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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山名侠(四)


孙德龙脾气也直,听雷春之言,也来到台上,用手轻按腰间单刀。雷春把刀一横,问道:“我乃‘花刀太保’雷春,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孙德龙嘿嘿冷笑,道:“无名小辈,我就告诉你我的大名,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口单刀平四方……”孙德龙的话音未落,刀已拔出,欺身上前一刀劈向雷春。雷春大吃一惊,骂道:“好贼人,敢偷袭?”赶忙拿刀支架,身子不由向后闪避。孙德龙嘴上说着话,却已然动了手,他向来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仗着身上有些功夫,便要逞能。雷春所学刀法乃是祖传“逆流刀法”,以守为攻。孙德龙与雷春一交手,便已经吃了大亏,本来就不是正规军人,平日里又惰情散漫,功夫自然不及雷春。过了数十招,孙德龙一刀劈空,身后便有了破绽。雷春手疾眼快,一招“黑牛拦腰”,一刀砍在孙德龙的腰间,孙德龙痛叫一声,手中单刀一丢,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哇哇痛叫,道:“好小儿,痛煞爷爷喽!”

        台下群豪哄堂大笑,方才孙德龙不说完话便动手,众人便对此人所不耻,如今见孙德龙被砍了一刀,都不由得暗暗赞叹雷春刀法。雷春洋洋得意,也是少年心性,用刀一指孙德龙,问道:“南蛮子,你可服气?”孙德龙慢慢转过身来,眼珠一转,道:“我虽吃了你一刀,却也未曾败于你……”说着话,左手慢慢伸向腰间。胡延德早就看到孙德龙要动心思,猛然叫道:“贤侄小心!”雷春转头看向胡延德之际,孙德龙左手一甩,一支飞镖直奔雷春的心口而去,雷春听得身后异动,身子一闪,却也躲不过去,正打在雷春拿刀的胳膊上。

        雷春虎头刀落地,身子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胡延德吃了一惊,飞身而起跃到台上,左手拖住雷春的后背,右手在雷春手臂天井、清冷渊、四渎三个穴道上轻按,又令庄丁与雷春下去止血。胡延德脸上一寒,看向孙德龙,怒目喝道:“好小子,输了便是输了,居然暗箭伤人,不把胡某放在眼里,胡家庄岂能容你?”早有人将虎头亮银枪取来,抛给胡延德。胡延德双手握枪,道:“胡某来与你交手。”孙德龙吓了一跳,翻身而起,道:“我不跟庄主交手,我也不是胡庄主你的对手,就此告辞!”话未说完,身子已然腾空而起,往台下跃去。

        胡延德哪里肯放,早就知道孙德龙要走,抢步上前,拿枪一挑,枪头正挑在孙德龙的腰带之上,割破了腰带。孙德龙大叫不好,情急之下一手拉着裤子,身子却失了平衡,一个踉跄落在地上,狼狈而走。台下群豪哄堂大笑,有人高声叫道:“胡庄主教训的好!”胡延德把枪往地上一戳,看着四下众豪杰,道:“如今大敌当前,胡某不敢托大,愿意身先士卒,与众位兄弟共抗金贼!”此话说的虽然不是自己要当这领,却已经将自己当作了领。忽然一个人影飞身跃上台子,立在胡延德身边,此人轻功可是了得,正是“飞天硕鼠”燕金铎。

        燕金铎手中已然多了一杆长枪,向胡延德一抱拳,道:“久闻胡庄主枪法绝伦,老夫不才,想要领教胡庄主的‘呼家枪法’。”说罢,将枪一横,燕金铎心中不服,论年龄和江湖阅历,自己明显就高于胡延德,要做领自己也是来做。胡延德想不到燕金铎会使枪,先是一愣,道:“燕老侠在辽东可谓是鼎鼎有名,不想竟也是用枪的高手,胡某也要领教领教。”说罢,抖枪便刺。燕金铎身子一闪,枪尖一挑,挡开胡延德的枪,抖手一刺,两人便交起手来。呼家枪法以快、猛为优,灵活而又迅猛,在胡延德手里更是出神入化。燕金铎所用的枪法名叫“火神枪”,曾向昆山沧尘子学得此枪法,犹如烈火,刚猛有力。

        二人斗了数十招,燕金铎猛然拿枪一扫,一招‘野火燎原’,直欺胡延德的小腹。胡延德飞身一跃,一招“蛟龙出水”,长枪一刺,直奔燕金铎的咽喉。燕金铎忙撤身收枪,脚下退了几步。胡延德找了个破绽,一招“螭龙钻天”,枪尖已然到了燕金铎的脚下,左右一分打向内侧大钟穴。燕金铎双腿一分,一字马腾空,翻身一个跟头跃过胡延德的头顶。回身一招“突如其来”,类似杨家枪法中的“回马枪”,枪尖直刺胡延德的后心。胡延德情急之下也是回身一枪,双枪尖相对之下,燕金铎的长枪竟然被虎头亮银枪从中间刺开两半。

