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病故在路上

沈清容妆容凌乱、满脸惊恐的扑倒在萧绝脚下，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袍角，仰起脸望着他。
那张素白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萧绝，你休了我啊！现在就写休书休了我，我不想被流放啊！你快写，写啊……”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抓着萧绝袍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用尽了一切心机和手段，就是想要过上被人羡慕的好日子，可为什么如今不但被揭穿了石女的身份，还要被流放？
老天待她何其不公！
萧绝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抓着他袍角的双手，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仍然不肯熄灭的侥幸。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北疆冬天结在河面的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沈清容的心口上。
“你与王氏合谋算计我，骗婚护国公府，这是欺君之罪。
你让人顶替你圆房生子，事后灭口，这是杀人之罪。
你派刺客刺杀当朝状元，又派人刺杀沈姑娘，桩桩件件……你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
萧绝轻“呵”了一声，“护国公府的荣华你享了，护国公府的苦难你也得受着！”
“想让我现在写休书？”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般卸掉了沈清容的两条胳膊和腿，又卸掉了她的下巴。
萧绝眼神如刀，冷冷的看着瘫在地上的沈清容，“你做梦！”
两名侍卫上前把沈清容从地上拖起来，直接拉着往外走。
沈清容被卸掉了下巴，嘴里呜呜咽咽的喊着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沈济初看着被拖着的沈清容的背影，眉心皱了一下。
这就完事了？她的仇还没报啊！
不过好像也不用着急，毕竟沈清容的流放地是北疆，那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地盘，想怎么报仇还不是她说了算？
水榭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压抑。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李公公咳嗽了一声，示意身后的侍卫把从萧绝身上收缴的印信等物，全部装进随身带来的黑漆木匣里，上了锁。
然后他朝萧绝微微躬了躬身，“国公爷，请吧！”
盛无央终于开口了，“三弟，你放心，老太君那边我已经请人去安排了，不会让她老人家受什么罪。”
萧绝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多谢。”
他知道，盛无央的确已经尽力了。
只要祖母她老人家没事，他便没有后顾之忧。
萧绝扭头看向水榭角落的方向，沈济初已经站了起来，也正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很快又齐齐移向别处。
“四弟，小五……保重。”萧绝对着梁子玉和顾衍点点头，而后转身，跟在侍卫后面大步离去。
顾衍用力攥紧拳头，“简直……简直……”
他简直了半天，又不敢对景阳帝破口大骂，最后只恨恨的说了句，“这都什么事啊？”
说完，朝沈济初喊了一句，“初初，我先回去了，你等我消息！”
三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和他爹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梁子玉也朝沈济初微微颔首，表示告别，而后也快步走了。
沈济初看着他们的背影，瞥了已经傻眼的沈伯庸等人一眼，而后也对云栖道：“我们也回去吧。”
“姐，萧三哥他们不会有事吧？”沈敬哲刚刚跟着沈伯庸一行一起过来的，这会儿正站在沈济初身旁，不无担忧的道。
沈济初摇摇头，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回去再说。”
沈敬哲蓦地反应过来，有些话的确不适合在这里说。
众人纷纷告辞，但沈伯庸无力应对，只不停的赔笑脸道歉，可惜没人买账。
沈济初等人也跟在人群中出了府。
尚书府门口的红绸还挂着，灯笼也点着，但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从门里涌出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夏日的灼烧下叽叽喳喳的散开。
没有人再提沈伯庸娶平妻的事，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两件事：沈清容是石女和萧绝通敌叛国被流放。
沈济初上了马车，沈敬哲跟着钻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云栖则跟阿旺坐在前面，并没进来。
沈敬哲的脸色比从尚书府出来时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拧着。
刚才在水榭里发生的一切，对他的冲击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
阿旺扬起鞭子，马车沿着永安街往槐树巷的方向慢慢驶去。
沈济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边的铺子已经开始陆续点灯，橘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永安街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烟火气。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声音比方才在水榭里时还轻了几分。
“萧绝他们在北疆应该不会有事。”
这句话是给沈敬哲一颗定心丸，也是让她自己不要乱想。
如果是流放到其他地方，那说不准萧绝一家子还会吃些苦头。
但流放地在北疆，那可是顾诚毅的地盘，萧绝一家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景阳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拉萧绝下马，否则也不会用‘通敌叛国’这种罪名。
边关主帅通敌叛国，按律当斩，他之所以没杀萧绝，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老国公和萧大将军的余威还在，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敢做得太绝。
“但如果萧绝在半路上‘病故’了，那就不关别人的事了。”沈济初补充道，特地将“别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敬哲的脸色白了几分，“那三哥他们这一路岂不是很危险？”
“到北疆之前，的确危险。”沈济初抬眼看着他，目光沉静，“所以我打算明日和他们一起启程回北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子殿下替萧绝争取到流放北疆，应该也会安排人手，所以我们只要注意些，应该不会有大碍。”
景阳帝想让萧绝死在路上，那要问问她这个神医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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