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几场细雨过后，牧城正式入了秋。
黎宅阖府上下都发放了新衣，来往皆是红红绿绿，瞧着喜庆又暖和。
俊俏的少年支着下巴，垂眸漫不经心地摸着小狗崽的脑袋。
“主子，药已被换。那女子不仅将永世残废，还会日日咳血，活不成人样。”
绝影恭敬禀报，说起他人的下场，面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夏怀幸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提溜起狗崽的两只前爪，凑近它道：“小畜生，若是哪日你不能再逗姐姐开心，我也把你弄残废，扔进山里喂野狼，听到了吗？”
小狗崽缩着短短的脖子，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而后挣开他的手，跑到角落缩成了一团。
夏怀幸拍了拍衣上沾染的白毛，哼笑了一声。
小院的落叶随着季节变换铺了满地，下人执着扫帚刷刷清扫着，让午睡醒来的黎桑莫名觉得心里不安宁。
距离黎识青失踪已过近一月，却丝毫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来。
黎桑愣愣靠在床头走了会儿神，忽听得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盈香匆匆进门，“曹风回来了。”
黎桑一顿，而后喜道：“快帮我梳洗。”
前厅内。
男人风尘仆仆，肤色也黑了些，却反增添了阳刚魅力，瞧着身姿凛凛。
“曹风。”
越过廊柱的遮挡，女子一身穿花云缎裙。因走得急切，耳侧的淡蓝水滴耳饰晃晃悠悠，荡进了曹风的心底。
“小姐...”
他快走几步迎上，双手在身侧微微抬起后又克制放下。
曹风倏然跪在黎桑身前，嗓音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小姐没事就好。”
黎桑弯腰扶起他，眼底有着诸多感慨。
当初听盈香说道，众人遍寻她不着。
曹风无奈信了黎识青的说辞，以为她会回去京城楚府，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找了去。
生怕她受到伤害。
“曹风，辛苦你了。”
这般忠心的护卫着实不多，黎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
“从今日开始，你的月银涨三倍。往后你若是娶妻生子，我还会给你随大礼。”
作为尹州富商之女，黎桑的大礼承诺含金量自然不会低。
但男人瞧着却并没有多高兴。
“曹风职责所在，小姐不必如此。”
“必须如此。”黎桑笃定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去梳洗一番，我特地给你留了几件新衣裳，等会儿去试试。”
黎桑瞧出了他眼底的疲惫，想来是收到她的消息后日夜兼程赶回。
于是便不再多说，留出时间给他休息。
她刚想转身，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小姐。”
曹风的手掌似被柔软的肌肤烫到，一瞬间便缩回。
他忙垂下眼，“小姐，楚府有难，圣上或要降罪。”
黎桑长睫猛地一颤，“什么？”
秋风一起，空气里都充斥着冷肃的味道。
吴怜将窗子关小了些，以免凉气过盛。
盈香站在衣柜前，边拿着衣裳边问道：“小姐，我们真的不等少爷回来再回京吗？”
黎桑坐在梳妆镜前收着东西，“等不得了。姑母有难，我便是散尽家财，也要替她周旋。”
她乌眸沉了沉，“况且，此番是帝王要为难，若不尽快弄清前因后果，楚府危矣。即便这趟回京危险，我也非走一遭不可。”
“姐姐要去京城，为何都不知会小幸一声？”
夏怀幸风风火火跑到黎桑跟前，拉着张俊俏的脸，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黎桑停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
“小幸，我这次回京不是去玩的。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再跟着我。”
此行黎桑连自己的安危都尚未可知，自然不想旁人跟着去冒险。
“可是就算姐姐不带着我，我也会自己偷偷跟着去啊。”
少年歪了歪头，笑得一脸天真，“所以姐姐还不如带上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黎桑一噎。
她知道这小子干得出来，既然他能从云抚县追到牧城，自然也能从牧城追到京都。
黎桑正无奈之时，又有人从门外逆着光而入。
随着他走近，俊朗深刻的五官逐渐清晰。
“颜儿，莫担心，我在京中有几位高官旧识，或许能帮上忙。”
卢砚斐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插进。
“说起高官，桑儿又何必舍近求远。”
段承川自院外走来，轻撩下摆跨过门槛，抬眸对着黎桑浅笑。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永远是你在京中的人脉与后盾。”
三张出色的脸望着她，带着同样的期盼，让黎桑不忍拒绝。
余光里，常渝在段承川身后进来。
公子如玉，温和雅致，带着一抹笑轻轻望着她。
“常渝，你也...”
常渝勾着唇，“小姐知道的，常渝离不开你。”
入秋的午后阳光清浅，懒懒洒洒地照进几缕。
黎桑盯着光线中漂浮的尘埃浅浅叹了叹，而后无奈弯起嘴角。
“看来这趟回京路程，行李可不少了。”
夜路难行。
为安全起见，众人商议后，还是决定等到明日清晨再出发。
晚间，黎桑心里藏着担忧，翻来覆去久久未曾入睡。
再一次翻身后，她的脸朝外侧，不经意便看到了盯着灯盏发愣的吴怜。
黎桑干脆起身， 抱着被子问她。
“阿怜，你怎么了？”
吴怜以为自己扰到黎桑，忙摇了摇头。
黎桑想了想，“可是舍不得秦将军？”
“不。”吴怜垂下眸，声音虽仍是艰涩，说话却顺畅了许多。
“我与他是不可能的。”
沙哑的嗓音里，黎桑听出了落寞。
自古情之一事，最是磨人，任何人插手都不可解。
她不正也是因此才不想再触碰吗？
“阿怜，总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记得有我在你身后。”
吴怜感激黎桑，抿着唇点点头。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方才在想什么吗？”
搁在腿上的指尖颤了颤，吴怜眼底划过一缕恐惧，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牵起嘴角，“没什么，盯着烛火，有些累了。”
黎桑放了心，重新躺下。
“那便快去休息吧，我这不用守着了。”
吴怜点了点头，熄灭灯烛，捏着掌心轻手轻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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