        燕金铎吃了一惊,赶忙撒手丢枪,身子向后退去。可是两人已然离得不远,胡延德想要收枪已然是来不及了,枪尖直奔燕金铎的喉咙扎来。忽见黑影一闪,一个人落在台上,手中一把大黑剑,猛然向胡延德刺来的虎头亮银枪一挡。胡延德被这一剑击开,虎口竟已麻,强行用力站住身子。只见叶无伤一手拿着鬼王剑,另一只手托着燕金铎的手臂。胡延德冷笑道:“叶大侠难道也要争一下这领之位么?”叶无伤淡淡一笑,道:“叶某来此便是客,岂会反为主?不过今日既然是要共抗金贼,叶某自然也会出份薄力。”

        胡延德长枪一横,道:“既然如此,那胡某便领教了。”叶无伤一摆手道:“胡庄主且慢!”胡延德将枪收起,冷冷地问道:“叶大侠还有何话说?”叶无伤忖道:“我此次南下,一来了却江湖恩怨,九派联盟我师兄自然会去,可以帮他。二来要羽儿历练一番,此人枪法虽精,武功却不高,连羽儿也未必能胜,何不让羽儿与他较量一番?”当下便道:“胡庄主为辽东大侠,叶某岂敢与你动手?我有一徒儿,还望胡庄主赐教一番。”言下之意叶无伤不能与其交手,萧凤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岂能和他交手,明显就有意羞辱胡延德。

        胡延德闻言大怒,道:“好啊,居然如此羞辱与我,吃我一枪!”抖手一枪刺向叶无伤。叶无伤飞身向后一跃,向萧凤羽道:“羽儿,向胡庄主请教一二。”萧凤羽点了点头,闪身从武器架中取出一杆长枪,翻身跃上台去,立在台中。胡延德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少年轻功如此厉害,台下群侠也都不由赞叹萧凤羽年纪轻轻,轻功竟如此好。萧凤羽虽然身怀武功,却是次临敌,不知所措,道:“请前辈赐教!”胡延德被他气的大笑道:“小娃娃,你竟然与我比枪?不知是胆色过人,还是年少无知。”

        萧凤羽脸上一红,知道胡延德在给自己台阶,但却是受命师傅,便道:“还望前辈手下留情。”说罢摆出一个“六合归一”之势。胡延德一看,心中便已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之人,也摆了阵势,道:“我让你三枪,免得被人笑话欺凌小辈。”萧凤羽点头道:“那得罪了!”长枪抖手一刺,胡延德闪身躲避,并不还招。萧凤羽平日常有额亦都、扈尔汉、费英东等大将传授起枪法,又与多尔衮兄弟无事便交手对拆,枪法自然精进不少。萧凤羽脚下闪身,竟然围着胡延德转了一圈,一招“螣蛇盘身”再次刺向胡延德。胡延德暗叹这孩子轻功和枪法了不得,身子向后一退,亮银枪挡在萧凤羽刺来的长枪上。萧凤羽措身回头,一招“横扫四夷”,扫向胡延德,这一招又快又猛,胡延德竟然没有想到他会变招,情急之下竟使出了方才燕金铎使用的一招“突如其来”,飞身跃起,长枪刺向萧凤羽。

        群侠大惊,想不到萧凤羽使用这三招,最后一招竟然逼得胡延德还招。胡延德刺出枪后才后悔莫及,想不到自己太过小看这个少年。其实马战枪法与步战枪法略有不同,萧凤羽所学的是马战枪法,乃是一招制敌之法,而胡延德乃是马战和步战相结合的枪法,既有快,又有猛、准之法。胡延德一还手,萧凤羽便现枪法的确不及这位前辈高手。两人来往数十招,萧凤羽所学枪法杂乱无章,又不懂变通,胡延德瞧出破绽,枪招陡变,一招“海马奔潮”,犹如枪网一般扑面而来。萧凤羽哪里抵挡得住,连连后退。

        叶无伤忽然叫道:“羽儿,接剑!”挥手将“鬼王剑”抛给萧凤羽。萧凤羽将长枪一丢,反手接剑,一招“云布雨施”,这一招是“鬼王剑宗秘诀”中的招式,气势如虹,快似暴雨,竟将胡延德的枪网尽数破解。萧凤羽的枪法虽然不如胡延德,但是剑法却高出胡延德许多。胡延德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少年剑法竟然如此了得,再加上有大剑“鬼王”在手,更是势如破竹,只得全力而上,一招“直捣黄龙”本打算直刺萧凤羽的心口,转念一想他小小年纪武功竟能练得如此精纯,是个练武之材,当下心生怜念,枪尖往斜下方刺去。萧凤羽飞身跃上胡延德刺来的枪尖,一招“滂濞沆溉”,长剑直刺,犹如惊涛巨浪,一股尽力向胡延德面门打来。

