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入学
高昌允不久前在赌坊下注被高老爷子抓包, 幸亏腿长跑得快,现在高家老爷子正到处找他, 要将他剥皮抽筋,同陈晈来陈田田这儿住了一晚上,又给高盛思那物件,虽然是脸皮厚,可一看见陈田田就臊得慌, 陈晈要赶着回梨大牛那儿去,他就更呆不下去了,收拾收拾就跟陈晈上了山。
陈晈自然是不管他,多一个人干活谁还会嫌弃, 见了梨大牛, 高昌允乖顺得很。
——一次来找陈晈时没能找着人,他年轻气盛,带着几个小罗咯来找了梨大牛的麻烦, 结果小罗咯被梨大牛吓跑了, 唯独他被挂在树上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
还是陈晈给解了下来。
可他脸皮也不是盖的,跟地皮一样厚, 正儿八经的刀枪不入, 进了屋见那脏就擦哪儿, 见哪儿乱就顺哪儿,见炉子火小了就添炭, 整得跟个店小二似的, 梨大牛望着他不言语, 高昌允算是落了脚,只盼着住到入学的日子,高老爷子消了气,他也入了学,自然就没事情了。
傍晚陈晈练拳,他在厨房中炒菜,炒得忒高调,勺子刮在锅底的声音嚓嚓响,梨大牛抱着手在一旁看陈晈动作有无退步,结果耳朵眼子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食物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兴风作浪,他忍不住侧头想望一下高昌允炒的啥好家伙,正对上高昌允一双水汪汪的亮灿灿的眸子,一副讨好的样子。
梨大牛晓得上了他的当,便赶紧装作严肃的模样转过头来,指着陈晈道“这个,重练一遍!”
陈晈委屈的望了他一眼,只见他半张脸都隐在络腮胡子里了,傍晚的夕阳被他宽阔的身形挡了大半。
“师傅!”
梨大牛鼓着眼睛一瞪,陈晈不开心的重新打了一遍,一旁的狼都替她呜咽了一声。
天一黑陈晈就犯困,她每日都被梨大牛逼得紧,除了吃饭就是练功,哪里比得高昌允整日闲耍,最多就是烧菜煮饭,设个陷阱猎杀小动物,柴都是陈晈劈的!
陈晈翻了个身,感觉身畔的床榻凹进去了点,鼻尖嗅得一丝水泽的味道,晓得他睡下来了,便往床榻上挪进去一点。
高昌允癞皮狗一般蹭过来,一只手放在她肩头。只觉得手掌下的骨骼瘦小,咯人得紧,倒是不如自己一般,虽然不是个彪悍,却是粗大的。
陈晈闭目忍了一会,没见他把手收回去,反倒是头凑进来,搁在她肩头上方,轻声轻气的唤“陈晈!”
陈晈实在是忍无可忍,睁开眼睛恨恨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干啥?”
高昌允支吾了一会,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明亮了“你晓得凝玉么?”
陈晈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却是不记得了,迷迷糊糊的摇头。
高昌允见她毫不关心的样子,气愤的推搡了她一把,觉得她这兄弟当得不靠谱,转过身去望着房顶,头枕着双臂,想起那个朵小花的美丽面孔来。
一转眼到了入学的日子,陈晈胜自然是要入了自己外公的弘文馆,可是城里头最好的学堂,陈学年想托了这个关系,将陈晈林同陈晈送进去。
陈晈并不知晓这件事,高昌允家中已经给他另外找了清溪草堂——之前的学堂待不下去了,便撺掇她去,两人正好混一起耍,陈晈原也有此意思,但顾忌到清溪草堂老先生的名声,她觉得不太可能。
因着吴老先生性格古怪,收学生统统看眼缘,再就是看背景,其次是看钱财,偏他教导出来的学生中的有个争气的中了个探花郎,倒是陈陈晈胜的外公,勉强算得是高昌允的外公胡兴却是高洁之辈,凡是能入学者,皆是一视同仁,教导出来的学生优异者甚多了,举人不必说,却是有个拿了解元的。
虽然如此,从数量上来说,胡老先生的名声自然是要高过乌老先生了。
陈晈算自己一没背景二没有钱财,眼缘自然是不靠谱的,这件事没有多大的戏。
但临近下山的那天,梨大牛却单独叫了她,告诫道“阿晈,你打算上哪个学堂?”
陈晈一听便是他有了主意,于是说道“徒儿暂且还没有打算。”
梨大牛转过身来,望着眼前只能够到他腰杆的小人儿眼睛里的神采明明灭灭——当初放他去考试,不过是愧对于钱氏,并没想到他能拿了名次,却九岁就成了生员,放眼望着天下,九岁成了生员的孩子也没几个。
他其实不愿意他步入仕途的。
且是自己训了多年的徒弟,若要是读书荒废了,多么的可惜。
便从墙头上取了一张虎皮,并着一袋银钱塞给陈晈,道“你且去清溪草堂入学罢!”
