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京城中的贵人
而在北府宰相府驻守侍卫,干瞪眼的怒目横视下,那些个身着皮甲,探头探脑的“贼子”们,或会讪讪地摸摸鼻子,尴尬地扯上一抹,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的笑容。或也会怒目而对,狠瞪回两眼,才不甘心的或离,或走。
随后,在全身警戒的侍卫的瞪视下,或牵、或骑着马离营地远上几分。但那也仅仅是远上一段距离,仅此而已。
等到饭点,他们又会很自然地,摸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就着皮囊中的烈酒充饥果腹。可唯一不变的是,那眼睛依旧会一瞬不瞬地,远远的盯着眼前的营寨,就像生怕错过些什么。任凭寒风凌冽,也只是兜紧了头上的皮帽,猫紧身子打个哆嗦。
很明显,这群诡异的探子,没有一个是打算离开的。
因着营地外异常的氛围,整个营地内的众人,也绝不会像是其他营地中一样,或者欢歌笑语,或者人头传动,人影往来络绎不绝。单单除了营帐上,高挂着黑底红字的“萧”字大旗,随着寒风猎猎作响。此外,再无多余的杂声入耳。而这刻意为之的寂静,也绝对是,此次随着耶律宗真狩猎的一行人中的异类。
大帐内,几枝被点燃了的儿臂粗细的牛油烛,东倒西歪地散落了一地,橘红色的火焰,被不时灌入的寒风吹得忽明忽暗。
烛火摇曳中,一个身着左衽圆领、窄袖深褐色花纹锦缎长袍,衣领、袖口处附以黑色毛皮,脚上登一双褐色鹿皮长靴,长相还算是清朗的中年男子,正神情凝重,心绪不宁地来回踱着步。脚下是先前被掀翻在地的深红色雕花案几,和那碎了一地的瓷片。
而,这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契丹的北府宰相——萧浞卜。
就在一个时辰前,萧浞卜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信息来自于中京的暗桩,白色的绢面上清楚地写道:“耶律宗真出中京城不久,宣旨使带着一千精骑匆忙出了城。看方向应该是往着上京道去的。”
“上京道,上京道——畜生、畜生、畜生——”
原本焦急地来回踱步着的萧浞卜突然勃然大怒,胸腹剧烈起伏着,怒吼声中,那本就到底的深红色的雕花案几,应声瞬间被利刃一斩为二。
“这是要对我萧家赶尽杀绝,天要亡我萧家啊——”
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事情竟然会发生的如此突然,完全让他措手不及。
狂怒中的萧浞卜发现,此时的自己彷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除了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希望,消息能及时送到上京城那几个人的手中?!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此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一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上京城外的牧场上,依旧孤零零地,矗立着几个牛皮大帐。原本肥沃的牧草,也抵不住这几个月来的寒风侵袭,瑟瑟寒风中只见草屑飞舞,一望无际的草原,也早在寒冬中,变得枯黄一片。不远处的上京城,也如同这城外的牧场一样,一如以往的平静,无甚变化。
如果硬要说上些不同之处,唯一例外的,便是那上京城中从早年间,多了一位被迁来的贵人,隆绪帝的第二任皇后萧氏。皇后小名菩萨哥,是契丹贵戚萧隗因的女儿。
其姑母萧绰,小名燕燕,乃是契丹朝赫赫有名的承天皇太后。自宋太宗兵败高粱河后,宋辽双方暂时罢兵息争。不久,辽国政局发生剧变,少主继位,萧太后执掌实权。宋太宗以为收回故土有望,于是想乘势再度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
本以为辽国幼主新立,萧太后初掌权柄,内政、外交、经济、民生都没有理顺,趁其立脚未稳,羽翼未丰乘机再起战端,定能取得良好结局。
但不料,这新主萧太后却是个野心勃勃之辈。虽为女流,却有机谋,不但善驭大臣,人乐为用,并以皇太后的身份总摄军国大政。
此外,萧太后还兼有男子一般的气魄,执法严明,毫不软弱。当年甚至“亲御戎车,指麾三军,赏罚信明,将士用命。”每发兵侵宋,皆披甲跨马,麾旗督战,把大宋部队杀得尸横遍野。
在经历了契丹与大宋的数年大战后,又与这宋国的真宗皇帝确立了“澶渊之盟”。在向大宋展示了自己的军事实力不容小觑后,毅然决然地又与宋地通好,安享承平。
此后,在不忘武事的同时,又开科取士,泯除番汉不平等待遇,劝农桑,薄赋徭,内政修明。
执政期间,不但军备严整,纲纪确立,上下和睦。而且经由“澶渊之盟”,又坐收岁币之力,使契丹国达到了空前的繁荣、鼎盛。
也因着姑母的关系,才貌双全的菩萨哥十二岁时,便被选入后宫。
随鸾伴驾四十几年,深得圣宗皇帝耶律隆绪的宠爱,一生之中共为圣宗皇帝生育了两个皇子。但不幸的是,两子却都未及成年,便纷纷夭折了。
现在的契丹皇帝宗真,虽说不是其所出,却自出生之后,便被耶律隆绪抱给了菩萨哥,一直由菩萨哥悉心抚养。所以,耶律宗真也一直将这萧后菩萨哥当做生母看待,相待甚厚。
只是——
这一年,冷清了多时的上京城,也因着一队宣旨使的入城,而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可,这队宫中密使的到来,非但没有给寒风中的上京城,带来意料中的热闹气象,还给这古老的都城,凭空带来了几分戾气。
传言,一行人在进入城门之时,不仅没有按着固有的规矩下马,还蛮狠地将出来阻拦,准备进行例行检查的城门官手下的军卒们,撞了个人仰马翻。
后,又在城门官一脸惊恐之色中,这群人的上位者,并不言语,在目光凶狠地狠剜了城门官一眼,只是轻轻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就拍马扬长入城而去。
此人身后的一列从人,更是肆无忌惮地狠挥出手中的皮鞭,在城门军卒一片的鬼哭狼嚎地狼狈逃窜中,扬马紧随其后,马不停蹄地朝着城内街道狂奔而去,扬起漫天的尘土。
尘土弥漫中,只听得隆隆地马蹄声,道上百姓的惊叫声,以及大汉们张狂不屑地狂笑声。这一队人,便是来自中京城内的宣旨使。
此刻,在上京城宽阔干燥的街道上,宣旨使身上那一身黑色的毛皮大氅,在急速地奔驰中,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似寒冬中的黑鸦,给本就因着寒气而略显萧条的上京城,带来了让人胆寒地肃杀之气。
就在这队密使入城后的当夜,一骑快马连夜从上京城内奔驰而出,一骑绝尘,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往着雪林一路的官道没命地飞驰。
上京城自年节后,便干燥异常,近两个月来滴雨未下,每当马蹄在干燥的路面上重重地落下,便有那殷红的血珠滴答而下。同时,又被激起的尘土慢慢掩去。
https://www.lingdianksw8.cc/34/34165/8976095.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