        胡延德暗叫一声“不好”,却要撤枪回守,哪里撤得动?眼见鬼王剑便要刺中胡延德,忽见叶无伤飞身跃上,一招“鸿鹄将至”,一掌打在萧凤羽的手腕,萧凤羽手上吃痛,拿剑的手一松,被叶无伤反手夺下鬼王剑,脚下踢开胡延德长枪,随即跳出圈外,背剑而立,萧凤羽也退到叶无伤身后。胡延德收枪看着叶无伤,叶无伤向萧凤羽怒道:“好大胆,不晓得胡庄主手下留情,还妄想伤了庄主,实在不知道天高地厚!”随后前走了几步,向胡延德一抱拳,道:“庄主,小徒无理,险些伤了胡庄主,还望庄主不与小徒计较。”

        胡延德暗自赞叹叶无伤竟然能交出如此了得的徒弟,心中早就放下介怀,向叶无伤抱拳,道:“叶大侠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胡某也是佩服。”叶无伤忙向群侠道:“方才小徒侥幸逃过胡庄主之枪,乃是他大造化,这领之位还是由胡庄主来做更为合适。”胡庄主向叶无伤抱拳,道:“多谢叶大侠。”却向萧凤羽摆手道:“小娃娃,你且过来。”萧凤羽看了看叶无伤,叶无伤点了点头,萧凤羽这才来到胡延德近前,抱拳道:“见过庄主。”

        胡延德更是喜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萧凤羽。”萧凤羽笑道。胡延德向众人道:“诸位,今日胡某能与这位小少侠结识,可算是大幸。”忽听台下有人道:“胡庄主既然做了领,那老夫自然也要献上薄礼,以表贺意。”只见燕金铎飞身上台,方才他被胡延德一枪驳了面子,心中虽然有些不快,却想到大敌当前,只得上得台来。胡延德赶忙施礼,道:“燕老哥,方才胡某枪下失礼,还望见谅。”燕金铎摆了摆手,笑道:“胡庄主哪里话?老夫枪法却是不如庄主,甘拜下风。”胡延德道:“胡某枪法略胜一筹,若论武功,又岂是燕老哥的对手?”两人说罢哈哈大笑。

        燕金铎从怀中取出竹筒,道:“胡庄主,老夫日前潜入盘锦城总兵府,却是得到了一件有利的宝物。”说罢将竹筒递给胡延德。胡延德接过竹筒,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怀中,向群侠道:“诸位可先在庄中闲坐,我与燕老侠、叶大侠有要事相商。”说罢便于燕金铎、叶无伤等人回到大厅。众人分宾主落座,胡延德打开竹筒,取出纸卷,一看是盘锦城兵防布控图,不由大喜,道:“妙啊!燕老哥果然是了不起,有了此图,我们便可进入盘锦城了。”燕金铎道:“还请胡庄主想个万全之策。”胡延德瞧了瞧叶无伤,又看了看燕金铎。燕金铎:“我有一个兄弟,名叫祁秉忠,日前已经前往广宁总兵李光荣,准备与我们里应外合,夜袭盘锦城。”胡延德点了点头道:“那明日我们先混入盘锦城,等到晚间再与广宁军会合。”随后与叶无伤等人商议如何混入城中,等到了夜晚,胡延德再次摆了酒宴,好不热闹。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早早散去休息,次日一早胡延德与群侠一同出了胡家镇,浩浩前往盘锦城。这盘锦原本是明朝重镇,只是萨尔浒大战明军惨败,辽东高级官员全部退守广宁,盘锦守将左康便投降后金,隶属汉军八旗。胡延德等人来到盘锦城下,只见守军戒备森严,过往百姓纷纷排查,恐有细作混入城中。胡延德向燕金铎问道:“燕老哥,我们要如何入城?”燕金铎看了看孙德龙,道:“孙老弟,你昨日不是打探了消息,有何主意?”孙德龙笑道:“看我的便是。”说罢大步向城门口走去。也不知孙德龙向那些守城官兵说了什么,没多久向燕金铎这边摆了摆手。

        燕金铎向胡延德看了看,道:“看来孙老弟是成了。”胡延德点了点头,向身后群侠摆了摆手。叶无伤觉得哪里不对劲,向萧凤羽摆了摆手。萧凤羽来到近前,叶无伤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且看住孙德龙,一有异动立即擒住。”萧凤羽点了点头,跟着叶无伤等人一起向城门口而来。也不晓得孙德龙用了什么手段,守城士兵居然没有盘查群侠。等群侠进了城来,寻了一家离总兵府很近的客栈。

