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这日子，或许也不错

萧晟一愣：“老师的意思是？”
他的确感激沈明珠今日的解围，可那人接近自己未必不是别有用心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你说话，说明她看得清形势。”李崇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赏识，“沈御史在江南为官多年，门生故旧不少，他那个女儿，更是个难得的人才，有她帮你，你在京中的根基就能稳三分。”
“可她同三皇子……”
李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赐婚圣旨未下，这一切都是未知，当日谁都没想到楚娇会成为摄政王妃啊。”
萧晟思虑许久，到底是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了。”
李崇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日后少说多听。”
“学生谨记。”
萧晟送走李崇，独自坐在暗室里，许久没有动。
……
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萧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陆沉单膝跪在案前，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报：“王爷，大皇子出生时的接生嬷嬷，属下已经找到了。”
“人在何处？”萧宴抬眸。
“在城东的一间破庙里。当年大皇子出生后不久，她便出了宫，在乡下住了几十年，如今年纪大了，被儿子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陆沉顿了顿，“属下已经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王爷要不要亲自见一见？”
“明日。”萧宴靠在椅背上，“还有呢？”
“大皇子身上的胎记，属下也打听到了，当年伺候宸妃的宫女说，大皇子出生时，左肩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萧宴眸光微动：“此事，还有谁知道？”
“接生嬷嬷知道，宸妃知道，那个宫女也知道，宫女已经过世多年，如今知道这件事的，只剩下接生嬷嬷了。”
“萧晟身上有没有这块胎记？”
陆沉摇头：“属下暂时无法确认，大皇子回宫后，身边一直有人伺候，我们的人近不了身。”
萧宴沉吟片刻：“想办法。不管是用银子收买他身边的宫人，还是别的法子，一定要确认。”
“是。”陆沉应下，又犹豫了一下，“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属下查到大皇子回京之前，曾在丞相府住过三个月。”
“三个月？”萧晟抬眸，目光冷冽。
“是，据附近邻居说，大皇子是去年冬天来到京城的，住在城北的一间小客栈里，后来被丞相府的人接走，在丞相府住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前些日子才离开。”
萧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下，一下。
三个月。
足够做很多事了。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满是寒意，“查他在丞相府那三个月，见了什么人，学了什么东西，一五一十，都要查清楚。”
“是。”
陆沉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宴坐在案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暗流。
萧晟。
李崇。
这两个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
二皇子府，寝殿。
萧恒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日宴席上的事。
他越想越烦躁，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清冷的光。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带着几分凉意。
他在回廊上走了几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楚惊澜的房门前。
屋里还亮着灯。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见楚惊澜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兵书，身上只穿了件月白的中衣，墨发散着，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萧恒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后悔。
“这么晚了，殿下不睡觉，来我这儿做什么？”楚惊澜抬眸看他，语气淡淡。
萧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睡不着，出来走走，看见你屋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看完了？回去吧。”楚惊澜低下头，继续看书。
萧恒没动。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你说，那个萧晟到底是不是真的大皇子？”
楚惊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殿下觉得呢？”
萧恒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笃定：“我觉得他不是，可他那张脸，还有那块玉佩，并不是随意能作假的，我想了这么久，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最聪慧了，不如替我想想？”
楚惊澜放下兵书，看着他。
“殿下想听真话？”
萧恒颔首。
“真话就是，他是真是假，不重要。”楚惊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重要的是，陛下认了他，只要陛下认他，他就是大皇子，你和他较劲，就是和陛下较劲。”
萧恒的脸色沉了下去：“那我就这么看着他蹦跶？他今日在宴席上那些话，句句都在往我母妃身上泼脏水！”
“所以你就和他争辩？你越争辩，越显得你心虚，你不理他，他那些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伤不了人。”楚惊澜看着他，目光清冷。
萧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惊澜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殿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若是沉不住气，中了别人的圈套，怎么办？”
“淑妃娘娘的冤屈可就再也不能洗刷了。”
萧恒呆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这是在担心我？”
楚惊澜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兵书，低下头去，故作随意：“陛下没有定案，此事便不是真的，可若是二殿下因着一些事儿寒了陛下的心，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到时候我可就替淑妃娘娘觉得不值了。”
萧恒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他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本皇子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歇着，别总看什么兵书了，伤眼睛。”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楚惊澜还坐在窗下，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日子，或许也不错。
……
翌日，沈府。
沈明珠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细细描眉。
丫鬟从门外进来，福了福身：“姑娘，大皇子殿下的帖子。”
沈明珠的手一顿，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备车。”
承恩殿，偏厅。
萧晟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整个人看上去比昨日又精神了几分。
沈明珠应邀而来，今日她没有过多打扮，只是略施粉黛，但与生俱来的那种气质却掩不下去。
见沈明珠袅袅娜娜地行进来，萧晟一时间竟有几分看呆了，等人都快到了近前，才忙站起身来，含笑拱手：“沈姑娘，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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