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事
漆黑的夜色渐渐褪却，风雨也随之平息。当太阳再一次爬上天空时，整个村落都陷入了温暖而和煦阳光中。
黄岩村中，一个破落的小木屋前人声鼎沸。
大雨过后的今天本该是耕种或采蘑菇的好日子，但不知为何全村的人这时都聚在了这里。
“你也听说了？老杵子家生出了个怪物。”
“可不是吗，听说有三只胳膊，四个眼睛呢。”
“真的？”
“那当然，张婶亲口说的。”
“哪个张婶？”
“当然是专门为村里人接生的张婶了。”
“你还没听说呢？黄娟身子虚怕难产所以就叫了三个接生婆给她接生，这下可好，结果接生出一个怪物来。”
“我觉得这事是老黄头阴魂不散闹的，谁让黄娟气死她爹，刚出殡完就跟杵子结婚的？话说杵子也是，一脸穷气能不生出来怪物吗？”
村民守在小屋前叽叽喳喳讨论着，虽然他们平日中跟憨厚的老杵子关系一直不差，但听说这个事情后仍不约而同的聚在这里，准备好嚼些舌根、看笑话。
“大家静一静！”
突然间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从人群中响起，大家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黄岩村的族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让村中人人敬畏的神婆。
族长走到最前边转头望向大家：“大家听我说，杵子虽然是外村人但也在村中呆了这么多年，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别都在这里看热闹，没事的都回家去。再有，待会黄姑作法时都给我安静些，若是扰了神灵谁也担当不起。”
话语一出众多村民纷纷安静了下来，显然他们对这位族长还是比较敬重的。不过这其中却不包括人群最外面的那几个人。
只见人群的西南角处聚着的三五个人依旧嘻嘻哈哈，对族长的话充耳不闻。
这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名字叫做黄金斗。他是村中最大的地主，也是除却族长外最有权势的人。
岁月虽让他的两鬓变得有些斑白，不过脸上那副油腻的奸相却没有丝毫的收敛，光看模样就是知道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乡绅土豪。
至于其余的几个就要年轻的多了，但都是一副痞子模样。一个个的口中叼着草梗，在已经入秋的天气中依旧赤裸着双臂，就为了露出臂膀上那几块在村子匠人纹的或龙或虎的丑陋图案。
黄金斗倚靠在一棵歪脖树的树干上，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木门冷哼道：“这个杵子啊，娶上一个丧门媳妇就每天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生出这么一个儿子，真是活该！”
“就是，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娶了媳妇后，也不知道年节月里来黄老爷家拜一拜，真是不当长工了都不知道规矩了！”
“可不说呢，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黄老爷都敢不放在眼里，活该有这么一天。”
几个痞子怒骂道，其实他们也只是黄金斗手下的长工，因为生的一副油嘴滑舌所以黄老爷出门时总喜欢带着他们来做跟班。
早年杵子还为黄老爷做工时，其实与这些痞子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差。憨厚的杵子自然不会惹到他们什么，他们也一口一个杵子大哥的叫着。若是真要说些什么，只道是老杵子唯一的过错就是攒下些钱娶上了媳妇，而他们几个还在朝不保夕的打长工。
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丑陋孽龙模样的长工愤愤说道：“那个老杵子，要不是看他是个外乡人不愿欺负他，不然我早就揍他了。”
话刚说完便听旁边另一个长工打趣道：“揍他？我记得几年前你就因为不借钱的事情跟他动过手吧，那家伙可老你十岁，居然把你打了个乌眼青。”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几个人说话间，破旧的小屋前就摆好了一个用来作法事的台子。上面铃铛长烛、符篆桃木一应俱全。
“现在已经到了辰时，还请黄姑做法，这个事情可就托付给你了。”白发苍苍的族长转过身来为神婆让出了条路，同时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虽然是族中辈分最大、威望最高的人物，但对于神婆却是一直极为客气。生怕因为什么不当而惹怒了鬼神。
见族长相请神婆并没有说话，望了眼渐渐灼烈的太阳后，径直走向了法台。
神婆的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腰却早已直不起来了，以至于异常的矮小。不过那个台子显然是为她所量身定做的，离地不过四尺，刚好适合她那副佝偻的身躯。
神婆走上前去，枯瘦的手拿起一道黄符在长烛上拂过，转瞬间就被点燃化作了一道灼烈的火焰。紧接着将那还在燃烧的符纸挥向空中，又向着天空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两者相触之间立刻闪过滔天大火，在晴朗的天气下每个人的面庞都觉一热。
“这是三味真火。”
一个村民小声的念叨道，引得周围一片敬畏的目光。
天空中的大火一闪即逝，不过在此时间神婆却是抓住了机会将三根长香伸向天空顺利引燃了。
“焚香引神！”
她沉声喝道，将三只长香缓缓的插在桌上的香炉上。
“福生无量天尊，四大天王，北斗星辰皆听调遣，玉皇太白尽请职责，急急如律令！”
神婆说着取出桃木剑又戳穿一个黄符从烛上拂过燃烧起来，另一只手则狠狠摇晃那个铃铛。
一时间，乱铃之下、烟火之间，还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带那孩子出来！”神婆扯着沙哑的喉咙对着木屋中喊道。
声音过后，停了半响门才缓缓打开，直到这时神色恍惚的杵子抱着孩子第一次来到村民们的面前。
“这就是那孩子？”
“不是说有三头六臂吗！”
“对啊，张婶跟刘大嫂都说过的。”
望着那个老杵子怀中的孩子村民一时间众说纷纭。
而这时那神婆也进行了下一步的动作——将手中铜铃沾上黑狗血后，更加用力的摇晃。
无数血滴挥洒在了桌面上，身上，已经脚下的地面上，以此营造邪魔鬼祟不能近前的法阵。
“带那孩子过来。”
这句话神婆足足喊了两遍才让站在门口失神的老杵子反应过来，抱着孩子缓缓走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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