        等到了晚上,群侠纷纷收拾妥当,胡延德请来群侠商议,道:“如今我们已经入了盘锦城,只是不晓得明军如何前来。”燕金铎一捋胡须,道:“祁兄弟与我约定,只要城外炮响,我等便在鼓楼纵火,只要火起之际,他们便会攻城。”胡延德点了点头,向“花刀太保”雷春道:“那就有劳雷春贤侄带着几位兄弟去鼓楼设伏。”雷春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兄弟暗中出了客栈。燕金铎道:“今夜我与孙兄弟再次前往总兵府探路,只要鼓楼处火起,我们便可大闹总兵府,杀左康。”胡延德点了点头,道:“燕老哥多加小心。”燕金铎向孙德龙点了点头,两人便悄悄出了客栈。叶无伤忽然一拉萧凤羽,萧凤羽这才明白,悄身跟了出去。

        燕金铎和孙德龙的轻功都很不错,萧凤羽开始还能追的上,只是后来越拉越远,当下脚下用力,使用处天山派绝技“妙灵仙步”,这才不至于落得太远。此时城内还有几班巡逻的士兵,街道之上没有一个行人。燕金铎和孙德龙躲过几班守卫,已然来到总兵府外,二人翻身几个起落,跃入院中。萧凤羽也跟着来到府外,蹑足潜踪飞身也跃过墙头,双脚一落地,四处一瞧,已然不见了燕金铎和孙德龙的身影。

        萧凤羽暗叫声不好,只得慢慢四处寻找。不知走了多久,左摸右索穿过几个门,只见前面一间大屋还有灯光。萧凤羽悄然来到近前,伏在窗下。只听屋内一人说道:“今夜之事万分机密,倘若泄露半点风声,那便是失败了。”又听到一人说道:“将军且请放心,依此计行,必将那群反贼一举拿下。”萧凤羽在窗外静静偷听,觉得说话之人有点耳熟,慢慢抬起身子,用小指抹了些口水,将纸窗浸湿轻轻一桶。萧凤羽顺着小洞向里观瞧,只见屋内坐着二人,一个身穿将军服装,留着小辫子,如果萧凤羽没有猜错,他便是左康。另一个人萧凤羽一看认得,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道:“师傅所料不错,此人果然有问题。”不是旁人,正是孙德龙。

        萧凤羽怕被瞧见,赶忙低下头。只听左康又道:“只是燕金铎偷走了布防图,不知他是否会知道,我们布防已然更换?”孙德龙笑道:“将军请放心,姓燕的已经被拿下,稍后我回去便依计行事。”左康点了点头道:“四贝勒已带着先锋部队明日便至,大汗也将在三日之内率八旗铁骑,兵临广宁。只要广宁一破,便可直逼山海关,入主中原了。”萧凤羽在窗外听得真切,心中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挂念师傅他们如果起事,必定败露。正在思索之际,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凤羽大惊,转身便走。孙德龙已然瞧见人影,忙叫道:“什么人?”说着飞身追了出去。

        萧凤羽心中慌乱,已然惊动了孙德龙和左康,哪里还能让自己活命?脚下几个起落向府外而去。左康已经传了府内的侍卫军兵,四下封锁墙头,并将总兵府团团围住。萧凤羽哪里来过这总兵府,还要四处躲避追兵,一时也难以逃出。

        叶无伤与胡延德等人在客栈,等着燕金铎和孙德龙回来,已然过了一个时辰,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只见孙德龙夺门而入,样子甚是惊慌,向胡延德等人道:“胡庄主,大事不好了。”胡延德等人一惊,问道:“孙兄弟,怎么了?”孙德龙低声道:“我与燕老大一起去探路总兵府,想不到那左康狗贼早有防备,暗设埋伏,燕老大不幸被擒,我极力逃出,特来向胡庄主报信。”胡延德一时难拿主意,向叶无伤问道,:“叶大侠有何高见?”叶无伤方才见孙德龙进来,却不见萧凤羽,心中知道大事不好,羽儿可能出了事情,如果现在拿下孙德龙,也未必问出什么,心中焦急万分,没有听到胡延德的问话。

        胡延德见叶无伤不语,又问道:“叶大侠,不知你有何高见?”叶无伤这才回了心神,看了看胡延德,心念一转,何不利用孙德龙找到羽儿再说?遂向胡延德一拱手,道:“胡庄主,依叶某之见,我们都没有去过总兵府,何不让孙兄弟头前带路,我们潜入府中,也好救燕大侠。”胡延德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孙兄弟,你且头前带路。”叶无伤的意思是想孙德龙知道萧凤羽在哪儿,万一他有什么变节,也好擒他。孙德龙点了点头,向群侠道:“随我来罢。”当下与群侠收拾妥当,一行人向总兵府而来。

