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人之下
清新的空气，青绿的柳枝，往来匆匆的行人。
金陵的清晨如同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散发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气息。
昨晚被董落星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的城墙前面站满了人，看着前面的窟窿，纷纷议论着自己的见闻，于是昨晚的事情一时间就有好几个版本在人群中流传。
有的说是流星砸出来的窟窿，自己还看见了火光；还有的人说是江湖上两个大侠为了金陵城里某一件兵器而大打出手；更有甚者说是城内某个人做了什么人鬼共愤的事情，惹得阴兵攻城……
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在那里口水唾沫飞溅:“跟你们说，昨天晚上我和我婆娘在床上折腾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一道金光闪过，吓得我人都软了。”
周围的人群都会心一笑，表示都懂，那男人也不脸红，继续道:“我赶紧提上裤子去屋外看是怎么回事，这一看就不得了啊！”
见到周围人满是期待的表情，男人很是满足，他咽了咽口水道:“这一看不得了啊！你们知道吗，就在大晚上的天空上两道金光穿来穿去，那速度叫个快啊，一下在金陵的东边，只是一眨眼就到西边了！我看了半天愣是连一张脸都没看到。”
“但这些都不是最惊人的，你们知道吗，打到最后两位绝世高手看天快亮了，决定一招定胜负！”
“在下不过一介凡人，看不清最后他们如何交手的，只是看到天上两道光芒突然大盛，竟是一瞬间照亮了半个金陵城的上空！”
“最后一位大能终是略输半筹，整个身体从天上砸下来，砸出一个大窟窿！”
宁安也在旁边听着，明知道他十有八九在胡诌，但还是很有趣的听着。男人胡诌的水平跟茶楼里的说书水平有的一拼，周围人都一脸聚精会神地听他讲。
镜儿今天也陪在他身边，不过她对这种事情一直没什么兴趣，不如吃糖葫芦来得实在，此时忍不住，小声插嘴道:“王爷，这个人肯定在吹牛！”
这些天她从宁安那里听来许多稀奇古怪的词，像“秀逗”“吹牛”之类的现在已经用得颇为娴熟。
宁安低下头笑道:“认真你就输了！”
镜儿道:“王爷，这些事有什么意思嘛，成天打啊杀啊的，多无聊！”
“额，无聊……镜儿你为什么要用无聊来形容这么凶残的词？”
小丫鬟弯了弯头，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这些事真的无聊嘛～”
宁安也只能无语，他总不能跟小丫鬟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要她理解一个现代人对“修真”的某种可怕执念恐怕比让她不吃糖葫芦还难。
待中年男人口水吐干，彻底没了后话的时候，人群中传出一阵喝彩叫好的声音，有的人更是直接说:“去当说书先生吧，在下定会去捧个钱场！”
故事听完了，人群也就一哄而散。
见到王爷终于挪开了脚跟，镜儿高兴得如同一只脱离笼中的鸟，欢快地活蹦乱跳。
“王爷，您终于肯走了，镜儿都快无聊死了！”小丫鬟开心道。
“好吧，本王带你吃糖葫芦去！”
“嘻嘻，王爷你最好了～”
……
镜儿到底是高兴得太早了……
不久之后，茶楼里，镜儿苦着脸坐在宁安身边，就连吃自己最喜欢的糖葫芦时，脸上都是苦兮兮的。
宁安则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聚精会神地听台上说书先生讲昨晚的事情，当然这又是另一个版本了。
……
听雪湖北畔的某座府邸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府里的下人也习以为常的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在供奉着董家列祖列宗牌子的祠堂前面，老人一脸悲愤地咆哮:“董辉煌，你说老子怎么就生下你个废物东西！你说你有哪点像老子？！”
“你他娘的要是有你老子我万分之一的绝代风姿，我董家现在还会和周家那几个不要脸的老不死互相吐口水？老子早把他们祖坟都给挖了！”
“哎呦，你还敢朝老子翻白眼，才几天不见，不仅人肥了，胆也肥了嘛……”
随后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之凄厉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府里的人就装聋作哑这一方面也是相当有水平，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充耳不闻的。
董落星用一种无比泄愤的眼神看着被他一脚踢到树上的不肖子孙，听着他的惨叫声，虽然知道那个皮糙肉厚的不肖子是装的，但心里心里就是特别的爽！
不知道昨天晚上陈厚土那个老匹夫打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想的……
一想到被人打得那么惨，不禁气从悲来，怒道:“自己从树上滚下来，也不嫌丢人！”
“那不是为了让您老气消得快些嘛……”董辉煌嘟囔道。尽管鼻青脸肿的，但还是能看出他和董靖的外貌颇多相似。
“也不知道老头子受了什么刺激，他娘的打不过别人就来打自己儿子……”
虽在心里嘀咕，身体上却不敢犹豫，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肥胖的身躯激起地上一阵尘土，半刻也不敢停留，屁颠屁颠地跑到董落星面前，腆着一张大脸笑嘻嘻地道:“爹，能不能轻点啊？要是您老一时失手，我这条小命没了就没了，但是您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该多难受啊？更何况以后您孙子要是没了爹……”
提起孙子，董落星就想到那个成天做梦都想着变成大侠的小兔崽子，那时候让他好好读书，去考个状元回来，到时候好好气一气，恶心恶心周家人，叫他们成天说老董家是乡野粗人。
结果倒好，书半点没读成，江湖上那些猫猫狗狗到是认识不少，成天就想着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董家十八代愣是没有出过一个秀才……
“滚，老子一世英名都毁在你们父子两头肥猪上了！”
“砰”，又是一脚，董辉煌结结实实地撞在那棵足有七八人合抱才能围起来树上，树叶刷刷作响，随之便又是董辉煌的惨叫。
“别在老子面前碍眼，假惺惺的，滚吧……”
董辉煌如获大释，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翻起来，生龙活虎，无比麻溜，哪里还是刚在趴在地上惨叫得六亲不认的样子。
……
看着灰溜溜离去的背影，董落星在心里暗道:“老子昨天晚上为了你儿子被陈厚土那个老匹夫打的那么惨，今天不给你松松骨头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本能的想伸一伸懒腰，顿时全身传来一阵酸痛，只得扯着牙，无奈地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道:“陈厚土这个老匹夫，这么多年下手还是那么狠！”
“唉，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坏了，留在那个不能修炼的王爷旁边能干什么？”
……
过了片刻，董落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眯起眼，看着庭前那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眼神凝重。
这棵树从他第一天开始修炼就埋在此地，如今该是正值青年，树还是那棵树，人却已不再是那个人，自己老了……
慢慢将视线上移，是广阔无垠的蓝天，安静祥和。
再上移则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苍穹的最高处有一个人，一个让世间绝望之人。
无论是统御众生的人间帝王，还是修为通天的绝世大能，当他们得意的抬头望天之时，才会想起那个人存在。
他的存在与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管你王权更替还是大道之争，不过尽在眼底。
……
收回视线的老人转过头去，不愿也不敢再去看再去想。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年纪越来越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年轻的时候还敢去多看一会儿，现在却是想也不敢想咯。”
“大道之争？笑话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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