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没有转圜余地

沈清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顺如常，“只是路上遥远，孙媳身子弱，恐怕要走上一阵子才能到。”
“不急，到了南疆之后，替我给绝儿带句话，让他好好保重身子，家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蒋氏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我听说你父亲下个月要娶平妻了，这件事，你可知道？”
沈清容刚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艰涩。
“父亲前些日子跟孙媳提过。母亲出了那样的事，父亲在朝中被人指指点点，府里又没有能主持中馈的人，父亲也是为了尚书府的体面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那不是哭，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可怜女儿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姿态。
既不能指责父亲薄情，又不能不为母亲难过，只能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蒋氏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你父亲要娶平妻，按理说我这老婆子不该多嘴。
但话说回来，你母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父亲在这个时候娶平妻，让人如何看你？又如何看待我们护国公府？
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你是萧家的媳妇，尚书府的体面也连着护国公府的体面，这件事你处理得妥当与否，外头的人都看着呢。”
“祖母教训的是。”沈清容的声音温顺依旧，垂着眼，姿态谦卑。
“孙媳明白祖母的意思。父亲那边，孙媳会去劝他，让他低调行事，不要太过张扬，免得再给两府招来闲话。”
蒋氏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回去收拾吧。”
沈清容躬身行礼，退出了寿安堂。
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阳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王嬷嬷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进了暖阁关上门，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夫人，老太君刚才那话……”
“不过是在敲打我罢了。”沈清容在桌前坐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怕我因为父亲娶平妻的事闹出什么动静来，丢了护国公府的脸。
毕竟我母亲闹出那种丑事，我这个做女儿的，面子上自然也不好看，她是在提醒我，别给萧家丢人。”
“那夫人打算怎么办？”王嬷嬷知道，尚书府的老爷娶平妻，其实是自家夫人的主意。
当时尚书夫人的事闹得太大了，如果不安抚好老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夫人也是无奈之下才会给出这样的提议。
“怎么办？”沈清容端起杯子，轻轻转着，“我既然同意父亲娶平妻，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王嬷嬷没有再问，不过她知道，夫人心里想的恐怕没这么简单。
……
御书房。
盛无央是被单独传召的。
他进殿的时候，景阳帝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玉如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殿内没有别人，连李公公都被遣到了门外。
“儿臣参见父皇。”盛无央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景阳帝没有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无央，你给萧绝写信了？”
盛无央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是，儿臣确实给三弟去了信，询问他关于南征的看法。
他常年驻守南疆，对那边的地形、气候、敌军情况最为了解，儿臣以为在制定南征方略之前，应当先听取他的意见。”
父皇既然开口问了，那就必定有了确实的证据，此时否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听取意见？”景阳帝转过身，目光落在盛无央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信上写的，真的是询问意见吗？你让他据实陈述南征的利弊，国库空虚，将士疲惫，南越多瘴气，补给线太长，这些不是你让他写的？”
盛无央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料到父皇竟然连他都不信任，连他给萧绝写的信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盛无央垂下眼，“父皇既然已经看过信，那儿臣便斗胆直言，三弟在回信中所列的七条，条条都是实情。
南征之策，确实时机未到。
眼下国库空虚，南北天灾频发，百姓困苦，将士疲惫，若贸然出兵，胜负难料，反而会动摇国本……”
“够了。”景阳帝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两个字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走到盛无央面前，“你是太子，是大盛未来的皇帝，朕要开疆拓土，要为大盛立下千秋功业，你却在背后拖朕的后腿。
朕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朕好大喜功，觉得朕不该在这个时候发动南征。
可你告诉朕，如果朕现在不出手，等南越缓过气来，重新整合兵力，到时候再打，要死多少将士？要花多少钱粮？朕这一生可还有这样开疆拓土的机会？”
盛无央咬紧牙关，垂首不语。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父皇铁了心要南征，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包括他这个太子。
景阳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语气略微放缓了几分。
“行了，这件事朕不追究，你回去好好想想，身为太子，你到底该如何做。”
盛无央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廊往回走。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一片，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父皇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明白的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景阳帝看着盛无央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没多久后他睁开眼，看向刚刚进来候着的李公公，“萧绝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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