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狭小的桃源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简丹和向宇趴在江边的栏杆上已经很久了，他们一会儿小声的说说笑笑，一会儿又目不转睛的望着水面上偶尔拉响沉闷汽笛的轮渡，或者周围的白鹤和鱼鸟；就算只是那样静静的呆到一块儿，他们也能轻易的享受到那份久违的满足与轻松。

        “想坐轮渡吗？”简丹突然转过头望着向宇，脸上堆着笑；她已经很久没有把如此真实的微笑挂上脸颊了，家里的气息很沉闷，从踏进客厅开始，就被迫融入空气中的紧张，父母满脸的不苟言笑总是一尘不变，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几句套路般的软命令和絮絮叨叨。

        “要从哪儿到哪儿啊？”向宇指指江面上缓缓飘过的轮渡，又看了看右侧看似很近的渡口：“或者完全没有目的的去享受江面的秋风吗？”

        江面传来白鹤清脆的鸣叫，以及鱼鸟受惊后的展翅群离，简丹脸颊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就当是陪我，可以吗？”

        “嗯！”向宇直起身来，准备往渡口进发，他满脸微笑的望着简丹，并向她伸出了右手：“其实站在船尾晒太阳也不错，至少今天的阳光很温暖！”

        江边的风很密，像是在诉说着秋意的温馨与浪漫；简丹的长发随风而动，非常飘逸；她的双颊重新堆满笑容，只是短短的想了想，便把手伸了过去；向宇的手好温暖，被他这样牵着，简丹走得很沉稳，很踏实；过往的人群成了空气，她像是完全看不到，只是那样一声不吭的跟着往前走；江面上的视界开始模糊，鱼鸟的鸣叫愈发优美动听，甚至连轮渡的汽笛也不再那么沉闷！

        “啊……啊……”像小鸟一样蹦到船尾的简丹大声的呐喊着，或许只有这样的宣泄，才可以释放长久以来堆积的压抑；鱼鸟随着她的呐喊展翅飞翔，她真的好希望自己可以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自由自在的翱翔于江面，无论是可以随时畅享江面的新鲜空气，还是那岸边变化莫测的点点滴滴！

        “你这是干嘛呀？”向宇缓缓的靠到简丹身旁，同她一起扶着船尾的栏杆；其实他能轻易的体会到简丹心中的压抑，不过是不好意思像她那样在船尾大声的呐喊而已，他只是轻轻的闭上双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江面的芳香。

        “难道你不觉得吗？”简丹转过身，满脸的轻松与微笑：“无论是学校，还是氛围沉闷的客厅，都是人间地狱……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们……只需要执行就好！他们也从来不问我们想要什么，更不用奢望他们会用心来感受我们的世界！”她说完，缓缓的伸直双臂，闭上眼睛，希望尽可能的拥抱更多的秋色，以及眼前难得的一份惬意！

        “丹丹……你看到过笼子里的松鼠吗？”向宇扭头看了看正奢望展翅高飞的简丹，伸出双手捧着江面上浓浓的秋意，久久的眺望着岸边那一对对手牵着手散步的情侣，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能将心里的笑容挂上面颊。

        “我们都是笼里的松鼠，不是吗？”简丹笑容可掬，淡淡的扭头看了向宇一眼，继续任由裙摆和长发在风中飘摇；她把原本伸直的双臂慢慢抬高，像是要托出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天空——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课业，没有老师的絮絮叨叨；父母脸上的笑容就像空气一样充裕，随时回到家里，都能感受到万家灯火的光明与温暖。

        “是啊，青松插云，植被成荫，而我们……只能呆在小小的笼子里；任由外面的空气，在面前炫耀它们对自由的挥霍，而我们……虽然怒不可遏，却只能一笑而过”向宇的声音很洪亮，他知道后面有人看着，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视若无睹，同简丹一起，大胆的宣泄着内心的真实！

        靠近桥头，轮渡开始鸣笛，同样令人掩耳的汽笛声，此时的简丹和向宇却感觉不到它的沉闷，心胸开阔得可以容纳整个宇宙；桥上甚至有人正在对轮渡指指点点，数落着它那莫名的喧嚣！

        “哥哥，买一朵玫瑰花吧，才五块钱一朵！”不知何时，一个小女孩儿出现在向宇身后，把一朵鲜艳的，甚至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举到他眼前；小女孩儿的笑容好自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期待，脑袋后面的马尾正随风摆动，见向宇转过头来，她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哥哥，买一朵吧，很便宜的！”

