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彻底崩溃了：“滚！都给我滚！”
我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被人嘲笑。
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也不要再出来。
我的大学生活，彻底毁了。
我实在忍不了了，趁着周末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我快疯了！我们宿舍有个神经病！”
我声泪俱下地控诉王强的种种奇葩行为。
妈妈在视频那头皱紧了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他每天早上都要对着我的床磕头！还说什么少主在上！”
我语气急促，带着哭腔，“而且他还在宿舍里点檀香，烟熏火燎的！”
突然妈妈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她指着我的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林晨！你背后那是什么东西！”
6
我一回头，差点吓得把手机扔出去。
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扛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放在了宿舍中央。
关公像红脸长髯，威风凛凛，正对着我的摄像头。
王强看到视频里的我妈，立刻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
“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岳母？！”我妈在视频里发出一声尖叫，“你叫谁岳母？！你是谁？”
“你叫谁岳母！我儿子跟你没有关系！我儿子性取向正常！”
妈妈提高了声调，怒吼道：“你这个神经病！”
王强一脸正色，指着那尊关公像。
“岳母大人您别误会！”
“我怕我一个人镇不住此地的煞气，特地请了关二爷这位专业前辈来助阵！”
“煞气？什么煞气！给我说清楚！”妈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
“您放心，有我们两大护法在，保证少主平安无事，学业有成！”
王强完全无视妈妈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我妈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你……你到底是谁？！”
“神经病！简直是神经病！”
妈妈重重地喘息着，指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林晨，你给我把他赶出去！听到没有？！现在！立刻！”
“林晨，你等我，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我非得看看这是何方妖孽！”
说完，妈妈怒视着王强，狠狠地说了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明天你就知道厉害了！”
啪的一声，视频被挂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妈妈愤怒的余音。
我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关公像，和旁边一脸“求表扬”的王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少主，我都是为了你好啊！”王强一脸真诚。
“这宿舍阴气太重，关二爷可以镇宅辟邪！”
“谁要你镇宅辟邪了！给我滚出去！把这玩意儿也带走！”
我终于爆发了，指着门口大吼。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我再说一遍，滚！”
7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王强的胳膊，想把他往外拽。
王强死死地抓住关公像的底座，纹丝不动：“少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护法！”
我气得浑身颤抖：“什么护法！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王强见我真的生气了，这才松开了关公像，但仍然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关公像。
“好吧…少主，我走就是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临走前，王强还不忘叮嘱我一句，然后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宿舍。
我看着地上的关公像，和满屋子的狼藉，欲哭无泪。
这宿舍，是彻底没法待了。
晚上我被挤兑得只能去同学宿舍借宿，根本不敢回去。
第二天，王强因为在宿舍内摆放香烛和大型雕像，被宿管阿姨狠狠地批评教育了。
宿管阿姨怒气冲冲地走进宿舍，指着关公像大声呵斥。
“谁让你们在宿舍里摆这种东西的！这是封建迷信！赶紧给我搬走！”
王强抱着关公像死活不撒手，声称这是“镇宅法器，动不得”。
宿管阿姨气急败坏，一把抢过王强手里的关公像。
“我今天就把它搬走，看你怎么办！”
王强见状，立刻扑上去，想要夺回关公像。
“还给我！你不能动它！它会带来厄运的！”
宿管阿姨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硬是将关公像拖出了宿舍。
王强哭天喊地，在后面追着：“我的关二爷啊！你不能丢下我啊！”
最后宿管阿姨叫来了几个保安，将关公像抬到了学校的仓库里。
王强跪在仓库门口，嚎啕大哭，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
这件事越闹越大，最后惊动了辅导员。
辅导员气势汹汹地来到宿舍，指着王强厉声质问。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强仍然不服气，辩解道。
“我是为了林晨好！他最近运势不好，需要关二爷保佑！”
辅导员气得直翻白眼。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我告诉你，立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
王强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临走时，辅导员还不忘警告我。
“林晨，你也给我注意点！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
可我的名声，已经在全校范围内彻底臭了。
8
学校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我只想当个小透明，没想到王强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黄色道袍，在广场中央摆了个摊。
摊位上挂着一块布，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镇宅神兽”。
他手里拿着个破罗盘，煞有介事地给来往的同学看相算命。
“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期必有水逆啊。”