        此时总兵府也有了戒备,被萧凤羽这一惊,前后被士兵围了水泄不通。孙德龙从西南角处一个无人之地,带着群侠潜入府中。群侠来到院中,只觉四下静的出奇,竟无一个守卫。胡延德赶忙向后退,低声叫道:“不好,快撤退,我们中计了。”忽听四周脚步声响起,几百名军兵手持兵刃将众人围在当中。只见大屋房门一开,一个中年将军站在台阶之上,正是左康。左康朗声冷笑道:“大胆反贼,胆敢行刺本府,来人给我拿下!”这些士兵便一拥而上。叶无伤本来想抓孙德龙,四处找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孙德龙的身影。群侠和众军兵交起手来,开始的时候群侠都是武功高强的高手,这些军兵哪里是对手,怎奈越来越多,军兵蜂拥而至,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有的侠客前面杀敌,背后竟被偷袭,死在刀枪之下者甚多。

        叶无伤心中挂念萧凤羽,一心想要突围,哪知胡延德也渐渐不敌,二人和几个受轻伤的侠客杀出一条血路。忽听远处传来几声炮响,想必是祁秉忠和广宁总兵李光荣已然赶到。几人杀了一阵,却不见敌军减少,反而增多。胡延德向叶无伤问道:“叶大侠,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城外炮响,却不见这里的士兵减少,反而多了?”叶无伤也正思量,一听胡延德问自己,便道:“我们当中出了奸细,还是想办法先逃出去再说。”忽见府内一阵混乱,只见总兵府内院一片红光,有人高声叫道:“不好啦!着火啦!”左康原本捉拿叶无伤等人就已经很乱,不曾想内院竟然失火,不由得大惊,赶忙命人去后院救火。

        叶无伤带着胡延德等人向府外冲杀,忽然前面两个人影一闪,一老一少,正是萧凤羽和燕金铎。燕金铎似乎受了伤,被萧凤羽搀扶着,萧凤羽见了叶无伤等人大喜,高声叫道:“师傅!”叶无伤也是喜出望外,自己的爱徒平安无事,自然是又惊又喜,问道:“羽儿,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萧凤羽扶着燕金铎来到近前,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处,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众人点了点头,由燕金铎带着一路杀出总兵府。毕竟燕金铎来过总兵府几次,对此处也是了解,不多时便逃出了总兵府。

        众人逃到了一处安全之所,叶无伤向萧凤羽问道:“羽儿,你是怎么和燕老侠逃出来到?”萧凤羽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萧凤羽在总兵府中躲藏,想不到抓他的军卒都已经离去,空无一人。萧凤羽这才在府内暗暗寻路,不想在一间厢房处现有两个士兵把守,心想一定关押着什么重要之人,当下慢慢潜入切近,双掌在两个士兵的后背一震,二人登时昏了过去。萧凤羽这才打开厢房门,只见燕金铎果然被关押到此,当下给燕金铎送了绑绳。忽听前面一阵混乱,喊杀声震天,燕金铎知道是胡延德已然带着群侠进了总兵府,心中焦急,又恨孙德龙居然是奸细叛徒。萧凤羽这才一把火烧了厢房,大火顿时蔓延整个后府。萧凤羽带着燕金铎乘乱一路杀出,正巧碰到叶无伤等人。

        左康指挥军兵捉拿胡延德等人,哪知内院起火,赶忙派人去救火。又有士兵来报,说城外现五万明军前来袭城,城门要守不住了。左康大惊,原来雷春虽然年轻气盛,却也很是聪明,来到鼓楼并未强行夺取,只是暗中观察,现来此处的士兵竟然越来越多,当下便在城下埋伏。直到祁秉忠和李光荣带兵来到城外,打出几声炮响,雷春并未上鼓楼,带人直接冲上城门楼,暗杀了几名守卫,点燃城楼。祁秉忠和李光荣见城楼火起,率兵进攻。周围的守卫见城楼失火,赶忙向这边杀来,有人将城门打开,祁秉忠和李光荣的广宁军直冲入城中,并与胡延德等人汇合。

        左康急忙下令,全城守卫戒备。但是广宁军已然破了城门,犹如洪水般便向总兵府杀来。左康见盘锦城已然失守,只得带着几十名亲兵随从,自后门出府,率领残兵败将逃出盘锦。众人进了总兵府,李光荣和群侠大摆庆功宴。胡延德向李光荣道:“李将军,想不到兵贵神,只可惜逃走了左康和孙德龙那两个狗贼。”燕金铎也是气的胡须乱颤,道:“想不到此次行动失败,奸细居然是老夫所带来之人,若要我擒住孙德龙,必将他碎尸万段。”李光荣举起酒杯笑道:“此次能大破盘锦,多亏了各位英雄,本将敬你们一杯。”群侠举杯与李光荣共饮,尽欢而散。

