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法兰西的老传统(投降)
第655章 法兰西的老传统(投降)
闭门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好到当没有代表发言的时候,你能听到代表们坐在座椅上,来回动作导致的摩擦声。
在座的欧洲代表们大多怀揣著,我们来开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除了卡拉斯之外的老牌外交官们,都不对限制华国的行为抱有任何期望。
卡拉斯以为靠嘴炮能够让华国动摇,其他老牌外交官们压根就没有这么天真。
房间陷入了空前的安静,没有人继续发言。
椅子组成部分之间的摩擦,椅子和地板的摩擦,人和椅子之间的摩擦。
这些摩擦声,让出现在这里的年轻翻译们,有种错觉,这仿佛就是世界的秩序在崩坏所发出的声音。
「大使的博学与幽默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将前线正在发生的屠杀归结为某种历史灵异事件,恐怕是对在场所有人智商的某种冒犯。
卡拉斯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著杀气和怒火。
好像在说,欧洲在前线流血,华国怎么敢开这样的玩笑。
而且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让我们抛弃那些关于苏维埃亡灵或者地窖考古的文学创作。作为外交官,我们更应该尊重基础的产业演化逻辑。
如果莫斯科真的拥有这种足以改写雷达反射物理规律的技术遗产,那么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绝不会在传统的装甲消耗战中表现得如此拙劣,更不会被迫在顿巴斯的泥淖里进行肉搏。一个连基础晶片供应都要依赖外部的国家,是不可能凭空从故纸堆里考古出一整套超越时代的隐身材料。」
「将足以让整个北约感知体系失灵的战略级技术,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苏维埃的亡灵,这不仅是词汇上的狡辩,更是对全球安全红线的公然践踏。」
「请不要把技术考古当作掩盖技术输血的遮羞布。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没有来自外界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协助,那些所谓的幽灵根本飞不到顿巴斯前线。」
「华国方今天在这里的每一句不确定,在欧洲看来,都是默认。如果规则的破坏可以被包装成历史的巧合,那么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与贵国之间所谓的战略互信究竟还剩下多少物理意义上的真实。」
华国大使的脸上挂著不在乎的笑容,丝毫不把对方的杀气和指责放在心上。
「卡拉斯女士,你的逻辑非常严密,但逻辑基础却千疮百孔。」
「在现实政治中,逻辑往往是为叙事服务的。」
华国代表转过头,目光越过卡拉斯,直接落在了阿美莉卡代表迈克·沃尔茨的脸上。
迈克·沃尔茨,大T重返白宫后的国家安全顾问,阿美莉卡历史上第一位进入国会的陆军特种部队成员,曾四次获得铜星勋章,在阿富汗、中东和非洲有过多次实战经验,战斗经验丰富,外交经验为零,很符合大T的用人逻辑。
大T就喜欢这种手下。
在驴党的体系里,这类人也能爬上高位,不过要结合一些场外因素,比如说是LGBT人士,或者妻子是黑人,又或者是自己表现出对DEI的信仰。
但在大T这里,只需要表现出对他本人的忠诚即可。
从这个角度来看,驴党还是比象党要好一些,至少前者需要的是对信仰的忠诚,在德谟克西的语境里,错误的信仰比正确的个人要更好。
「提到技术起源,我不得不感叹某些国家的双重标准。
华盛顿过去不承认有外星飞船残骸,现在承认了,华盛顿可以,为什么莫斯科不行?」
华国大使摊开双手,笑意更深了,那是对旧秩序谎言的彻底蔑视:「当世界早已被某些大国的漫长谎言填满时,你们居然在质疑前线正在发生的、基于物理反馈的唯一真实?如果技术考古在内华达州叫人类奇迹,在西伯利亚就成了华国输血,那么这种所谓的规则,本身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沃尔茨开口道:「大使先生,你的幽默感确实不错,罗斯威尔的梗在华盛顿的脱口秀里肯定能大受欢迎。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作为驻联合国代表,更是作为总统先生最信任的战术顾问。」
沃尔茨把派克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脆响,像是在扣动扳机的预响。
「如果你坚持认为这只是一场考古意外,如果你打算继续用这种不在乎的笑容来测试我们的耐心,那么我不敢保证,当这一消息传回白宫时,得知此事的总统先生会感到多么的失望。」
「你也知道,总统先生在处理背叛与挑战时,从来不以理性著称。如果他的失望转变成不可预测的过激行动,无论是金融层面的彻底熔断,还是某些更具破坏性的行为,那将会是非常、非常遗憾的一件事。」
「大使,请不要让我们的遗憾,变成你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华国大使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笑容在一瞬间消失。
调侃、松弛、笑意,一切的一切在瞬间消失不见:「沃尔茨先生,既然你提到了遗憾,也提到了贵方总统先生的失望,那么作为华国代表,我也必须在此给出一个对等的、
不带任何修辞粉饰的答复。」
「我们非常清楚阿美莉卡在过去一个世纪里积累的存量威慑。但我们也必须提醒各位,战略平衡的支点已经发生了位移。
当新型战斗机已经改写了战场定义、传统制空权彻底沦为历史名词的当下;在这个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基石都已不再掌握主动权的当下,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间点,选择与华国进行一场系统性的硬碰撞吗?」
在座的来自各国的代表们都屏住了呼吸。
从同声传译耳机里传来的「系统性」这个单词,让在座每一位代表都意识到了其中的分量。
法兰西代表尼古拉·德里维埃想起了拿破仑,被流放在圣赫伦那岛的拿破仑读到了阿美士德出使华国的报告,在与他的私人医生奥米拉聊天时谈到了华国。
当然没有什么睡醒的雄狮,什么震撼世界这种表达。
拿破仑的原话大致意思是:「华国是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国家,如果他们学会了欧洲的军事技术,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尼古拉·德里维埃心想,现在的情况比拿破仑的想像还要更糟糕,1817年的拿破仑说的还只是学会了,现在的华国掌握的是远超他们的技术。
他进而想到了,他们的总统马克*,是虫还是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给他的委托,「真是糟糕的时代。」
