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纨绔们

　　
“菀菀，你就跟我回去吧。我发誓，不管我爹娘怎么反对，哪怕他们要把我逐出家门，我都会咬死了非你不娶，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得了吧，我说过多少次，那桩破婚约根本就不算数，就是你们家不悔婚，等我爹回来，我也会让他去退亲的。”
“菀菀……呜呜呜……你怎么这么无情……”
“起开，金庭轩！你要是敢把鼻涕沾到我身上，我就把你踢下去！”
马车里，温柔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男方哭哭啼啼，仿佛是被辜负的小媳妇儿，而女方则是满脸不耐烦，尽显渣男做派。
“那个，”看到这里，温柔终于看不下去，弱弱的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能请问下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因为出发的太晚，路上又遇到人打岔，所以为了避免迟到，顾菀最终还是带着温柔坐上了这个叫金亭轩的大少爷带来的豪华马车，温柔于是也多了个机会了解下自己完全陌生的室友。
金庭轩，人如其名，浑身金光灿灿，玉冠紫佩，金线银丝，活像个行走的金元宝，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我有钱”。
顾菀认识这种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落魄，面对这个对她一往情深的富家公子却如此冷酷。
点点头就能重归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好吗？
“我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长大，自从我懂事起，就认准了阿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仅着她。”金庭轩抽抽搭搭的吸着鼻子，都快哭背过气去了，“我没想到阿菀家竟然会遭这种大难，我原本今日要约她去打马球的，没想到她家昨天竟然被人抄了。我问我阿娘，我阿娘还说，还说，要我们解除婚约……哇……”
“你先仅着我，是因为如果不是有我帮你占着，你会被人抢的渣都不剩。”顾菀没好气的说道，“我早就告诉你，跟在我后面跑腿的，那叫跟班，不是未婚夫。”
“呜呜呜……我不管……我不是跟班……我不要做跟班……我也不要娶长宁郡主。”金庭轩哭的快背过气去，温柔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如此能哭，忍不住盯他看个没完。
“你别信他胡说，两家的指腹为婚不过是句戏言，若不是他整日挂在嘴边，只怕没人会当真。”顾菀扶额，难得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他家以前与我家有生意往来，便许了这约定。只是两家并没有换过庚帖，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婚约。他母亲心中另有儿媳人选，以前我家富贵时，便小动作不断，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这机会，只怕真是乐到梦中都要笑醒。”
“我不是，我是认真的。”金庭轩在旁边插嘴，看上去颇为可怜，“我今生今世的妻子只有你。”
“你放心，娶长宁郡主是你娘一厢情愿，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你呢，你不用为此就要扒拉上我。”顾菀耐着性子劝他，“我如今是罪臣之身，你跟我混在一起，不但会被人瞧不起，说不定还会俩累你家人的。”
“菀菀，你真好。”金庭轩一听这话，立刻又感动的热泪滚滚，“我就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才对我这么凶的……”
“你……”顾菀无语，最后偏头看向温柔，“不必理会他，等到了地方，让他滚回去就成。”
“菀菀……”
这一次，连温柔都受不了的移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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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马车襄助，温柔带顾菀去郭庄时比平时还早两刻钟，不过庄外却已经有许多车在等着了。
“杀猪是个脏活计，所以数年前京兆尹便令人将这些买卖移到城外，只允许分好的猪肉入城。”温柔带着顾菀避开人群进去，边走边解释，“我们庄子是离城门最近的一个，所以来拉肉的车都比别处多。”
“哦。”顾菀应了一声。这里的空气的确不好闻，即便已经进行过打扫，但动物的排泄物和血腥内脏等物常年累积之下，自带一种作呕的臭味。
相比之下，她昨晚见到温柔时，温柔身上带的那种味道，应该都是已经清洗过后的。
“我就说你受不住，你还是站在外面吧。”温柔一把扶住了差点呕出来的顾菀，目光中充满了担忧，“靠近北面那边是管事们住的地方，要干净一些。你先四处逛逛，午饭时我去找你，带你见管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活。”
