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亲不亲生的，并不重要

这场宴会最终以沈老夫人将沈秋岚和韩氏赶去跪祠堂而结束。
云昭与燕离一起坐马车回镇国公府。
马车内，燕离靠在车厢壁上，一条腿弯着，另外一条腿随意地伸展开，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车厢。
云昭坐在旁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姿态闲适的男人，一时间无法与刚才花厅中冷脸呵斥燕景川的人联系在一起。
睿儿被长寿先一步抱走了，车内只有他们两人，说话也不再顾忌。
“多谢国公爷今日前来为我解围。”
若非燕离及时上门，她没法解释睿儿的身世，不止她的名声受影响，睿儿也会落一个野种的名声。
云昭真心感激燕离。
“若没有国公爷那番话，今日我和睿儿恐怕都要被送入道观。”
祖母虽然真心维护她，但若武乡侯夫妇咬死要将她送去道观，必然会伤及祖母。
“你早就猜道今日我一定会遇到事情？”
燕离嘴角微抿，“并不难猜，你都不肯回武乡侯府，宴会又怎么可能平静？”
云昭睫毛微微一颤，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燕离声音低了两分，“抱歉。”
她摇摇头，弯了弯嘴角。
“没事，我师父曾经说过，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父母缘分，也不是每对夫妻都适合做父母。
大概我此生都没有什么父母缘吧。”
燕离定定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云昭没有发觉，转回先前的话题。
“国公爷当众说睿儿是你的亲生儿子，若以后咱们和离，我会和国公府和燕氏族人解释清楚的。”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既然说好了成亲，睿儿以后就是我儿子。”
顿了顿，又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处理好。”
“可睿儿——”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指了指后脑勺，神情颓然。
“我这里受过伤，完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所以我也无法确定睿儿的亲生父亲是谁。
也许永远也无法想起来，永远也不知道是谁。”
燕离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依旧低沉。
“睿儿已经叫我爹爹，我便是他的父亲，亲不亲生的，并不重要。”
他的声音再一次拂去云昭心头的茫然，仿佛托住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地。
她想，也许老天爷待她不算太薄。
与此同时。
文远侯府。
燕景川抄起书案上的青瓷笔筒，狠狠砸向墙壁。
瓷片四溅，在烛火中迸射出刺目的光，接着是砚台、镇纸、茶盏、香炉。
书房里但凡能拿起来的东西，无一幸免，全被他砸了个稀烂，却依然无法纾解心中的戾气与痛苦。
“明明不爱燕离，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
“该死，难道就因为我不能给她正妻的位置？名分就那么重要吗？”
燕景川犹如困兽一般在一地狼藉中徘徊，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碾碎。
倏然，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门一开，文远侯沉着脸站在门外，一把扯住他。
“你要去做什么？还要去找她吗？还嫌丢人丢地不够吗？”
燕景川狠狠咬着牙一言不发。
“景川，”裴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既然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她也答应嫁入国公府，以后你们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没有任何瓜葛！
这几个字犹如一根带着火舌的火把，瞬间点燃他心中的怒火。
燕景川转过身来，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不甘心，她是我的女人！”
文远侯脸色阴沉，用力将燕景川扯进书房中。
看着书房里一地的碎片，额头青筋跳了跳，反手将房门官司。
“你冷静一点，你和秋岚的婚事不能有任何闪失，国师已经测算过......”
“国师，又是国师！”燕景川忽然拔高了声音，“我的霉运已经驱除干净，我想娶谁和国师有什么关系？
难道国师让我娶街边的乞丐，我也要娶吗？”
燕景川满身戾气，神色狰狞，与先前温润如玉的样子判若两人。
文远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想到什么又抿着嘴压下心头的异样，低声道
“你听说我，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文远侯靠近燕景川，低声同他耳语一阵。
燕景川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怔怔看着文远侯。
许久才用嘶哑的声音道：“父亲你......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文远侯目光闪烁，“也不是有意瞒着你，我也是近日才接触到国师。
你想想，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想要云昭还不简单？”
燕景川默不作声，心头的怒火被一股奇异的冲动逐渐压下去。
许久方才低声道：“一切听父亲安排。”
燕景川这边刚安定下来，武乡侯府那边的吵闹却刚刚开始。
沈秋岚和韩氏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回了房。
一进房间，沈秋岚气恼地扫落了桌子上的茶盏。
“该死的贱人，今日真是便宜她了。”
沈秋岚咬牙切齿怒骂许久，却看到韩氏沉着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娘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云昭那个贱人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国公府？”
韩氏缓缓抬起头，阴恻恻地笑了。
“急什么？距离成亲还有十日呢，你先回房休息，这件事交给娘来想办法。”
沈秋岚半信半疑，“娘真有办法？”
韩氏点头，哄着她先回房休息。
心腹妈妈送走沈秋岚，回到房间看她仍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上前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重新沏了一壶茶进来，倒了一杯茶给韩氏。
“夫人在祠堂跪了半日，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明日在想。”
韩氏摩挲着茶盏，喃喃道：“你说若是那个老太婆突然死了，她的嫁妆是不是全是秋岚的了？”
心腹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环顾四周，又悄悄关上了房门。
这才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夫人是想对老夫人下手？”
韩氏眼中浮现一抹恶毒，“老不死的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
反正也不是侯爷的亲娘，真出了事，侯爷也会护着我的。”
主仆俩嘀嘀咕咕，压根不知道一抹看不见的影子在两人周围飘来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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