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她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

“依据门规，杀害同门乃是重罪，需入蚕冰洞跪地忏悔百日。入殓送葬亦需一步三拜，散半身修为，铺就渡魂之路。”
温别意望着他，神色认真。“大师兄既这般心疼大师姐，不如替她完成未完之事，以免大师姐在门中备受非议。”
顾闻脸色一僵，望着四周不断投来视线的众弟子，骑虎难下。“阿念情况特殊，亦是无心之失，不能一概而论。如今将两位师弟葬入凌霄峰，也算是些许补偿。”
温别意蓦地笑了起来，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她猛地抬起手臂，渡魂铃随之发出一阵脆响。手掌狠狠下落，重重落在顾闻的脸颊之上。
温别意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这清脆而狠厉的一巴掌挟满了她的怒气，震得手臂连同尸身上的渡魂铃一同开始震荡，铺天盖地的铃铛声响彻在半山腰。
像是一场热烈的送行，又好似是两个已逝去的灵魂对这一幕畅快的喝声。
顾闻脑中一片空白，脸颊火辣的痛意依旧掩盖不住内心的惊骇。他抬手擦拭着嘴角温热，望着手上刺目的红，一时间顿在原地。
温别意揉了揉掌心道：“还请大师兄莫要再挡师弟们魂归之路，这般无理取闹，当真让人厌烦，亦担不上大师兄的位置。”
顾闻却还未从刚刚的一巴掌中回过神来，任他怎么也想不到，温别意竟会真的抬手打了他，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曾经盈满的爱意骤然被收回，他甚至感受到那手掌重重砸下后浓烈的恨意。一时间百味杂陈，怎么也不愿相信。
温别意见他低头未有反应，不再理会他。当即再次绕过他，拉着两具尸身朝上走去。
渡魂铃再次响起，顾闻浑身一震，望着逐渐走远的背影，抬腿跟了上去。
温别意感受着背后的视线，心中却有些惊讶。按照平日来说，挨了一巴掌后顾闻定是要生气的。
还记得曾为他熬汤时，她紧紧盯着火候，忍着夏日柴火的炙烤，不敢离去半步。随后满是期待地端给了他，不过是碗沿不小心烫了他一下，他便当场咒骂着，将那热汤尽数洒在她的手上。
可今日，他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落了面子，竟是什么也没说，反而遥遥跟在了她的身后。
温别意不知道他又在打着什么主意，若是刚刚他当真还手，那才是真正在众人前将凌念与他自己推向深渊。
太阳西沉，天空边缘已渡了一层金边，温别意终于踏上最后一阶石阶。
峰顶凉风阵阵，本应寂静的地方此时却是围满了人，温别意一眼便望见跪在众人之间的凌念，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凌念听见声音，回眸望来。一双眼睛通红一片，因长时间的哭泣已然肿成一对核桃。在望见温别意后，脸上满是怯懦。
“师妹，我......”
温别意声音发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你为何在这里。”
凌念跪在人群中，隐晦的向温别意投来挑衅的目光。她低下头抹着眼泪，喏喏道：“许是小师妹被什么事耽搁了，怎又会真的故意针对阿念呢？本就是阿念的错，跪久一些也是应该的。”
温别意身后的顾闻听到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登上峰顶。在望见跪在远处，身子摇摇欲坠的凌念后心中一急，慌忙上前将她抱起。
“阿念！你怎得这般傻？”
凌念顺势倒在他的怀中，只是抬眸望着他笑，却已让顾闻心碎。
温别意冷眼望着眼前的闹剧，心底一片寂静，不再见半点波澜。
凌念的惯用手段，如今还是屡试不爽。
无人在意灵力尽失的她拖着沉重的身躯攀上千层石阶，却心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跪在高处的哭泣。
温别意低低笑起来，引得众人纷纷投来目光。“师妹不如问问大师兄，为何非要拦在我的身前。阻止我上山。”
此言一出，凌念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抬眸朝顾闻望去，却见顾闻一双眸子却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温别意。
凌念心中顿生不安，表情可怜无比，伸手捏了捏顾闻的手臂。
岂料顾闻这次却并未低头安慰，而是望着温别意道：“我知你心中有气，对我也心存怨怼，刚刚的一巴掌我不会再去追究，全当是我的道歉。”
巴掌？
温别意刚刚竟动手打了大师兄？！
众人面露惊骇，凌念的指尖不断收紧，直至掌心被刺得血肉模糊。
大师兄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竟对她低头认错！莫不是依旧对温别意留有旧情！
她当即身子一软，痛呼着跪倒在地。
顾闻心中一惊，慌忙将她再次拉起。“阿念，你怎么了。”
凌念扶着额头，虚弱道：“许是跪的时间有些久，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没关系的大师兄，阿念忍得住。”
她将脸埋进顾闻的胸膛，眸中却尽是冷芒。
本以为大师兄对温别意已全无爱意，却不想竟还心存牵挂。她不允许！她要将他的全部爱意独占，让他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顾闻摩挲着她头顶的发丝，刚想说些什么，便听一旁的温别意道：“若仅是跪个一时半刻便虚弱成这副摸样，小师妹今后可定要勤加修炼，不然日后宗门大比可是过不了关。”
一旁师弟闻言，上前叫骂道：“小师妹重伤未愈，你这废物有何脸面在此叫嚣！”
话落，他便顿时察觉到不对。
若论伤重，无人比得过温别意所受的剖骨之刑。可他口中的废物受此重伤，还拉着两具壮硕的尸身一步步攀爬上来，也仅是脸色苍白些罢了。
而小师妹却并未出力，只是跪了片刻，便这般孱弱......
