到女儿的脸；她边盛起锅里的菜，边小声的对身后的简丹说道：“至少妈妈心里很甜，因为诸多的误会之后，妈妈收获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给我吧！”简丹松开双臂，从母亲手中接过菜盘子，转身往客厅里走：“是你们太大人了，女儿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玩世不恭，不求上进！”

        吴英姿心里满满的全是欣慰，嘴角自然的露出一丝微笑；曾经的那个小丫头真的长大了，竟然说出这么成熟的话语；她突然柳眉轻皱，胸间飘过一抹寒意——难道这些年，自己和老公都是在画蛇添足？其实根本没必要把女儿搞得这么累，这么孤独；难道作为家长的他们，真的错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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