带人来时还信心满满，可等到了实地，温柔也的确开始有些忐忑。
她本就不是多么八面玲珑的人，能立足也是靠着自己一手杀猪的好手艺，在管事们面前并没有太多体面，想要安插个人，还是个清闲的活，似乎有点异想天开。
“没关系，我自己逛逛就行。”顾菀按着胸口，等压抑住心口的那股恶心，这才拍了拍温柔的手，倒比她还显得镇静几分。“午饭的时候我在饭堂等你……如果没到，下工时就在下车的地方碰面，不要担心。”
“好吧。”温柔点了点头，然后满心担忧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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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啊，今天来那是谁？”温柔一走进棚里，就有不少伙伴凑上来问。
杀猪的伙计男多女少，确切的说，除了温柔之外，就没有一个女人，所以一帮大老爷们儿见到一个女人，眼睛就跟饿狼一样亮。
他们赚的不少，却也因为从早忙到晚，没什么见女人的机会，夫人的丫鬟婢子来传个命令都能讨论好多天，何况那么漂亮个大美人。
“关你屁事！去去去，干活去！”温柔没好气的骂道，走到自己的位置前面，系上围裙开始磨刀。
“是不是你家姐妹？改天叫出去一起耍耍啊。”有胆大的起哄道。
“我记得你家没有姐妹吧，跟你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有人好奇道。
“也是要在庄子里工作的吗？咱们这活她可干不了，不如走门路去夫人那儿。”有人八卦的建议道。
“滚！谁家还没个好看的姐妹啊。”温柔不服气的嘴硬道，车上顾菀不得已说了她是犯官之女，这身份说出去容易惹来麻烦，所以温柔干脆假装她是自己的远房姐妹，心想等会儿可得叮嘱她一句，别说漏了嘴。
其它人还想问，但温柔已经开始动手干活了。
送到这里的猪都是杂役捆好了的，直接杀就是。
温柔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比她体型都大很多的猪面前，却有一种岳峙渊渟的感觉。只见她的小手，在猪头上一寸寸的按下去，接着寒光出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滴喷溅出来的鲜血溅到她雪白的小脸上，然后猪叫声便急促后降低了下去，然后随着刀刃切开的部分变大，哗哗的鲜血流出来，流入她顺手抄过来的铜盆里。等血放尽之后，便见随着那小手一寸寸按过，刀子如银鱼般游走在骨骼之间，便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一头三四百斤的大猪，便被分成了一块块的肉，红的白的霎是好看。
旁边的男人们，见着温柔这架势，聒噪的声音不由得逐渐放低，索然无味的絮叨几句后，便各自散去。
不由杀猪不是个难事，这里的人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但像是温柔可以这么毫无感情杀猪的却是少数，每次她从头到尾眉毛都不眨一下，仿佛穿针引线般的将一个活物变成一堆堆肉块时，虽然画面唯美，但周围人不管看多少次都不能适。
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变态。
见旁边终于安静下来，温柔也松了口气。她向来不擅与人辩论，一个人住的久了，人多一点儿都不自在，实在是不愿意成为人群中的中心。
因为心里头有事，所以温柔的速度比平时还快了不少。等分完今早的猪肉，过称画押后，她便匆匆解了围裙去找顾菀。
虽说顾菀似乎一直很有能力，庄子的规矩也十分严明，没有骚扰女工的先例出现，但她那招蜂引蝶的长相，在这个大部分都是糙汉的地方，还是让温柔揪着颗心。
一路朝饭堂走去，这会儿还没到下工时间，人比较少，但一眼望去没半个闲人，温柔松了口气，正打算慢慢寻找，却看到停在正厅小院门口的软轿，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顾菀该不会那么倒霉，撞在庄主夫人手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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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庄的庄主夫人，说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因为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再兼之妖妖娆娆，便有人私下里议论，说她是从良的妓子。
庄主是蜀中来的豪商，产业众多，这庄子不过是其中之一，便不常来，都是庄主夫人坐镇。她行事还算公允，但就是有个毛病，见不得漂亮女人。
庄中之前采桑的，织布的女工中，但凡有些颜色的，都被她以“技艺不精”给解雇了。温柔从不往主子那边凑，按道理说不会被发现的，但不知道怎么留被她知道，明里暗里找了不少茬。若不是她手艺够好，每次排行前几，估计也早就被她找到把柄打发了。
这回私自带人进来，温柔原本是想请熟悉的管事娘子给顾菀安排个差事。夫人往日都在城中，只有月底月初才会过来，今天怎么会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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