众人突得沉默下来，神色各异。凌念心中恨极，却是再度落下泪来，声音凄惨。“师姐......”
温别意不耐，打断了她的话。“师妹还是莫要再哭了。你杀害两位师弟，我已替你将他们带上凌霄峰，你却只会在此哭泣。他们本就遭受无妄之灾，还请师妹还他们死后安宁。”
这话说得直白，凌念瞪大了眸子，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
顾闻皱了皱眉，不悦道：“温别意，你不要太过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温别意盯着凌念，话却是对所有人说：“凌霄峰本就是诸位长老安葬之地，你们仅为哄小师妹便坏了规矩在此吵闹，实属不妥，烦请诸位离开。”
“师妹若当真心怀愧疚，不如去诵经堂跪地为两位师弟祈福。如今在此处并无半分作用，平添烦扰罢了。”
温别意疾言厉色，与平日中温婉可掬的模样大相径庭。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别意，平日中林师姐惯是低声细语询问他们近日的修炼情况，询问他们可喜最近吃食。
便是不耐烦打断她的话，她也仅是笑笑，温声道歉，像是个没有脾气的管家。
现在这般，倒是让人无比陌生。
甚至心生些许惧怕。
众人抿唇望着她，被她呵斥得脑袋发懵，一时间无人再为凌念出头。凌念环顾四周，当即嚎啕一声，哭着跑下山去。
众人这才好似回过神来，纷纷追着她离去。
顾闻向前跑了几步，又再次回过头来，神情复杂地望着孤立在峰顶的温别意，嘴唇嗫嚅着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随众人一同下了山。
霎时间，吵闹的凌霄峰顶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别意与地上的两具尸身。
众人一散，温别意的心情却是好上不少。她将两人小心翼翼抬进不远处的山洞之内，其内牌位林立，角落更是放着几副空棺材。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锦帕，仔细为两人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原本有些杂乱的发丝被她理得整齐服帖，从外披上的衣裳不染尘埃，两人安静躺在这里，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温别意拿着帕子将棺材里外擦拭一遍，不留一丝尘土。她回眸望着两人，笑了笑道：“是我无用，还未来得及教你们曾承诺你们的剑法，却是让你们从此后只能委身在这狭小的棺内，实在委屈。”
“安心睡吧，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来世只为自己而活，亦不要再遇见我了......”
“你们的仇，我定会报。我会让她千倍万倍偿还，让她被万人簇拥捧起，又被狠狠摔落，粉身碎骨！”
“我必让她生不如死！”
誓言在洞内回荡，两人入了棺，又被薄土掩埋。温别意亲手为他们刻下牌位，放置在祭拜台之上。
清扫杂尘间，她的视线却是被台上一块特殊的牌位所吸引。
众长老牌位皆为暗紫色，唯有他的带着一丝微微的红，从外望去更加显眼。
温别意本不是好奇之人，却被内心驱使，慢慢走到牌位之前。
封止澜。
除了名字外再无其他。没有来历与长眠之日，更无别的牌位上雕刻的所属脉系，神秘而特别。
温别意拿着牌位端倪片刻，摇了摇头想要将其放回，却听手中牌位传来一声轻响，底座竟瞬间脱落坠地，露出牌位中藏着的物件。
温别意垂眸望去，神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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