        次日,李光荣整顿军队,查点伤亡人数。忽有探马来报,说距离盘锦城一百里现后金军队。李光荣大惊,急忙召见胡延德等群侠商讨对策。李光荣道:“要知道后金大军此次南侵,志在广宁,而非盘锦,不知各位英雄有何意见?”祁秉忠道:“将军,依我之见,我们不如退守广宁,等待援军为是。”李光荣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已上报朝廷,听说左参议王化贞大人任命为辽东巡抚,不日便到广宁。”胡延德道:“既然广宁难免大战,胡某倾家荡产,也要与后金决战到底。”当下带着群侠与李光荣大军返回广宁。

        不日,四贝勒皇太极率领着八旗铁骑先头军队,已然抵达辽河与浑河交汇处三岔河口,当日下午努尔哈赤大军与先锋部队会师,按兵未动。此时李光荣与群侠商议,将广宁的军事部署分三道防线,借助辽河拉筑第一道防线,借广宁城外围的西平堡,镇武堡,镇宁堡等构防第二道防线,以广宁的城防,做为第三道防线,祁秉忠请命前去接应辽东巡抚王化贞,便带领五千人马出了广宁。此时正值三月,辽东天气依然寒冷,辽河水面冰封万里,就在广宁军紧锣密鼓的布置防线之际,努尔哈赤竟然率大军横渡辽河,直逼西平堡。

        没过多久,西平之围吃紧。祁秉忠也将王化贞接到广宁。王化贞传令广宁全军出击,与后金决战。祁秉忠请命率两千人马与群侠前往支援西平堡,不想在平阳桥遭遇后金军。叶无伤久在后金,知道后金军作战之法,当下便前去打探。只见不远处后金军铁骑举不胜举,足有五六千人,为一人青马黄衣,威风凛凛,正是四贝勒皇太极。皇太极身后两员大将,正是费英东和自己的好安达额亦都。叶无伤心中纠结万分,知道此战不可避免,只得回来见祁秉忠。祁秉忠道:“此次定要阻击后金前往广宁,誓必与其决一死战。”胡延德向前道:“胡某虽不是朝廷之人,但世代忠义,愿与祁兄弟同生共死。”群侠纷纷响应,祁秉忠下令向后金军起进攻。

        皇太极得知明军只有两千人马,知道他们若要死守,也难歼灭,不如逐个击破,当下便将祁秉忠等人围在核心。双方在桥头之上展开激战,祁秉忠与群侠冲入后金军中厮杀,忽然有军兵来报:“参将鲍承先怯敌而逃,我军损伤大半。”祁秉忠愤恨交加,向叶无伤道:“叶大侠,你与燕老大等人先回广宁报信,我在此断后。”叶无伤一惊,道:“祁兄弟,我们同生共死战沙场,叶某岂能弃你而去?”祁秉忠摇了摇头,道:“广宁为我军咽喉重地,一旦城破,后金军便可长驱直入,辽东之地尽失,还请叶大侠回守广宁。”胡延德长枪一横,道:“我与祁兄弟同生死。”说罢长枪一刺,正扎在一个后金军的胸膛。叶无伤一咬牙,向皇太极等人看了看,与燕金铎和萧凤羽等人翻身上马,直奔广宁而来。

        叶无伤和萧凤羽等人返回广宁,来见王化贞。叶无伤具报实情,王化贞只得下令封城,将广宁城门紧闭。此时探马回报:“西平守将罗一贯死守,自刎而死,参将黑云鹤、游击李茂春、张明先等相继战死,西平守将全军覆没。”王化贞大惊,只听城外有人而来,正是花刀太保雷春。叶无伤见了雷春,便问道:“为何不见祁兄弟和胡庄主?”雷春闻言长叹一声,哑声道:“自叶大侠走后,祁将军不敌后金大军,只得往沙岭镇而去,哪知沙岭已然被后金设伏,左康和孙德龙那两个狗贼从城上放箭,祁将军身中数箭而死,胡伯父也死于后金大将费英东之手。”说到此处,雷春眼角开始泛红,接着道:“如今后金大军必定会广宁而来,还请王大人下令与其一战。”

        王化贞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参政高邦佐道:“大人,依下官之见,只得派兵向驻军闾阳的辽东经略熊廷弼求援了。”王化贞似乎有些不情愿,道:“你明知我与那熊蛮子有隙,还要我有求于他?”叶无伤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王化贞此言何意。王化贞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道:“那熊蛮子是湖广人,与我同朝为官多年,后来为援辽东,将大军名号改为‘平辽’,那熊蛮子竟说道:‘辽人又没叛乱,还是改为‘平东’或‘征东’,以快慰辽人之心。’我心道:‘他一个经略,哪里管得了我巡抚?’去年八月初一,那熊蛮子上书万岁:‘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请亟敕使往劳彼国君臣,俾尽八道之师,连营江上,助我声势。’又诏书悯恤辽人,因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海滨,习朝鲜事,故荐命使。”

