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座谈


山神庙下。日光渐浓。

庙里的嘈杂声已经平息,只剩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咳嗽。

承业看着回来的大哥正要开口说什么,李继业抬手一拦。

他起身走到营地中央,从行囊旁拿起那张银背铁胎弓,随手抽出一支箭。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弓开如月。

“咻——”

箭矢破空,尖锐的啸声撕开嘈杂,直直钉入山神庙前一个正抓着大块鹿肉、持刀驱赶他人的汉子后颈。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手里那柄刀飞出老远,插进泥地里。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浇在旁边一个老妇人脸上。

那老妇人伸手摸了摸脸,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那滚烫的血浇在脸上,反而浇灭了他们心头那团被欲望烧得滚烫的火。

“哗——”

人群齐刷刷地散开了,又逃了回去。

地上那几个被踩踏的老弱,终于有了喘息之机。顾不得疼痛,盲从的跟着人流逃了回去。

山神庙里,流民们挤作一团,惶恐地望着庙外那个擒弓而立的身影。

火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庙前的空地上,像一座山。

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仍然亮得惊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声,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李继业缓缓抬起手,食指放在唇边。

“嘘。”

那声音很轻,却似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他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他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干粮,继续嚼着,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山神庙里,一个老人眼神晃了晃。

他缩在门框后面,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泥地里的肉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庙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那堆散落的肉块前,他蹲下,飞快地捡起两块,揣进怀里。

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捡起一块不知谁丢下的破布,盖在尸体脸上。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回庙里。

庙里的人看着他活着回来,有人眼睛亮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走了出去。他们都不说话,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薄冰上。

拿肉的动作也快,捡起一块就走,绝不多拿。有人手快,拿了两块,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又放下一块。

庙门口,不知谁自发地站在那里,数着出去的人数。

一旦超过某个默认的“安全线”,就有人伸手拦住后面的人,摇摇头。被拦的也不敢争辩,退回去等着。

沉默,有序。

到后来,鹿肉兔肉本就不多——初春的兽都瘦,猎来的那几只,剥皮去骨,也就百来斤。

半数人没拿到肉。那些人缩在庙里,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拿肉的人,有人嘴唇发干,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瘦高个汉子盯着旁边一个矮胖手里那块肉,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吓得好几个人连忙拉住他,那个矮胖的连忙掰下半块,塞进他手里。

如此,多者不敢拿尽,少者也有余食。

没有人再争。也没有人再抢。

……

另一边,骑卒营地。

卞祥一直盯着山神庙那边。他握紧了手里的扁担,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声响。

直到确认没有厮杀声、没有惨叫声,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回火堆旁。

他朝李继业点了点头。

李继业慢悠悠地嚼完最后一口干粮,喝了口水。

他环顾四周——火堆旁围坐着的,有承业、四儿、疤脸儿、石谋、卞祥、食安、胡尚杰,还有几个跟得久的老人。

李继业笑了笑道:“都说说。今日感想。”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视线莫名统一,聚集在承业身上。

还在左右环顾的承业,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脸色立时一苦。

见大哥也笑着看了过来,他只得挠了挠头,皱眉道。

“那柴进……看着还可以。豪爽大气,有错敢认敢改,心思也细,待人如沐春风。我等此行,说不得能成。”

李继业笑了笑,又看向四儿,问道。

“四儿,你觉得呢?”

李四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闻言停下动作,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恰恰相反。今日一见,我觉得此行不会太顺。”

承业一愣,问道:“为什么?”

四儿犹豫了一下,那犹豫的样子在他脸上很少见,思索道。

“那柴进,豪爽大气不假,心思细腻也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疤脸儿小声道:“我也觉得,恐怕有些不成。”

李继业看向他。疤脸儿摸了摸下巴,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难得地认真起来道。

“这柴大官人能博得如此大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跟这种聪明人合作,按理说,目标一致的情况下,我们应该跟慕容知府一样,快速搞定才是。”

承业更糊涂了,看看四儿,又看看疤脸儿道。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那柴进有问题?”

石谋一直缩在火堆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炭火,闻言抬起头,若有所思道。

“有问题的,不是人。”

他见众人看过来,皱眉斟酌着措辞道。

“以小道观之,这柴进,有些命数在身。面相上看,是大富大贵之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有贵气。

可这贵气里,藏着煞——眉峰起角,鼻梁有节,颧骨高耸而皮肉薄,是心高气傲、不甘人下之相。

且他行走坐卧,虽刻意和煦,却时时显露一种……怎么说,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矜贵。

这是从小被捧出来的,刻在骨头里,改不掉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道。

“此人命中,怕是有劫。不是生死之劫,是家业之劫。他这大富大贵,终究是借来的,不是自己的。借来的东西,总要还。”

“命数?”承业只听得这两个字,立时转头看向大哥,茫然道。

“那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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