“学妹，你命犯桃花，但都是烂桃花，需要我帮你斩断孽缘吗？”
竟然还真有几个新生被他唬住了，围在他摊位前问东问西。
我看见他，掉头就想走。
他眼尖，一下就发现了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少主！少主留步！请上法坛！”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王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跪下。
“恭迎少主降临！今日天时地利，正是您昭告天下，重振家门神威的好时机啊！”
他想拉着我到他那个破摊位前，搞一个所谓的“少主登基仪式”。
我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第一次对他咆哮。
“王强你够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别再发疯了行不行！”
我的决裂宣言，换来的却是他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瘫坐在地上，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嚎啕大哭。
“少主……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我为了守护你，背井离乡，放弃了继承家里的百亩良田……”
“你现在功力初成，就要一脚把我这护法神兽踢开吗？你好狠的心啊！”
围观的同学们立刻对我开启了审判模式。
“我去，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人家辛辛苦苦保护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看他哭得多伤心啊，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忘恩负义的富二代，真下头！”
9
我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道指责的目光凌迟。
我第一次意识到，跟一个疯子，是永远讲不通道理的。
而不明真相的群众，永远只会共情那个看起来更弱、更惨的“受害者”。
我的反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我正准备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别来了，这浑水太深了。
没想到，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广场边上。
车门打开，我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全开地走了下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妈吸引了过去。
王强也停止了哭嚎，愣愣地看着我妈。
我妈径直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
“儿子，受委屈了。”
然后，她转向王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就是王强？”
王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露出一副自认为最帅的笑容。
“岳母大人，您终于来了！小婿等您好久了！”
我妈冷笑一声，“我可当不起。”
就在这时，王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岳母大人，我知道您事务繁忙，可能忘了。”
“这是当初您亲自签订的‘镇宅护法聘请合同’。”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月薪三万，聘请我为林家首席护法，守护少主林晨！”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月薪三万请个保镖？还是个神棍？”
“这什么家庭啊，矿里有矿？”
“原来不是单相思，是官方认证的啊！”
我气急了，指着那张纸大喊：“这肯定是P的！是伪造的！”
王强立刻又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少主，你怎么能不认账呢？当初主母签合同的时候，您也在场的啊！”
我妈拿过那所谓的合同，只扫了一眼，就轻蔑地笑了。
“伪造合同，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以为P个图，再找打印店打印出来，就能以假乱真了？”
“我林氏集团的公章有十八道微雕防伪，你这上面，一道都没有。”
10
她话音刚落，王强竟然面不改色，还搞了个突然袭击。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话筒和音箱，对着人群大喊。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欢迎参加林氏集团首席护法就职新闻发布会！”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接下来，我会展示更多证据，证明我和林家的不解之缘！”
我妈被他这波骚操作也给整不会了，愣在当场。
看着王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第一次没有感到无力，反而燃起了一丝斗志。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妈来了，我的主心骨就来了。
王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打开一个投影仪，幕布上赫然出现了一本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线装书。
封面上有几个大字——《王氏镇宅秘史》。
王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家请看，这是我王家祖传的族谱！”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我王家世世代代，都是玄学大家，专为名门望族镇宅守护！”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
“三百年前，我太爷爷的太爷爷，曾于危难之中救下林家先祖。”
“林家先祖为报救命之恩，立下血誓，愿世代奉我王家为首席护法，共享富贵！”
“所以，我来给林家镇宅，不是贪图钱财，而是履行祖上的誓约！这是我的宿命！”
他讲得声情并茂，就跟真的一样。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已经开始动摇。
“原来还有这种渊源，怪不得呢。”
“这简直是小说里的情节啊，三代守护的约定，好浪漫！”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挤进了人群，一把抱住王强。
“儿啊！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来人正是王强的父母。
王强立刻配合地演了起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爸拉着我妈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亲家母啊！我们家强子给你家当护法，是我们祖上积德啊！”