        叶无伤问道:“那大人必定有所动作罢。”王化贞叹息道:“不错,万岁圣命赐一品服以宠梁之垣,就在梁之垣重事权、定职掌八事之际。我便遣的都司毛文龙袭取镇江,奏上捷报。万岁为此大喜,立命令两万水师接应毛文龙,我率四万广宁兵进据河上,和蒙古军乘机进取,只是由那熊蛮子从中调度。我大为不悦,故此命令下达以后,我与熊蛮子所辖兵镇相互观望,最终并未出兵。”众人面面相觑,想那王化贞和熊廷弼本可各司其职,却又如何如此深恨。

        王化贞又道:“不久,女真人弃辽阳不加守备,河东失地的将士日夜盼望官军开到,就抓了敌将来降。而西部的虎墩兔、炒花都愿意以兵助我。驻守海州的女真人兵力不过两千人,河上辽地士兵只三千人而已。如果我军派兵悄悄夜袭,势在必克。南防的敌军得知辽阳失守一定北归,凭借险要地势来打击其惰归之军,定可以一举歼灭。”叶无伤道:“王大人此计甚好。”王化贞点头道:“不错,兵部尚书张鹤鸣大人也认为此计可行,御史徐卿伯大人又促成此事,岂料万岁派熊蛮子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驻山海。我又飞章上奏敌人因为官军收复镇江,遂驱掠四卫屯民。屯民死守铁山,挫败三四千敌军,只是敌军围困铁山,我军必须兵赴救。故此张大人愈促进军。我便是月渡河,解铁山之围。哪知那熊蛮子已出关,驻兵右屯,上奏海州取易守难,不宜轻举,始终没有出兵。”

        叶无伤道:“那大人岂不是无功而返?”王化贞叹息道:“哪知道那熊蛮子刚愎自用,居功自傲,不将朝中百官放在眼中,后来我与熊蛮子攻守不一,他主张防,我主张攻。现在广宁吃紧,如果我向那熊蛮子求救,必定被他取笑。”忽然有人来报孙德龙投诚,先前孙德龙与盘锦左康勾结,欲害群侠,如今前来投诚,不知何意。燕金铎等人恨死孙德龙,向王化贞道:“王大人,那孙德龙是叛徒,先前在盘锦与左康那个狗贼勾结,今日必要将他碎尸万段。”王化贞点了点头,下令道:“将孙德龙捆押上来。”不多时,有军兵将孙德龙解押上来。此时孙德龙灰头土脸,头散乱,盔甲都已经破烂。燕金铎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孙德龙的衣襟,怒道:“好你个叛贼,老夫看走了眼,居然相信你的狗话,今日老夫定将你碎尸万段。”说罢抬掌便要打死孙德龙。

        忽听孙德龙大叫道:“燕老大手下留情!”燕金铎怒道:“贼子,还有何话说?”孙德龙吓得浑身抖,声音颤,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呀,前日我去胡庄主庄上送信,便在半途被金人拿住,知道我们要夜袭盘锦,左康逼我与他们做内应,又以重金贿赂与我,我一时财迷心窍,才投靠了后金啊。”王化贞问道:“那你又回来作甚?”燕金铎道:“王大人还问他作甚?何不将这贼子千刀万剐?”王化贞心中知道孙德龙必定有后金的情报,若现在杀了孙德龙,肯定得不到任何情报。王化贞道:“听他还有何话说。”孙德龙汗如雨下,颤声道:“后来那四贝勒皇太极见我没有什么用了,便要杀我灭口,那左康狗贼也为了与我争功,也要杀我。幸亏我机警,事先得知消息,才一路逃了回来。我自知此次回来难逃一死,但我手中握有后金的情报,希望王大人可以放我一条生路,让我戴罪立功。”

        王化贞心中犹疑不定,向群侠看了看。燕金铎道:“王大人,不要听信这贼子的话,他这是缓命之计。”王化贞还想从孙德龙口中得到情报,便道:“孙德龙,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日后可要戴罪立功。”群侠大惊,想不到王化贞居然放了孙德龙。孙德龙赶忙磕头谢恩,道:“多谢王大人不杀之恩,现在后金大军已然向广宁兵,我愿作为先锋,杀敌为国效力。”王化贞本就不打算杀孙德龙,又因他手中有后金情报,只得先让孙德龙镇守城门,并为先锋,燕金铎等群侠恨不得要杀孙德龙而后快,但见巡抚如此,也只有忍气吞声。

