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重逢
薛夫人气的直跳脚，薛公子在后头紧握着她的袖子一言未发。
那修士一把长剑出鞘，定在江府门前。
薛夫人问道：“你这道士是何意，阻拦我们捉妖麽！”
修士笑了：“若是有妖，也在荆沙江中，你们来这里，不知意欲何为。”
几个家丁蠢蠢欲动，个个撩了袖子准备给他个教训。修士却很是淡定，含笑站在原地。
两方对峙，戚寻找了空挡也钻了进去。
“我就在这儿，是哪个要捉我？”戚寻微微低头看着薛家母子。
薛夫人又是一愣，许久才道：“捉的就是你这个妖女！”
戚寻把脸凑近了，笑道：“我如今就在你面前，你若真有证据，一把火将我烧了便是。若没有，就带着这些人滚回你的薛府！还有，我不叫妖女，我有名字，江七寻。”
那身后的修士盯着她的背影，目光略有几分动容。
薛夫人虽然方才言之凿凿，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
戚寻见她说不出话来，又道：“薛夫人，请回吧。”
薛夫人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戚寻毕竟是城主的女儿，仅此一事还动不了她。
“回府！”
戚寻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道回府，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转身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仙家，不知庙宇在何处，来日定去拜会！”
那修士道：“不曾有庙宇，相遇即是有缘，此地供奉着翎上神，姑娘若是要去，便去启祥殿吧。”
启祥殿？戚寻看着他，修士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戚寻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若是有人说相由心生，她是从不反驳的。毕竟事实如此，她确实不是个好人。
修士仍站在那里，戚寻琢磨着他是不是想留下搓一顿。
“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吃顿饭？”
“也好。”
诶，她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啊，现在才不到晌午，吃哪门子饭！
不过还是摆了一桌宴，江家父兄都去了京师，只有条不会说人话的狗陪伴，实在是无聊的很。
戚寻喜食肉菜，桌上以荤腥为多。那修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动了筷子。戚寻是直接被帝君点化飞升的，也就不太懂修士们的饮食习惯。
桌上修士问道：“我看戚姑娘眉宇之间有些仙缘，何不勤加修行，纵使不能飞升成仙，也……”
戚寻放下筷子，无奈的笑了笑，“就我这副德行，飞升了也只会败坏仙家名声。况且天界繁文缛节众多，不如做人来的自在。”
修士也不知听到了哪句话，竟好似被触动了心弦，执着筷子陷入了沉默。
戚寻只当她打击了人的志向，忙道：“你不一样，你们这样的皮相与心思，必定可以做个好仙官。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青与。”他道。
青与，这名字听着像是个小名。
她默默夹着菜，生怕自己的嘴再吐噜出什么不好的字眼。
末了，青与仍未有要走的意思。戚寻索性让人安排了房间给他。
一切打点妥当了，她带着啸天去了启祥大殿。
昨日来的匆忙，尽然连神像都不曾好好看一眼。戚寻抬头望着那玉制的神像，只觉得雕的太过肃穆，半点体现不出来领上神的婉约之美。
看着看着忽又笑了，自己这看着神像胡乱遐思，只怕是离那在女娲像前作污秽诗篇的纣王也不远了。
罪过罪过。
她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叩了一个头。
起身后却又不想就这么离开，于是拿起桌角的一块破布，将供桌和神像可以够得着的地方全都擦拭了一遍。
啸天趴在殿外，只觉戚容像是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个连自己的神殿都懒得看顾的人，又怎么会如此好心打扫别人的地界。
戚寻收拾完了，就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过了启祥节的大殿冷清了许多，好半日都不见有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坐着也好。
这神像是多年前的了，不少地方都有了裂缝，看着不像是什么好玉。当年她做八公主的时候也是有神像的，因为身份尊贵都是纯金打造的，也不知那些神像怎么样了，她如今躲在领江城，那些东西一定是都被人推了吧。许久不在其职，定是没有半个信徒了。
一直待到入夜，她才起了身，准备回去。青与之前在江府门前说领江城有妖气，她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殿外，妖风乍起。戚寻一出去便被迷了眼睛，啸天躲在她身后，咬着她的衣裳往回走。
