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厅堂里，楚怀海正襟危坐。
听说卢太傅的孙儿到访，他从宾客之中抽身，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今日不乏高官贵客，明面上对他客气，实则暗地里仍是看不起他的身份。
楚怀海虽憨厚，却也看得出他们为何而来。是以大大方方应对，不失礼也不谄媚。
而卢太傅孙儿的到来，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这般家世出来的，只会更加傲慢，事实却大大颠覆了他的猜想。
“楚伯父，晚辈现下才来拜访，实在失礼。特备小小薄礼，还请笑纳。”
卢砚斐将手中的檀木盒交给楚府管家，再由他呈给楚怀海。
楚怀海犹豫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朝右下方坐着的楚舟使了个眼色。
‘什么情况？你的好友？’
楚舟翻了个白眼，‘不是。’
楚怀海：‘那他叫我伯父，还这么客气？’
楚舟：‘非奸即盗。’
楚怀海：‘怎么说话呢。’
楚舟：‘不是图你侄女的钱，就是图你侄女的人。反正总不会是图您这把老身子骨。’
楚怀海瞪眼。
楚舟无奈：‘父亲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父子俩眉眼官司一打，楚怀海思索着，还真给他想到了什么。
桑儿离开京城没多久，那奉国将军不正是这样上门来的吗？
一时间，楚怀海看着卢砚斐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瞧。
又砰地关上，嘴角都变得僵硬。
里头躺着的，是西洋使者进献给先帝，先帝后又赏赐给卢家的西洋古戒。
已不可用价值来衡量。
楚怀海抖着手，说话都带着磕巴。
“贤侄啊，这礼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卢砚斐始终谦和，“晚辈只怕礼不周到，伯父不嫌弃那便最好了。”
楚怀海哪敢嫌弃，小心翼翼捧着那盒子。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夏怀幸与卢砚斐隔着小几，微眯着眼似乎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卢大人可真不够义气，自己送礼也不提醒我一声，倒衬得我不懂礼数了。”
“人情往来，你不懂，又何故怪我？”卢砚喝了口茶，一派闲适。
夏怀幸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凑近他道：“我不需要懂这些人情往来，只要姐姐喜欢我就够了。”
卢砚斐瞧着他，轻呵后便不再做声。
就在楚怀海为难之际，黎桑来了。
他瞬间起身，仿若看到救星般面露喜色。
“桑儿，你可来了。”
黎桑被他的热情弄得一怔，转眼看到三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瞬间便有些理解了。
她觉得好笑，提起裙摆方走进屋内，夏怀幸便迎了上来。
“姐姐，小幸从来未曾到过这样气派的府里做客，不懂礼数，也没带什么礼物...”
他的语气透着委屈和局促，就像一个被迫成长的小孩，生疏地学着大人世界的规矩。
黎桑想到他曾住过的破旧瓦房，想来平日打交道之人也多是贫苦人家。
骤然失去亲人，独自面对世间所有事物，不能面面俱到也是常事。
然她不知。
事实上，夏怀幸发号施令，随性傲慢惯了，无人能被他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给人巴结送礼。
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无妨，这些事情慢慢学便是。再者，姑父姑母都是大度之人，不会怪罪于你。”
黎桑一副长姐的口吻，殊不知自己其实也大不了他几岁。
“谢谢姐姐，小幸一定好好学。”夏怀幸一张娃娃脸精致，弯着亮亮的眼睛笑，一副依赖的模样。
听到这里，楚舟坐不住了。
他起身一把拉过黎桑，挡在她身前。
“她是我姐姐，你瞎叫什么呢！”
黎桑拽住他的胳膊，“好了，莫要对客人失了礼数。”
安抚好了几个小孩脾气的男人，她看到了楚怀海手中的东西。
“桑儿，这位卢公子的礼实在贵重，这...”
黎桑瞧了一眼，顿住，转身看向后方的男人。
卢砚斐从她进来的那刻便没移开过目光，此时正好迎上她的视线。
他温和地笑，“颜儿，一点心意，此物我能做主。”
卢砚斐解开了黎桑的担忧，御赐之物，本就较普通之物更为敏感些。
既他如此说，黎桑也就少了顾忌。
“姑父，您就收下吧，日后我给行谦回礼便是。”
听到黎桑如此称呼，楚怀海的眼神在两个出色的年轻人之间流转，心里明白了点什么。
他乐呵呵应下，但此物毕竟贵重，他是万万不会据为己有的。
待到日后桑儿出嫁，再放进她的嫁妆里就是。
被心上人叫着亲近之人才能称呼的名字，卢砚斐垂眸浅笑，心底升起一股痒意。
瞧着他那荡漾的模样，楚舟轻嗤，“出息。”
虽然他表姐是少了点女人味，但她绝对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这个卢太傅的孙子，看着纤薄瘦弱的，少了些许威猛，不行。
上回那个段将军，倒是还有点样子...
楚舟正这般想着，哪知有些人不能念，一念准来。
随着下人的通报，一身黑白常服的男人阔步走来，宽肩劲腰。
寻常的衣裳也被他穿出了大马金刀的气势。
更夸张的，是他身后一溜的下人。捧着各色名贵瓷器珠宝，在暖阳下泛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晚辈段承川恭贺楚大人高升，特携薄礼敬上。”
堂上几人面面相觑，望着那“薄礼”愣在了原地。
卢砚斐蹙了俊眉，似乎在懊恼被人略胜一筹。
夏怀幸眼神不善，阴阴扫了几眼东西又不满嘟着红唇往黎桑身边凑。
楚怀海则是想到段承川上回送来的，还在库房里放着的东西，用袖子抹了把汗。
这段将军是要把将军府都搬到他家来吗？
他环视了一圈。
当了这么些年官，虽没有太大建树，看人脸色却是老道。
几人的眉眼官司也猜了个大概。
楚怀海又瞧了眼侄女秀丽的背影，骄傲又无奈地叹了一声。
自己没有女儿，倒也体会到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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