华国代表的话又再次响起:「沃尔茨先生,你是绿贝雷帽出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当雷达屏幕变成一片空白时,当阿美莉卡失去制空权的时候,你们的士兵从来没有做好过面对这类战争形态的准备。所以你们打算用什么来维持那种过激行动?」
「我还需要提醒你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们真的具备采取过激行动的实力,又为什么要撤回好不容易才在国会通过的在冲绳嘉手纳基地部署的F35编队?」
「如果你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切断最后的沟通链路,那么最后面对不可承受之重的,恐怕不是华国。」
最后他总结道:「我们不希望看到所谓的过激行动,更不希望看到这种冲突升级为全人类的遗憾。但我也请你转告总统先生,华国从来不主动寻找对抗,但如果有人执意要把对抗推向我们,那么我们有足够的物理能量,让对抗变成单输,谁输谁赢,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直视著沃尔茨,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沃尔茨先生,与其担心总统的失望,不如先担心一下,如果碰撞真的发生,你们是否还有能力去承受那种遗憾的余波。」
会议室内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死寂。
迈克·沃尔茨想说些什么,但在现实的案例面前,他不知道从何开始反驳。
冲绳嘉手纳的F35编队灰溜溜撤回是现场每一位外交官都知道的事实。
当双重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让这位老兵无力反驳。
「先生们,大使先生们。」德里维埃的声音响起:「我认为,我们今天的讨论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继续在遗憾与失望的词汇中循环,恐怕无法为当前的局势提供任何建设性的建议。」
他先是礼貌地对华国代表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转向脸色僵硬的沃尔茨:「我想提醒各位,联合国宪章的核心在于寻求共同安全。刚才华国大使提到的现实,以及沃尔茨先生表达的战略关切,本质上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当今世界确实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法兰西认为,在缺乏更进一步技术评估的前提下,任何关于过激行动的暗示都为时过早。我们建议,暂时中止本次闭门磋商。华国方面表达的严正立场我们已经记录在案,阿美莉卡的安全忧虑也已被充分听取。
为了避免全人类的遗憾,也许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段冷静期。
与其在这里讨论冲突和对抗,不如让我们各自的研究机构去审视,在这个新时代,我们该如何重建相互理解。」
作为安理会的重要成员,德里维埃的这番话给了一直僵持不下的各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程序性动议,」德里维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亚,微笑著环视全场,「我建议主席先生宣布暂时散会。我们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会议各方所表达的态度和披露的内容。」
会场内响起了合上文件夹的声音。
华国代表礼貌地对德里维埃微微颔首,没有再看沃尔茨一眼,离开了现场。
很显然,德里维埃的行为是在帮阿美莉卡的沃尔茨脱困。
沃尔茨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表一番结束语,空前沉默地带著他的幕僚团队推开大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大的会议结束了,但水面下的暗潮汹涌才刚刚开始。
东欧两个斯拉夫国家的战争,绝对是21世纪20年代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华国落子,涟漪才刚刚开始。
一个典型日耳曼人长相的男子守在长长走廊的门口,用不那么标准的法语说道:「先生,请。」
尼古拉·德里维埃点了点头,把手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交到对方手中之后,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长的黑色物体在他从头到脚细细扫描了三回,扫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是的,扫描是为了确保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尼古拉·德里维埃把助手留在门口,他的助手也要对即将到来的人采取相同的措施。
他一个人走过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私人吸烟室的木门。
这间隐秘的小室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墙上挂著几幅早已褪色的旧时代油画。
走进房间后,尼古拉依然不放心,他摘下壁画确保壁画后面没有任何东西,然后在蹲下身子,借助微弱的灯光在地上来回搜寻。
一切的一切做完之后,他才在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静静等待著客人的到来。
来的正是里克莱夫·博延,在下午会议上思考第三德意志帝国遗产的德意志大使。
等他抵达的时候,尼古拉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落满了烟蒂。
「卡拉斯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凭什么能作为代表欧洲的外交官?真是糟糕的组织。」博延走进吸烟室第一件事就是抱怨他们同一个战壕的同事卡拉斯。
尼古拉没有跟著抱怨,他开口道:「你怎么想?」
博延说:「我在想我们有什么遗产可以考古出来用的。」
见尼古拉不接话,他这才把开玩笑的表情收回,说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凭什么让华国停下脚步?俄国靠的是实打实的利益,我们靠什么?」
「即便我们真的想要拿出筹码,也无法在欧洲议会通过。」
「布鲁塞尔有太多把阿美莉卡利益置于欧洲利益之上的政客了。」
「莫斯科是没有欧洲富裕,但莫斯科只有一个声音。」
博延的态度非常悲观。
在这个阿美莉卡带头破坏规则的时代,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外交官的作用被削弱到了极限。
尼古拉说:「也许俄国获胜不是一件坏事。」
博延内心震惊,这也能是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你是说让莫斯科的野心止步于U东四州?