陈晈诧异了一番,只听他又道“秀才入学,大多没什么可学的,不过是为了乡试做准备,你空闲的日子很多,你不得欺瞒为师,平日里偷懒耍滑。”
陈晈再度诧异了,心中对自己的想法更加确定,表面上却是老实巴交的应了,待得下山那天,高昌允还困惑着如何让吴老先生点头,陈晈却递上一张虎皮成功的得了吴老先生的首肯。
这厢了结了这件事,告知了陈学年,陈学年自然是愿意的,毕竟要是送陈晈陈晈林入弘文堂,他就得欠胡四娘同陈学时一个人情,他万般不情愿拉不下这个面子。
入学的那天,一行白鹭从天上飞过,清溪草堂坐落于一方陂泽旁,水面的升起袅袅的白雾,陈晈同一齐来进学的人统统等在门口,待浓雾稍稍散开,方才见两个着白衣的学子将草门拉开,另外走出一名约摸二十岁的青年男子来,摊开一卷点名册,敦厚的嗓音荡在山林野趣里来。
陈晈听得一会,他念道陈晈,正要应声,便看见陈晈胜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方才回了一句“到!”
高昌允指着他唉了一声,就见陈晈林也跟了上来,笑意盈盈道“枸杞。”
陈晈望着他的笑脸半天,最后寒暄一句“喔,你也在这里啊!”
陈晈林点点头,结果前方念道他的名字,他急忙应了。
高昌允又惊讶的诶了一声,看着陈晈林的背影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
桦树林哗啦啦的响,高昌允跟在她后面,对于陈晈林陈晈胜连人同上一所学校这件事让他觉得掉了面子。
碧溪草堂的学服都是湖绿色的对襟,不是鲜绿,可还是糟眼睛,入学的大多是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年,陈晈身才十一岁左右,身量矮小,因此前九日领了衣服,姜氏看见了,仔细的改造了一番,连内里的衣带都加了好几个,陈晈觉得好笑,她自然是晓得姜氏的担心,此番她入学,就是同男人钻一块,可这事露不露馅不是几个衣带能保证的。
临近出门时姜氏还在屋内仔细的叮嘱了一番,无非是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莫要学祝英台同梁山伯勾肩搭背,转念一想也不知怎么就想通了,认为勾肩搭背固然不行,却是可以适当的交流,陈晈从她眼睛中读出一丝期许,毕竟碧溪草堂中多少是个秀才,倘若能勾搭上随便一个,自然是比田里的庄稼汉好了不晓得多少倍。
姜氏担忧得不够周全——倘若别人勾搭了陈晈呢?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陈晈前世时是个胖妹子,又带着太妹的荣耀光环,死得早,没能体会过风花雪月,她又是个具有风花雪月潜力的混星……先撇开这些不说,姜氏的女红是有目共睹的,湖绿色的对襟被姜氏改得更加的和衬,剪裁也越发好了,比县城里最好的裁缝铺也不差的,在领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给她绣了两只低调的白鹤,挂上一对深绿色的穗子,看起来颇有讲究,更衬陈晈更加的人模狗样了。
入了学堂同高昌允择了最后一排位置坐下,便掏出骰子放在下方玩,两人玩得起兴,都不晓得了吴老夫子进来了,更没有料到的是,吴老夫子开口的一句便是
“那个是陈晈?”
陈晈啊了一声,慢吞吞的站起来,望了四周一圈,发现周围的几十个眼睛也都疑惑的盯着自己,脸皮微微发热,心中怅然的感叹
——真他妈久违的感觉啊,想当初她成绩还数一数二的时候,也常常有这样令人自豪的情景,但当她成绩倒数第一后,这个感觉就彻底的消失了,即便是罚站在讲台上,她照样能闭眼睛打瞌睡。
此番,定然是夫子晓得他的年纪是众同窗中最小的一个,对她另眼相待了。
于是看着同窗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毕竟弱者需要同情和爱心,今日她心情好,又得了夫子的厚爱,自然是要少招一些仇恨。
面带微笑正要回答,就听见吴老夫子说
“你学问差,便同金绍轩坐一处,不懂的地方……”,他眯着眼睛仔细的瞅了瞅陈晈,语气声调拖得绵长,十分无赖 “叫他……教导教导你。”
陈晈正儿八经的望着他,一张长马脸,半截油光水滑的头皮,眼皮凹陷下去,腊黄色的干皮贴在眼珠上,微微衬托出眼珠的轮廓,显得他眼珠大,偏生眼睛生得小,睁眼的时候硬是拉扯得他眼尾的皮肤抻出细长的鱼尾纹,然而那面皮却是白净绷直的,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模样,嘴角下吊,陈晈感叹他还真是长了一张标准的画像里的夫子脸啊。
哼了一声,从桌子上收了书,往那位姓金的桌子走过去,啪一声将书放在上面,巧得那位姓金的坐在窗户旁边,而且还是个靠墙的好位置,阳光折射出书本砸在桌上震起的细微的尘土,那位小年青神色不满的往了她一眼。
陈晈也看了看他,并朝他努努嘴,眼神十分明显。
姓金面无表情的盯了她许久,终于在夫子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举动中妥协,他起身让了坐,陈晈撩了袍子坐在窗户旁边,发现这儿还是个风水好地外面是一片荷塘,一只蜜蜂飞进来,陈晈一书便将它砸成蜂饼了,扬手一扇,风向没注意,一书就扇往他袖子里去了。
陈晈抬头挺胸,装作没事儿似得,细细去捋对折的书脚,正儿八经的拿了笔比划着书上的字。
前方夫子细细的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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