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服气
五日后，虞城城主府
黑铠男子端坐高位，台前摆放一锦盒，盒内盛有玉面儒生人头。柳承风虽死，但其双眼依旧圆瞪，怒视前方，即使不再有神，但仍有无尽愤怒蕴于眼中。“父亲，逆贼柳承风已诛，柳府上下百余人尽皆授首，自此虞城，赤尧，再无柳家！”黑铠男子举起眼前已被斟满的酒盏，高举向天，仰头大喊，随即翻转酒杯，将杯中酒水洒在桌前，画出一弧半月。
“可有找到柳家逃走的小孽畜？”黑铠男子扫视城府厅中的一干将领，充满磁性的声音萦绕整个厅堂。
“未曾。”将领中一彪形大汉迈步而出，抱拳道。
“废物！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抓不住，你们是如何坐到军率的位置的？！办事竟如此不利！”黑铠男子推翻身前桌案，锦盒应势摔落在地，盒中之物也滚落了出来。“再予你们两天时间，如若再找不到那柳家余孽，以军法论处！”
“吕廷率，虞城东南多为树林，只能步行前进，更有沼气、沼泽危机暗伏，就算是最老练的斥候也不敢冒然闯入。至于西边则是早已干涸的土地，几近无人，甚至连秃鹫都不愿逗留太久。那柳家余孽若走此二处断无生路可言，唯有虞城北部，人车往来，为交通要道。”彪形大汉若有所思的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我等早已派人封锁虞城各处城门，并遣出部分斥候全力搜索，但仍未有其消息，恐怕这少年已成尸体多时。”
黑铠男子听完愈加愤怒，抽出腰间长剑隔空指向彪形大汉道，“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斩草若未除根，便会后患无穷！此等道理你岂会不知？！”
“吕霍！郭将军的本意只是要挟那柳承风交出东南矿脉的采集权，以此测试越昌军的底线。你此番却公报私仇，屠尽柳家上下，率军趁势拿下虞城，可曾想好要如何与郭将军交差！”彪形大汉不卑不亢地直视黑铠男子，言语中不曾带有任何敬意，大有针锋相对的意思。而彪形大汉身后的几位军率则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梁猛！你不过一千夫长，竟敢如此与我说话！如何与郭将军交差与你何干？廷率是我，不是你！你需要做的只是听命于我！”
“来人！现千夫长梁猛以下犯上，军法处置，降为军率，仗三十！”黑铠男子吕霍愤怒道。
不出片刻，两名全副武装的兵卒持长枪入内，走向梁猛，双手抱拳齐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之后便欲压着梁猛走出城主府。
“慢着。”就在这时，吕霍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剑归于鞘内，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迈步向前，捡起那颗血迹斑斑的人头，重新放回锦盒，就这么单手抱着锦盒坐回了原位。
“梁猛啊，我知道如若没有我的出现，这廷率一职本应由你来坐。可你未曾料到，郭将军与家父有些许渊源，到头来反而将这廷率一职给予了我。任你本事滔天勇武无双现在也只是我麾下一员，你若听命于我则罢，不然这军中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下去吧。”自始至终吕霍都没有看向被兵卒压住的梁猛一眼，只是盯着怀中锦盒，如同欣赏一件绝世奇珍。“至于你们，继续给我全力捉拿那柳家的孽畜，两天后我要是再看不到尸首，你们知道后果。”
“遵命。”厅内的各军率皆抱拳道。
至于梁猛则被两名兵卒压着往府外走去。军人的首要职责就是服从命令，梁猛又岂会不知，但是一想到自己每次战斗都亲自上阵拼杀在前，自成年起就追随在郭将军身侧，经历大小战役无数，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过来。现如今却让一个新人坐在了自己头上，要说对郭将军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怎奈对于郭将军是敢怒不敢言，便只能将愤懑发泄在吕霍头上。
从一开始吕霍下令强占虞城的时候，梁猛就打算看吕霍战败后的笑话了。梁猛早就听说这新来的廷尉是个连战争都没经历过的人，一来便想不计后果地打下一座城池立威，怎么想都可笑。当然梁猛也乐得看着吕霍吃瘪。
待吕霍开始战前部署的时候，梁猛才发觉这黑铠男子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如埋伏、渗入、地形封锁等都部署的面面俱到，换做自己恐怕也不会比他做的更好。也就是这时，梁猛心中的轻视消失了些，随之而来的是对吕霍的更加不服气。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吕霍带着三千人以最小的伤亡拿下了虞城，杀敌千余，俘敌五千余，抛开强占虞城的后果不说，单论此次战役，就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之战。后来梁猛甚至听说这黑铠男子武艺亦是了得，亲自杀入柳府取下了柳承风首级。吕霍表现的越出色，梁猛就越觉得自己军中的地位遭到了挑衅，就越是不服。
直到军仗落下，梁猛才被拉回了现实，“这廷率之职，迟早有一天是我的！”梁猛咬紧着牙关，未曾喊出一声，惟有眼神中闪烁出几抹不被外人察觉的光采。
......
“这已经是第七个日落了吧......”衣着破烂的少年再一次在秃鹫的撕咬中睁开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翻过了身体，仰面朝天。柳莫白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盘旋的秃鹫与漫天的彩霞，有气无力的呢喃道，“跟了我这么多天了，就这么想吃我么？可惜啊，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死去。”
少年说完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的躺在这荒芜的大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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