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面星空的人
九曲江被称为天下第一大江，西起东浩洲极西之地的万里雪山，向东入海，整条大江几乎以一种无比震撼的方式将东浩洲一分为二。
九曲江字如其名，从西至东总共弯曲九次，如一条横贯在整个大陆的一条蛟龙。
每一个转折处的江面都非常宽阔，水势也是最为汹涌湍急，身上没有一些绝学傍身的江湖豪客都不敢轻易从此处渡江。
而每年的八月十八，九曲江之上都热闹非凡，那时不管是江湖上的侠客还是深山老林的隐士都会到此地。
其一是为了观赏那气壮山河的九曲江大潮，其二则是为了看来自天下各地的高手在江上精彩绝伦的交手。
那时在天下群雄面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生死各安天命，或是看中五境乃至上七境的绝世高手在江上一分高下，一出手便是百层浪，这也是最让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而此时的极西之地，九曲江的第一个转弯处，一个身影赫然立在江上，在他周围十丈距离之内风浪诡异地绕了半个圈，之后才继续向前流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满月，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面孔，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里时而是星辰璀璨，时而是一片混沌。
月辉照耀下他的身体宛若透明，就那么直直穿过他的躯体，直直映在江面。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他就那么一遍遍呢喃，始终重复这句话。
他眼里为星辰时，可见漫天星光和月辉都一齐涌入他的体内，那时这一片江上都暗下来。
待眼里出现一片混沌时，则星光月光就如同无数把无形之剑刺入他的身体，射在江面，那时江上又一下明亮起来。
“谁……，谁能告诉我？”他就那么痴痴地站着，嘴里不断念叨，如同入魔。
“好冷，就我一个人，那么远，就我一个人……没有人了，没有人了……”
此处于万里雪山之中，人迹罕至，水流亦是九曲江九个弯之中最为湍急之地，时不时就可听见巨浪拍打雪山的震天声响。
皎洁的月光照在雪山上，莹莹的白雪又反射出月的光芒，将此地染得格外圣洁。
那光进了中年男子的眼里，如石沉大海，再无波澜，男子眼里明暗交杂。
过了片刻，眼里终于不再是星辰和混沌，而是恢复成常人一样的眼睛。
他身旁莫名的阻力全部消失了，江水从他的脚下流过，表面平静，实则下面是可以把一个修炼外家功法的武夫扭成粉末。
一面滔天巨浪势如破竹地从前方峡谷中冲来，似乎要怕烂这个胆敢在它的地盘撒野的家伙。
男子不为所动，久违的清醒来之不易，他不想被这声响破坏自己内心那面平静的湖。
他淡淡道:“聒噪！”顿时，整个九曲江由上而下似被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压力硬生生向下按去，江面再无浪涛声，再无波澜泛起！
这一刻九曲江这条已经狂躁了万年的蛟龙竟被一人以力震住，展现出它从未向世人表露的温柔姿态。
幸亏此处没有其他人，不然肯定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九曲江这条无法无天的蛟龙何时那么温柔了？
“小家伙，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已经两百年了啊，我终于等到你了……”他眼里是隐藏不住的狂喜，这也是他两百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个人，漫长岁月的等候使得他逐渐忘记了七情六欲，喜怒哀愁，只觉人间无趣。
两百年前就已无敌于天下，傲然立于九曲江上教世人争渡，天下竟无一人敢立于江畔！
人间好生无趣！
于九曲江畔听一老秀才在那里大诵经文，当初自己就在江心看着那老秀才，还在心里嘲笑了他一顿，说他永远也不会金榜题名。
后来在他差异的目光下，在他看来那浑身酸腐气的老秀才竟把自己那一箱子书都给扔进江水里，先是仰天大笑，之后泣不成声！
那老秀才的确到死也没有金榜题名，甚至连京城都没有再去过，直至老死病榻身边都没有一个人。
只是那晚满月之下，九曲江畔他浑浑噩噩留下的那首诗竟让一个人间无敌之人道心尽碎，立江入魔！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
这片白色的世界里，宁安只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一天，一月，一年，一百年……
永远都是那种白，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天空是白色，太阳是白色，花鸟丛鱼都是白色，就连吹来的风也是白的。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不知从哪来，更不知往哪里去，只是向前走，不停地走。
终于，他走到了一片白色汪洋之前。旁边的一块木牌孤零零地插在地上，上刻着“东临”两个字，亘古的苍凉气息铺面而来。
白色的风从海面吹拂而来，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力量从海面之下慢慢上升，大地在这力量下忍不住颤抖，连吹来的风似乎都静止不动！
白色的海沸腾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厉从海底传来，一圈一圈向外传去，大海激起千层浪，层云激荡。
一个遮天蔽日的身躯跃出水面，先是在海面上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巨大圆弧，而后直冲那白色的太阳，似乎要一口吞下！
天地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渺小，仿佛只要一声怒吼，天变要崩塌，地就要裂开！
它是与这个纯白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它的声音也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此刻天为黑，地为白，如围棋之上已经遍布全局的黑白棋子，泾渭分明，而宁安就那么突兀地立于黑白天地之间！
“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有些奇怪地呢喃道。
是的，这是梦。
他一直无比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所以一路行来，不管是始终白色的世界还是无方向的前进他都没有恐慌害怕，他知道梦醒，就结束了。
待天地之间再没了鲲回响的嘶鸣，震颤的大地终于平静下来后，宁安身后那条来时的小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你好，来自天外的客人。”脚步声的主人道。
宁安浑身一震，转过头去，心里掀起了不亚于那头鲲刚才掀起的风浪，他逐渐明白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梦，一定与自己莫名其妙穿越有关。
他继续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争渡，那只鲲鹏的朋友。”
宁安看着那个浑身若隐若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并没有慌乱，他问道“这是哪里？”
男子微微一笑，道:“梦界，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只大鱼的地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宁安问。
“因为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只有你能回答我。”男子道。
“因为我来自……天外？”
“是的，我在梦界里待了一百多年，只有你从星空划过，被我揪了下来。”
“星空……划过，揪了……下来？”宁安毛骨悚然。
自己确实是已经死了的，那从天空划过的是什么？只有一个说法了，灵魂！
灵魂真的存在！前世的玄学家和无神论者对于这个话题从未停止过争论，这一刻宁安深入骨髓的唯物主义崩塌了。
“你说百年来就只看到我一个？”
“是的，看到你时我心中的疑惑就已经少了一半，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有多激动吗？”茫茫岁月，无论清醒还是入魔，他始终坐在苍穹上等候。
终于有一日，亿万年前的光刺破宇宙的尘埃，照射到他的掌心，冰冷的岁月没有消融它的温度，温暖如亿万年前它诞生之时。
两百年前，他因为一句诗道心尽碎，甘愿入魔，从此枯坐苍穹，只为等一个答案。
宁安对这个男子充满了敬意，每一个敢于面对星空的人都值得这种敬意，他是先驱者，是星空孤独的守望者！
“看到你，我才确认，我们并不孤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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