「」
尼古拉点头:「不,可以更多。」
「整个U国被编入到莫斯科的势力范围内也没什么。」
「甚至整个波罗的海三国给莫斯科都没什么。」
「这对我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是阿美莉卡无法承担这个后果,不是巴黎和柏林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当尼古拉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博延震惊了。
我知道法兰西喜欢投降,但不知道法兰西这么喜欢投降。
斯拉夫人还在顿巴斯鏖战呢,巴黎就已经想到要把波罗的海三小给推出去了吗?
而且说的轻飘飘的。
简直不是人话。
尼古拉接著轻声说道:「欧洲的主权要建立在阿美莉卡无能的基础之上。」
「只要莫斯科还被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欧洲就会像吸毒一样依赖阿美莉卡的军事保护。这种依赖让柏林和巴黎在华盛顿面前永远低人一等。」
「如果莫斯科获胜,吞并掉的地方本来就是苏俄的势力范围,真正丢脸、真正导致体系崩塌的是阿美莉卡。这意味著NATO这个基于集体防御的承诺彻底变成了一张废纸。」
「当阿美莉卡无法再提供安全感时,巴黎和柏林才能不再是附庸,而是被迫成为欧亚大陆上独立的权力极点。」
「我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属于昂贵的边缘。为了保卫这些地方,欧洲正在经历工业失血、能源危机和社会动荡。」
「对我们来说,一次性用这些地方换回廉价能源和稳定的贸易环境,为什么不行?」
博延怒了,「尼古拉!你疯了!这不仅仅是投降,这是在给欧洲举行葬礼!」
「你们坐在巴黎的办公室里,隔著一整个德意志和波兰,当然可以优雅地谈论什么势力范围。但你看看地图!如果波罗的海三小国没了,如果U国全境成了莫斯科的后花园,那么接下来的波兰呢?奥得—尼斯线将再次成为东方的边境!」
「这意味著莫斯科的履带将直接顶在柏林的家门口。东德,出生在德勒斯登和莱比锡的选民们,将再次生活在克里姆林宫的阴影里!德意志的安全将荡然无存。」
博延的声音不大,但怒气值爆表。
就差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怼到尼古拉脑门上了。
尼古拉用手把博延按回座位上:「里克莱夫,你的愤怒源于你还在用冷战的思维来思考2026年的灾难。」
「你觉得现在的德意志还有安全可言吗?我们的能源命脉被阿美莉卡掌握在手里随时可以掐断,你所谓的安全,不过是华盛顿施舍给我们的幻觉!」
「那是幻觉,不是真的安全!」
「听著,如果莫斯科拿回了波罗的海,他们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安全纵深。而我们要做的,是和华国达成协议把这个深度固定下来。
欧洲重新变成欧洲人的欧洲。
我们要让斯拉夫人变成欧亚大陆的守门人,而不是入侵者。
只要我们和燕京达成和平协议,华国能锁死莫斯科的战争潜力,因为燕京需要一个繁荣的欧洲市场,而不是一片废墟。」
他想起了2022年冰冷冬夜,北溪管道爆炸时的震动;想起了华盛顿一系列的行为,想到了越走越多的德意志本土企业。
按照巴黎的构想,对巴黎当然更有利,因为巴黎离莫斯科更远,而柏林离莫斯科更近0
但对柏林也不是坏事,因为现在的现状已经够糟糕了。
博延作为资深外交官已经恢复冷静了,他只问了一句话:「燕京凭什么会和我们签和平协议?一片废墟的欧洲对擅长基建的华国人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欧洲议会不会同意和华国签署和平协议。」
「不以欧盟的名义,协议的签署难度会骤然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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