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路上“慢走”
武亡十日。
小雨淅淅,如丝如线,雾气未散尽,只余一片青朦。
“咚——”
一双脚落在地上。
曾密翻身下马,穿尸踏血而过。来到树干之下。
树根旁,一具无头尸体砸靠在树干上,脖颈处的断口已经不再流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和暗红色的筋肉。
尸体穿着一身青色的战袍,外罩皮甲上的铜饰被雨水洗得发亮——这是曾索出门时的装束,曾密认得。
曾密三角眼抖动着,无声地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体。
身后四百多人鸦雀无声。骑兵们勒马立在官道上,只有雨滴打在铁甲上的细碎声响。
曾密转身走在尸体之中。他低着头,目光在每一具尸体上扫过,仔细地寻找着头颅。
终于他在一丛灌木下找到了。头盔歪扣在地上,头盔下是一颗破碎的头颅。
面部已经无法辨认,鼻梁塌陷,颧骨碎裂,半边脸皮被撕掉。
但从撕裂的脖颈处,那颗暗红色的胎痣还清晰可见——黄豆大小,长在喉结左侧,是曾索生下来便有。
曾密蹲下身,双手捧起那颗破碎的头颅,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胎痣。
他转身,捧着三弟破碎的头颅,一步步走回树干旁。蹲下身,将头颅轻轻放在树干上,正了正,让那张破碎的脸朝向天空。
曾密三角眼无声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嘴唇微微颤抖道。
“三弟,是二哥对不住你。要是当时我往西寨而去——就不会让你无端身死。”
旁边跪在地上的西寨溃兵,匍匐在地,额头磕在泥水里,浑身瑟瑟发抖。
他是曾索带出去的百二骑兵中,仅有的几个活下来的人之一,颤声道。
“二……二公子。当时我们被对方突袭,四公子一时不察,被对方暗箭偷袭。所以……所以……”
“别说了。”曾密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转过身,走近那个溃兵,摇头道。
“那贼子那般箭术,以我观之,怕还在师傅之上。对方百余人,便一战溃我四百兵马——你们不过区区百人,如何能挡?”
西寨溃兵闻言,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曾密弯腰,双手扶住他的臂膀,将他从泥水里搀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介小兵。纵使死节,也难以改变局面。我不怪你。”
溃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嘴唇哆嗦着,刚要道谢——
曾密抽出腰间的飞刀,刀刃雪亮,雨水顺着刀身滑落。他将刀尖抵在溃兵胸口,缓缓刺入,一寸一寸。
刀刃刺穿皮甲,刺穿皮肉,刺穿肋骨间的缝隙,直入心脏。
他悲愤泣声道:“可我弟死了——你却活着。委实让我难泄心中悲愤!”
溃兵伴随着飞刀入胸,气力立时一散,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口中无力地吐露道:“还请公子……饶了我家……性命……”
曾密刀锋一搅,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点头道:“你家按照最高规格的战死抚恤发放。
若你儿成年,父死子继——还是入我曾头市精兵之列。”
溃兵闻言,扣在大腿处的解腕尖刀一松,“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扑通——”
一具尸体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血从胸口涌出,与雨水混在一起,很快便稀释成淡红色,流向路边。
曾密转身抽出腰间的帕子,将飞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刀入鞘。
他一步一步走向史文恭的马旁,脚步虚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史文恭骑在青骢马上,丹凤眼半闭半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曾密走到马旁,身子一歪,把头枕在史文恭的大腿上,双手死死抓住史文恭的衣襟。他歇斯底里地泣声道。
“师傅——我要他死!!!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史文恭丹凤眼一挑,看向树干旁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满地的尸骸,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拍了拍曾密的头,叹道。
“此地痕迹仓促,箭矢散落无序,马匹转向凌乱——对方不是刻意埋伏,与你也只是仓促相遇。”他
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分析道:“不过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遇袭、收拢、列阵、反击、设伏、突围……
一连串动作。破了你与曾索的阵后,扬长而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官道上那些被箭矢射穿的铁甲、被长枪贯穿的尸体、被马蹄踩烂的旗帜,缓缓道。
“虽百人,却精悍无比,连冲三阵犹有余力。为首那人——箭术、枪法、骑术,俱是一流,非常人所能及。”
他低头看向枕在腿上的曾密,叹道:“你族人要在北地起事,如今正是关键时候,分心不得。”
曾密没有抬头,闷声在史文恭腿上道:“……师傅。
三弟他……再也不能这样叫您了。”
史文恭闻言,丹凤眼一黯。那只拍着曾密头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落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望向南边的天空。
“其贼必然由西、南逃。”史文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果断道?
“先遣人从北寨直去南寨,让曾升布设关卡拦截。”
他左右瞭望了下,目光在两侧的山坡和树林间扫过,又吩咐道。
“稍后不惜马力,速追。我还是不信他兵法已经运用得如此神妙。
——把探子给我铺满左右小道!其必然有能精准探查的法子,否则如何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调整队伍,突袭你,又突袭曾索?”
他大腿一震,将曾密从腿上弹起来,丹凤眼直视着曾密,一字一顿道。
“还不快快上马。如此人物,既然已经结成死仇——自当速杀之!”
曾密三角眼一戾,那股子狠劲又回到了脸上。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钢枪在手。
他低头看向树干旁那具无头尸体,咬牙发誓,声音如铁石相击道。
“三弟且在路上等一等!二哥把祭品给你送下去——再走不迟!!!”
话语落,他一夹马腹,策马死命狂奔而去!
四百余骑,乌泱泱一片,马蹄声如雷鸣,踏破雨幕,溅起一路泥水。
史文恭方天画戟一摆,催马跟上,青骢马四蹄翻飞,鬃毛在雨中飘洒,如一道青色的闪电。
……
另一边,道路上。
正策马奔腾的李继业耳朵陡然一动——雨中传来一声鹰啼,尖锐而短促,是苍鹰的示警。
他立时寻着鹰啼之声,向后看去。
但见小雨淅淅之中,苍鹰在高空盘旋,划出“8”字轨迹——开口朝后,盘旋急促。
看其高度,约莫与曾密之前四百人相仿。四百人。
李继业又看向前方,心中飞快估算着——被摧两阵,此时还敢携四百人马就追来的,必然是史文恭了。
曾头市骑兵太过悍勇精锐,若失去自己为锋,一百久战之兵,对阵四倍未经劳顿的骑兵,即使有承业等人奋死搏杀,怕也是要折损大半。
他心念电转,立时拉马减速,马蹄在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停于道旁。
左右骑卒见状,纷纷勒马,马嘶声此起彼伏。
“有敌追来。”李继业的历立时道:“再往南去,要被西、南两寨截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耗也得被耗死。”
承业立时恶声道:“哥哥速去,我自带人断后!”
他说着便要拨马转身,银枪一横,脸上满是决然。
https://www.lingdianksw8.cc/95164/95164534/29933192.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