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生一世一双人
才七岁大的一小姑娘, 就会说君既无情我便休了, 还直言称呼自己亲爹是什么渣男……这原主，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
“娘亲？”
“婉婉啊。”凌芳费力的坐起身, 握着邵婉婉的小手，目光复杂，好半晌，她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说，“从今天开始, 我，会好好教你的。”
替你亲娘, 好好教你。
过刚易折，男人性子都不能太过于刚烈, 更何况是女人，尤其是这个世道。
凌芳此时无比怀念自己创下的华夏国，有她这个女帝珠玉在前, 女人们的日子自然是越来越好，刚烈与否都不重要了, 只要有本事, 愿意倒插门的多了去了。
可惜！
“娘亲……”邵婉婉觉得自家母亲的神情有些许陌生, 可是细细看去, 又还是那个疼着自己的母亲。
“娘亲, 你……别难过了。婉婉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不难过。有婉婉在, 娘亲也没心思难过的。”
这话一出，邵婉婉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样的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为什么？我上族学是老祖宗同意的，为什么现在又不允许了？什么？老祖宗又发话说不准我去了？为什么？什么？我……我娘亲，娘亲去求的老祖宗？”
震惊的邵婉婉，回过神来就已经从族学跑回了家，然后也顾不上和她擦肩而过的女人，直直的往自家母亲的院子里面去。
同样的，她也就没发现的，与她擦肩而过的女人，有一张和她母亲七八分相似的脸，对方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神情莫测。
“娘亲，娘亲——”
“娘亲！”
凌芳正在烧书，一沓沓的书，是穿越女凭借着“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抄录下来的书。
关于水泥的，火药的，关于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关于种花，养鱼的……
应有尽有。
而如今，一切都被她付之一炬。
“娘亲，你怎么把这些书烧了？您不是最宝贵这些东西的吗？娘亲！”
邵婉婉急的跳脚，想要去救那些书，可是人还没靠近，就被大丫鬟春末给拦住了。
“二小姐，您当心点。”
“当心当心，这时候了还当心什么，没看见娘亲在做什么呢？你，快点去……”
“婉婉。”凌芳将最后一本书丢入炭盆，站起身，走了过来，“婉婉，怎么说话的？世家女儿的教养和气度呢？这才什么时候，你就急成这样了？日后若是发生点什么事，你又当怎么办？”
“娘、娘亲……”
“站好！”
邵婉婉神情一怔，目光接触到自家母亲看过来的眼神，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邵婉婉，站直了！”
说着，凌芳已经伸手，提了提对方的小身板，让对方站得笔直。
“女孩子的仪态，是最为直观的，也是最为重要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学的不是经义，更不是那些史书，而是仪态！”
“婉婉，你要学着，怎么做一个贞静娴雅的女孩子。”
邵婉婉：“！”娘亲不是一直说女儿当自强，女儿不比男孩儿差的吗？怎么突然……
“娘、娘亲，你没事吧，你……”
“我本事，有事的是你。从现在开始，婉婉要这么抬头挺胸的好好站一刻钟，知道吗？”凌芳说完这句，就看向一旁的春末，嘱咐对方盯着邵婉婉后，这才一整衣袖，出了门。
嗯，准确点说是出了院子，往主院去。
将军府现如今住着一大家子人，主院住的是邵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两位六十开外，因为家中有足够的银钱，所以身体还倍儿棒。
而比主院次一点的大院子，是属于邵寒，也就是邵将军和他夫人孩子的；再次一点的两个偏院，就是邵寒的两兄弟，邵文邵武，各自一家子。
管家权，自然是在原主手里的，不过可惜，原著握着管家权，好处没得到多少，反而还被人当做冤大头。
现在要让凌芳继续当冤大头，那是没门的。
“大夫人好。”
“嗯，老夫人可在？”
“回大夫人，老夫人刚起。”丫鬟说了这句后，又压低了声音，道，“那位……那位夫人，也过来了呢，说是要给老夫人请安。”
丫鬟嘴里的“那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凌芳有七八分相似的替身。
凌芳蹙了蹙眉，对这种替身梗十分不爽，哪怕这个替身貌似也很无辜，毕竟脸长成那样也不是她想的……
“夫人，早上好。”替身一见着走进来的凌芳，就是袅袅婷婷的一拜，神态间把控的非常好，不谄媚，也不卑怯。
若说这一点，这替身还和原身穿越女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只是不知道是被邵寒调·教出来的，还是世界上真的就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凌芳心里琢磨着，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邵老夫人年纪大了，起的本就晚上半个时辰，再加上洗漱更衣这些折腾下来，等出现的时候，一个时辰已经过了。