        向宇笑着掏出五块钱塞到小女孩儿手里，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抽了一支最小的玫瑰花，跟着缩回了手；他的脸突然有些烫，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买下这朵玫瑰花，是因为简丹在旁边吗？或者只是单纯的心疼眼前的小女孩儿，他的心里矛盾极了，捏着玫瑰花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才更合适。

        “谢谢哥哥！”小女孩儿的脸上充斥着感恩的笑，连忙把钱塞进衣袋，转身往船头走，没走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望着向宇和简丹：“希望姐姐越来越漂亮！”

        小女孩儿离开了，背景淹没在走廊的人群里，船尾的向宇半低着头，他的脸很红，一直到耳根，那朵玫瑰花随着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要送给我吗？”见向宇满脸的羞涩，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简丹笑着了指了指他手中的玫瑰花，小声的对他说！

        “当然……当然是！”向宇慌乱的把那朵玫瑰花递到简丹面前，他像是在黑夜里被困了几百年，而简丹一句短短的话语，彻底的将他从黑暗里释放；买下玫瑰花，除了是怜悯小女孩儿外，更主要的肯定是想送给简丹；这是他第一次送玫瑰花给女孩子，满心的纠结与羞涩；当他从小女孩儿手中抽过那朵玫瑰花开始，就彻底的方寸大乱，船舱的窗户边上还贴着几个人，这让他更加紧张，更加不知道要怎样自然的将手中的玫瑰花，送到旁边那个自己默默守护的女孩子手中！

        “呵呵！”简丹笑着接过那朵玫瑰花，满脸的青羞与满足；对她而言，刚刚接过的远远不只是一朵玫瑰花，而是向宇那火红火红的心，那盛着浓浓关怀与爱慕的圣杯！

        “抱歉，刚刚应该选那朵大的！”向宇的脸彻底红了，胜似熟透的苹果；手在半空中胡乱的一通比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表达什么；而这样的一通比划，无非是对内心慌乱与迷茫的一种自然遮掩，并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有区别吗？”简丹明显的感受到了向宇内心的慌乱与纠结，有意跳跃当前的尴尬氛围，她指了指岸边的一只白鹤，笑着对旁边手足无措的向宇说道：“知道白鹤的腿为什么那么长吗？”

        “白雪公主本来就应该配大长腿啊！”向宇目光闪烁，瞟了简丹一眼，努力了挤出满脸笑容；他真的好希望谁能赶紧递给自己两个冰袋，或许可以更快的给双颊降温。

        “呵呵，呵呵……”简丹终于掩口而笑，手举到向宇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这是什么火星答案啊？挺正经的趣味问答，能被你艺术成这样……真是服了你啦！”

        “额！”向宇瞠目结舌，他本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又不想看到简丹失望的表情，所以才胡乱的作答，不料正打正着，赢来一脸她胜似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看着掩嘴而乐的简丹，向宇心里荡漾着难以言说的欣慰，对自己而言，那是多么珍贵的笑容啊；身处校园的她永远都是一张闷闷不乐的苦瓜脸，想看到她的笑容，从来就是一种奢侈！

        “为什么这么快啊？”简丹挪到栏杆旁的向宇身边，伸手拉过他的左臂，轻轻的圈到怀里，又缓缓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假如可以一直这样飘摇，该多好啊！”

        向宇微微的扭过头，却只能看到简丹的额头；他嘴角浮出一丝笑容，重新将目光将向江面。

        简丹就那样轻轻的抱着向宇的手臂，像是永远也不舍得放开一样；轮渡就要靠岸了，无论多么依恋这样的飘摇，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容易令自己窒息的环境中，除了勇敢面对，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她轻轻的摇了摇胸前的手臂，无可奈何的望着正在发呆的向宇：“我们到了！”

        “是吗？”向宇一声长叹，歪着脖子瞟了简丹一眼，却没有马上直起身子：“今天的轮渡好像快了许多，离岸边都这么近了？”

        “是想赖在船上吗？”简丹双颊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笑，扭头看着刚刚回过神来的向宇；其实她更不愿意离开，船尾不过几个平方罢了，而这短短的半小时，却成了他们的绝对桃源。

        “可惜他们不会答应的！”向宇微笑着直起身子，指了指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我们还是走吧，不然就成捣乱分子了！”

        “嗯嗯，走吧！”简丹主动拉起向宇的手，拽着他往出口的楼梯走去；她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走得极不情愿，像是双腿在强行托着身子离开一样；紧张的校园，沉闷的家，再加上每个场所里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目光，让船尾那一小搓空地显得分外珍贵，他们会依恋，也在情理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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