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那个自称‘飞天’的人终于同意和自己约见了。”顾岩梳洗整齐来到户外，“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紫外线强烈得似乎能闻到它的味道。这才上午时分大气层的闷热就已经来袭了。”

        “‘飞天’应该是一位女性吧，但是也不确定，因为有时的交流又表现出强劲的意志和果敢，仿佛是男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可以和一个‘人’见面了！”顾岩长长舒了一口气，“自从十年前恢复意识以来，总是在和自己的意识交流。”顾岩认为网络空间的人是虚拟的，“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仿佛都很匆忙，从来不会停下脚步与自己进行哪怕一句话的交流。”

        所以，顾岩不得不承认，他应该已经是一个哑巴，“最初还会要求甚至强迫自己跟自己说话，坚持说话，但是，时间太久了，从哪一天开始就不再说了，也许这是一个逐渐减少，直到最后不想再说也不会再说。”出门前顾岩试着用了一个自己的嗓子，但是没有用，除了出些自己听着都极其不舒服的音调，其他什么也没有了，“那么，这就证明人的语言功能是群居生活的交流工具，或者说是社交工具，既然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说一句话，这个功能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和意义了。”

        关于怎样与飞天交流，顾岩也有考虑，“既然长期以来一直是在线交流，那么即使面对面了，也可以还是这样。也许她，姑且假设她是女性吧，也许她也没有开口说话的能力和经历。那就最好了！”顾岩叹了口气，“原来当一件事成了常态，哪怕是开口说话这样的生活基本技能，人类也不想再去重拾。”

        “跟你谈一件事。”

        此时如皮肤一般依附在自己手掌心的手机突然开始“说话”。

        “是飞天。”顾岩看了一眼手掌心，“不是马上就要见面了吗？”顾岩只需想，文字便分毫不差地出现手掌心。

        “我已经看见你了。”

        “你在哪里。”

        “这不重要。”

        “不，对我很重要。”

        “噢？”

        “你在哪里？”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还活着，证明这个世界还存在。”

        “哈。”手掌心的皮肤似乎因为这一声短促的笑抖动了一下，“世界肯定存在，你存在不存在重要吗？”

        “你到底是谁？”

        “我和你有过交流。”

        “十年每年两次，不算多。”

        “你对时间的记忆不一定像自己想象得那样准确。”

        顾岩知道自己的时间概念也在退化，当自己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时，便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做记号，365个数字，在每一个数字上标记次数，目前每个数字都被标记十次。“难道有错？手机上只有时间，24小时制，永远没有日期。”

        “哼，不要费神了。365天只是人类生活的时间计数单位，一天24小时也不例外，对人类以外的存在这些计数单位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

        “你不是人类？”

        “你想多了。”

        “什么意思。”

        “能与你交流的并不一定都是人类，比如机器。”

        “机器是人制造的。”

        “你又想多了。”

        顾岩突然意识到今天的所谓见面又将是一次无果而终的徒劳，也许，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飞天什么也不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想象，“我这是得了臆想症了吗？”

        顾岩又一次象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想要强行拦住身边的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让他跟自己说话，问问他自己这是在哪里，再问问他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时。

        再一次醒来，依然是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尝试在过去十年里有过太多次，顾岩甚至想要用夺取自己生命的方式去试探，最后都以他无数次的醒来宣告无效。

        顾岩在想，这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自己始终没有醒来，所有看到、听到、想到的不过都是梦想而已。“那么，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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