“母亲。”凌芳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便上前几步，一如既往做出打算要伺候对方用早膳的动作。
“不用了，你就歇着吧，我有的是丫头伺候。你啊……”邵老夫人顿了下，看了眼一旁的替身，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对凌芳道，“寒儿这些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也争气点，再生个大胖小子，知道吗？”
凌芳垂眸，不说话。
邵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大媳妇这副做派，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不愿意不满意不顺心，就这么低着头，装死。
“老大媳妇，你这也不小了，要是不再加把劲生一个，日后……阿慕一个孩子，独木难支啊！”
“母亲说的什么话，阿慕怎么会独木难支呢？不还有二叔和三叔的孩子吗？阿林和阿森，都是好孩子，和阿慕也都是亲兄弟的，日后必然会相互扶持的。”
这话一次，邵老夫人想要说的话，就顿时给堵在了嗓子眼。
要说什么？
说阿林和阿森不是亲兄弟？
确实也不算是亲兄弟，毕竟隔了房的，可是……
邵老夫人瞅瞅一旁依旧站着的替身，对方已经挺着大肚皮，据太医把脉也说了是个男孩。
更重要的是，这男孩可是邵寒的种，嗯，换句话说，她若说隔房兄弟不亲近，这不即将有个亲兄弟吗？
难不成也不亲近？
自来妻妾相争，嫡子庶子也还真没几个亲近的！
可是这话谁都能说，她这当祖母的不能说啊。
“你啊你，你就犟吧！老婆子也懒得说你！”邵老夫人冷哼一句，又冲着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给站着的替身搬来了软塌。
替身再度恭敬的行了个礼，道谢后，这才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你叫什么？”
“回老夫人，婢妾姓孙，小名灵儿，乃是嘉庆关人士。”
嘉庆关，正是邵寒镇守的边关。
邵老夫人听到“嘉庆关”三个字，不免就对孙灵儿更添了几分不喜。
没办法，任是哪一个当母亲也接受不了儿子一走就六年吧？
更何况儿子这六年里面，还都守着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哼！
而这次回来，据说还只能留半个月……
想想就更加心气不顺。
“老大媳妇，这是老大带回来的女人，你回头安排下，日后不用来给老婆子我请安了。”
邵老夫人说着，就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要让面前相似的两张脸，赶紧走。
然而。
孙灵儿识趣的走了，凌芳却还留着。
“母亲，儿媳有一件事，想要跟你提一提……”说到这里，凌芳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再抬头的时候，眼眶红了，泪水盈盈，已然是一副快要哭的模样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儿媳这么些年来……替、替夫君操持家里，赡养公婆，养育儿女，就算是儿媳的本分，可是……可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母亲，夫君一走六年，再回来……这都七八天了，却、却都不肯来看儿媳一眼，儿媳……儿媳这、这已经没有颜面再继续下去了！”
“噗通”一声。
凌芳跪了下来，重重一磕头，道，“母亲，儿媳不孝，嫁给夫君多年，却不能讨夫君欢喜，儿媳……自请下堂！”
邵老夫人：“！”
邵老夫人惊的都跳起来了，她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那个……这个，大儿媳妇，你……你这个……那个……死丫头，没看着你们大夫人跪着呢？还不把人扶起来！”
一旁的丫头回过神，赶忙上前要去扶凌芳。
凌芳假模假样的挣扎了两下，这才站起身。
“母亲，这是对牌，府中的账本，晚点儿媳就让人送过来……儿媳已然不配做邵家夫人，儿媳……儿媳自然也不能再管着邵家的家产。”
“母亲且放心，若是账本有任何不对，您随时可以让人来找儿媳，儿媳……儿媳必然不会贪那一针一线。”
话落，凌芳掩面奔走，走之前，还能听到那令人心碎的哽咽声。
邵老夫人才反应过来，就只见着已经离开的瘦弱背影，还有旁边的一对对牌。
对牌是用来支取银两的信物，上面还挂着一串钥匙，显然是库房里面的。
“这，这老大媳妇，怎么就，就这样了呢？”
“老夫人，老奴瞧着夫人这是……真的伤心了呢。”旁边的老嬷嬷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帮着说了句，“这些年，夫人什么性子，最是要强不过的一个人了，可是如今……竟然哭成了小儿模样。”
“是啊，她……芳丫头，小时候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嫁过来作为长媳，接人待物也都是最讲究不过的。唉，这么多年来，老婆子还是第一次瞅见她哭，这怎么就哭了呢？”