按理说这个时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风才对。
戚寻和啸天回到殿内，躲在门后。
一个身影闪进来，戚寻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西海的龙三太子敖焱。
戚寻心中一惊，当初她得罪了四海龙王就是因为出手打伤了敖焱和敖陵两个登徒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眼下这敖焱来到领江城，不知是不是要找这位新上神的麻烦。
敖焱向来无赖，仗着自己龙族的身份随意欺压四海生灵也就罢了，如今是要把主意打到天界上神的身上么。
“本太子亲临这破庙怎么不见有人迎！”
敖焱高声喝道。
四下无人回应。
戚寻紧握着拳头，暗中观察，只觉着敖焱这污秽身子脏了启祥大殿。
敖焱不曾察觉异样，仍旧高声说着些不恭不敬的话。
戚寻实在看不惯他那轻狂样子，不管啸天的阻拦走了上去。
她压着心中的火苗恭敬道：“我家大人向来只见信徒，这位公子要是不诚心求见，就请离开启祥殿吧。”
敖焱闻声转过身来，斜眼看了她一眼，轻蔑道：“我当是谁，不过是个不知死活凡人而已，怎么，你家上神吓破了胆子，让你这个丑八怪出来见我？”
言罢笑出了声。
戚寻心里发闷，却也仍是保持着理智，“请公子离开启祥殿！”
“你算什么东西！”敖焱一挥手，一记暴击冲她而来。
戚寻估计这一下躲不过去却也打不死人，索性便闭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月白色衣裳女子的背影。
“翎上神……”
隳然将她挡在身后，一只手轻轻化解了了敖焱的灵力，她启唇道：“天界中人，不可随意滥杀无辜。”
敖焱笑道：“本殿下可不是天界中人，翎上神躲了我数年，如今为了一个凡人现身，可实在是蹊跷的很。”
他冷峻的目光流连在戚寻身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着，恨不得看出她的前世今生来。
戚寻打了个冷颤，往隳然的背后缩了缩。
隳然轻生道：“她不是你口中的凡人，而是……”
敖焱的眸光冷了许多。
隳然的嘴角弯了一弯，道：“是我殿中的人。”
“你，就点化了这么个丑八怪？”
敖焱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戚寻听惯了诸如丑八怪一类的言辞，左耳朵进，右耳朵也就出去了。
隳然却是不语，嘴角的一丝笑意也渐渐隐去。
“再不堪的皮相，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她这句话声音极小，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下一刻，有银丝布满了大殿。
隳然抬手，一只骨笳出现眼前。
古来用笛萧作灵器的仙官不少，不过大部分不是翠竹就是玉石，还从未见过以骨制的。
也不知是不是白骨天生带着阴气，戚寻看着那煞白的骨笳，只觉得一时间邪气四溢。
敖焱神色微变，却仍是笑着：“翎上神好大的火气，我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如此就要动手了。”
隳然冷声道：“那就请敖焱太子，离开启祥殿。”
“翎上神若是告诉我戚寻那个贱人的踪迹，我此生不再踏入领江城！”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敖焱冷哼了一声，道：“我南海的寻天针，指着就是领江城的方向，你身为领江城的上神，你不知道？”
“……”
戚寻暗叫糟糕，这敖焱根本不是来找翎上神麻烦的，他这是来找自己秋后算账了！入了轮回还不放过，他这是要她魂飞魄散了才心安呀。
戚寻偷偷看着敖焱的方向，心道这轮回镜转世的仙官，有些道行的神仙不难看出。他刚才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如此只能赌上一赌了。
她从隳然的背后探出头来，道：“我家上神大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如此缠着我家大人一定是另有所图。莫不是贪恋我家大人的美色，想要赖在这里惹事端？大人心胸宽广却也不是好惹的，你今日如此刁难，他日我家大人原原本本地告诉帝君去，看他如何处置你！”
敖焱的名声向来不比她好多少，真要告了去，只怕轮回镜要再跳一个下来。
隳然问道：“太子殿下是留还是走？”
敖焱心中不平，却又忌惮着帝君。沉默了良久才道：“若是你证明了戚寻不在此地，我自然回去。”
“如何证明？”
敖焱道：“戚寻是帝君的女儿，天生有帝君的一道灵力在体内，即使是轮回也不会丢失。”
“你想，做什么。”
“我想……你这么看中这个丫头，必定是有什么缘故，方才我只看见她的胎记现在细看来，模样倒是像极了……”
戚寻忙缩了回去。
敖焱道：“我将一道灵力打入她的体内，这灵力与帝君的灵力相冲，若她是戚寻自然不会好过，不过上仙也不用担心，凡人是不受到伤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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