他妈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我们强子为了履行祖宗的约定，连大学都不想上了啊！你们可不能亏待他啊！”
11
这一下，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彻底倒向了他们。
我妈看着这唱念做打俱全的一家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走到那本所谓的族谱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王先生，你这族谱，造假也造得太不专业了。”
“首先，这纸张，用的是现代机器压制的宣纸，还用茶水做旧，手法相当拙劣。”
“其次，这上面的字，用的是简体字。三百年前的清朝，好像还没普及简体字吧？”
“最可笑的是这装订，用的是工业胶水，我甚至能闻到甲醛的味道。”
“你想伪造历史，至少也得先学学历史吧？”
我妈每说一句，王强和他父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驳斥，让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开始有同学用怀疑的眼光看向王强。
“好像……她说得有道理啊。”
“清朝确实不用简体字啊，这是常识吧？”
王强一家人的闹剧，在我妈的专业降维打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
眼看所有的谎言都快被戳破，王强急了。
他突然像变了个人，面目狰狞，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妖言惑众！你这个女人，一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我要代表列祖列宗，替林家清理门户，诛灭你这邪祟！”
他从道袍里猛地抽出一把桃木剑，指着我妈就冲了过来！
“小心！”我惊呼一声，想冲上去挡在我妈面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桃木剑即将刺到我妈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稳稳地站在了我妈面前，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松夹住了那把桃木剑。
“爸！”我激动地喊了出来。
常年在外出差，几乎不露面的爸爸，竟然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爸爸穿着一身低调的夹克，但眼神凌厉如刀。
他看都没看王强，只是轻轻一掰，那把坚硬的桃木剑就“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王强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爸爸反手一个擒拿，就把王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敢动我老婆，你胆子不小。”爸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12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从王强的背包里搜出了一大堆东西。
几十张偷拍我妈的照片，从公司门口到地下车库，各种角度都有。
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我妈病态的幻想和占有欲。
还有一些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爸爸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展示给周围的同学看。
“现在，谁还觉得他可怜？”
真相曝光在阳光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忠心护主的神兽，这分明就是一个变态偏执的跟踪狂！
王强的父母看到事情败露，还想撒泼打滚，被我爸一个冰冷的眼神瞪过去，瞬间就蔫了。
王强被我爸制服在地上，还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放开我！我是林家的护法！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主母！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他疯狂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之前所有对他的同情，此刻都化为了恐惧和厌恶。
我看着这个彻底撕下伪装的疯子，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荒诞的闹剧，总算要结束了。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王强根本不是什么玄学世家，他全家都是碰瓷敲诈的惯犯。
专门在网上搜寻有钱人家的信息，然后设计骗局，企图敲诈勒索。
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在网上病态地迷恋我妈，搜集她的一切信息。
为了接近我，他提前研究了我的高考志愿，和我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甚至连我们分到同一个宿舍，都是他以我妈公司的名义，伪造邮件发给学校。
要求特殊安排的结果。
而学校方面，竟然连最基本的核实都没有做。
警方在他的宿舍里，还搜出了他准备用来对我下手的迷药和绳索。
他那本所谓的《王氏镇宅秘史》，其实是他幻想出来的。
准备用来起诉我们家“违背祖上约定”，索要巨额赔偿的“证据”。
最终，王强及其父母因诈骗、诽谤、侵犯隐私、非法持有违禁品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
王强被判了重刑。
据说他在监狱里，还天天跟人说自己是“镇宅神兽”，是来体验生活的。
结果被同监室的犯人当成神经病，打得半死。
学校也因为审核不严，公开向我们家道了歉，并处分了相关责任人。
那些曾经指责过我的同学，也都纷纷跑来跟我道歉。
一场风波过后，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吃饭。
妈妈给爸爸夹了一块排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老公，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爸爸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
“不走了，再走，家都要被别人给镇了。”
“以后我亲自给你当镇宅神兽，看谁还敢来撒野。”
妈妈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感觉自己很多余。
“咳咳，那个……能不能考虑一下未成年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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