邵老夫人表情几变，她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当初为什么和儿媳闹翻，只知道一夕之间，儿子突然就跟话本子里面那负心薄幸的男人一样，突然就跑了。
说是抛弃妻子也不为过，还一抛就六年多，再回来还带一个相似的女人回来……
“唉，作孽啊！作孽啊！”
凌芳这边的对牌一交，紧接着清点库房，搬送账本之类的，很快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二房三房那边自然也就跟着动了起来。
【宿主，你自请下堂，又怎么完成任务？这时候的下堂妻，不可能教养女儿的！】晋江小天使有点担忧，问。
【谁说我要当下堂妻了？】
【宿主不是自请下堂了吗？】
【自请下堂，也未必就会下堂啊。】
凌芳说的十分漫不经心，一边叉子叉了个鱼丸，看着纯手工的鱼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句穿越女的金手指真是好用，一边又瞄了眼已经从站立的动作变成端坐的邵婉婉，唇角含笑。
【她，不是意难平吗？既然如此，那又怎么能一个人憋着呢？】
【宿、宿主，你要干什么？你不要搞事啊！宿主，任务很重要，但是你不能再扰乱世界进程了，再这样……】
晋江小天使说不下去了，它咬着手帕，嘤嘤嘤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控诉道，【宿主，你上个世界所作所为的，被扣了一个亿的功德点！一个亿啊，一个亿啊！宿主，宿主你不能再浪了！你……】
【我的功德点不是用完了吗？怎么扣的？】凌芳愣了下，下意识的就查看自己的功德点，然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卧槽！我的功德点怎么突然变成了……个十百千万……嗯，五千万？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还有五千万功德点？我记得我让你给我买道具作弊，都花完了的啊，怎么又冒出来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凌芳都有点心塞了。
这功德，怎么用不完了啊？
比她更心塞的是晋江小天使，它咬着手帕，嘤嘤嘤：【宿主，你救活了辣么多百姓，有辣么多的信仰之力，还有后来避免了华夏遭遇惨痛的百年屈辱，功德无量……】
【只是，破坏世界进程，主系统便只给你折扣计算了两千万的功德点，剩余的三千万是委托者林蓉给你的……嘤嘤嘤……】
【呃，你不说扣了一亿……】
【那扣的是我的！我的功德点！主系统不要脸，说我没用，说我没有提醒宿主不能随便改变历史进程……嘤嘤嘤……人家辛辛苦苦几百年，到头来，一点功德点都木有了……嘤嘤嘤……人家好委屈……】
凌芳，凌芳一点都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有点想笑。
她也真笑起来了。
这一笑，让一旁一直端坐的邵婉婉莫名的松了口气，她抿了抿唇，唤了声：“娘亲？”
“……嗯？怎么了？”
“娘亲，我听说……”
“嘘！”凌芳比了个食指，笑道，“婉婉，女孩子呢，说话不要着急，再大的事情，也要心平气和的说，知道吗？”
邵婉婉：“！”
“仪态，气度，是女孩子最有魅力的东西，明白吗？”
邵婉婉：“……”
“好了，说吧，你听说什么了？”
邵婉婉此刻已经不想说了，怎么破？
不过，她不想说，急匆匆从学堂归来的邵慕却是一刻都等不及，直接冲进来，开口就问：“娘啊，我听说你要自请下堂？你为什么要自请下堂？”
质问的口吻，带着浓浓的不满。
“爹爹是男人，这么多年只有您一个女人，现如今不过是多个女人，又不会影响您的地位，您怎么就要自请下堂了呢？”
“娘，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在学堂里面被同学笑话，以后……以后还让我怎么考科举？”
“怎么就不能考科举了？”凌芳挑了挑眉，不疾不徐，问。
“有一个被休弃的娘亲，我哪里还有脸去考科举？”
“下堂并不是休弃，而是和离。娘和你父亲和离，你难道也不能去考科举？”
“当然不行！娘啊，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要是和我爹和离了，我以后怎么办？对了，还有妹妹，妹妹以后还怎么嫁人？要是爹再续娶一个女人，那、那又怎么办？”
说来说去，不过是好面子罢了。
嗯，好面子的同时，还有点害怕，知道自来母凭子贵，同样的，也是子凭母贵。
凌芳心下叹息，原身教育女儿教育的太过于刚烈，一门心思的想着走自己的路，让被人去说吧；而儿子，却教育的畏首畏尾，胆小自私，偏偏还有虚荣心……
唉，也真的挺失败的。
不过，一个女人，虽然有点金手指，但是要赚钱养家糊口，还要教育儿女，确实也不能太苛责了点。
“娘，娘——娘你听到没有啊？”
“跪下。”
“娘……”
“我让你跪下！”凌芳拍案而起，气势瞬间迸射而出，震的邵慕腿肚子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但是跪下去后，却又不甘的想要站起来，可是在接触到自家母亲那冰冷的视线后，浑身就是一个哆嗦，怂了。
“娘、娘亲……”
“你还记得我是你娘啊，很好，那么你说说，我这些年，可有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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