        直到次日,群侠会见王化贞,只因王化贞正在办理军书,不得而见。叶无伤与萧凤羽在城中巡察,只见城中士兵百姓苦不堪言,家无完米,兵无完甲。忽听前面有人高声道:“如今广宁已是后金的囊中之地,我看还是早些剃投降为是,更何况后金的大军已然兵临城下,只要城破后金必定会屠城,大家还是早些走吧!”说话的正是那孙德龙。叶无伤听了孙德龙的话,心中大怒,正要上前去结果孙德龙的性命,却又转念一想:“那孙德龙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当年萨尔浒大战之际,大汗屠杀汉民近千人,如今广宁若是失守,城中汉人百姓避免不了一场灾难。”当下与萧凤羽道:“羽儿,你可听那孙德龙所说?”萧凤羽问道:“师傅,不知道大汗为什么会屠杀汉人?但对师傅你却是大加封赏呢?”叶无伤叹了口气,道:“羽儿,你要知道,我们始终是汉人,有朝一日必定会与大汗兵刃相见,到时候你可要忠于自心,知道么?”萧凤羽点了点头。

        叶无伤道:“广宁之围并非你我所能左右,我们还是早些南下入关为是。”萧凤羽向来对叶无伤言听计从,便于叶无伤回去收拾行李。叶无伤留下一封书信,由士兵转交燕金铎等群侠,与萧凤羽启程南下。走了两日便到了大凌河中左千户所,一路上逃亡的百姓不计其数,当下辽东战事吃紧,哪里有这些百姓容身之所,只得向关内而逃。

        此时正是晌午,师徒二人见前面不远处路边有一个小酒馆,有一间茅草屋子,外面放了几张小桌子,旁边立了竹竿,悬旗甚高,上书一个“酒”字,此时已经络绎不绝来了客人,因为一路上都是逃难的百姓,故此小店已经坐满了人。师徒二人也觉得腹中饥饿,便来到酒馆之中,有小伙计上前来招呼。这个小伙计和萧凤羽的年纪相仿,也是灰头土脸,满头大汗,脖子上搭着一块白色抹布,已经有些脏了,想来是擦了很多汗。师徒二人要了些酒菜,正好有一桌客人刚好吃完饭,爷俩儿便坐了下来。

        忽听外面由南向北飞奔过来五匹马,马上有老有少,腰间配着兵刃,一看就是武林中人。几匹马停在酒馆旁边,为一个老者,目光如鹰,长吁及胸,透着一股冷气,有六七十岁年纪。另外几个都要比他小,第二个是一个驼子,手中一根鬼头杖。第三个是个锦衣男子,腰里一边一把弯刀。第四个是个骨瘦如柴的中年汉子,一身的青黑色紧身衣。第五个是一个蕃僧,卷碧眼,一身赭红色僧袍。叶无伤见了这几个人,心中大惊,心道:“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来的正是福王驾下北极冰宫岛岛主“冰麒麟”公孙野、“杖扫乾坤江南驼”木碧清、“螳螂刀”苍郎、“幽冥剑”黎芳畴和西域噶举派达云禅师。

        叶无伤十六年前在天山见过公孙野等人,又与“幽冥剑”黎芳畴交过手,虽说当时以鬼王大剑险胜一招,不过如今见了这五人还是有所戒备。公孙野五人大步进了酒馆,见没有了座位,黎芳畴叫道:“小二!”伙计赶忙跑了过来,赔着笑道:“几位大爷,小店尺寸之地,没有太多座位,还请稍后片刻。”公孙野看了看四周,从怀中取出半锭银子,道:“快给我们腾出个座位来,上些好酒好菜,吃完我们好赶路。”伙计接过银子,喜出望外,忙向后跑去。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一身公子装扮,像是个书生,看样子是这家店的掌柜,掌柜的见了公孙野五人,忙笑这将五人让到里面,给他们腾出了个空座来,又吩咐上些好酒菜。

        公孙野等人坐了下来,先各自倒了碗酒。黎芳畴喝完酒将酒杯一敦,叹了口气,道:“公孙前辈,你说咱们领的这叫什么鬼差事?不知道王爷为何非要这‘碧血丹参’?”公孙野慢慢将酒杯放下,道:“小王爷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咳血不止,每三日便一次,而且还久不能寐,须得这‘碧血丹参’方可一治。”木碧清道:“只是这辽东战事不断,我们上哪里去寻这宝参?”公孙野也叹了口气,道:“是啊,如今战乱之年,辽东的参商大半逃到了关内,一时也难以寻得。”黎芳畴道:“只是小王爷的病愈严重,耽误不得啊。”

        这时伙计正好端上酒菜,听得几人说话,不由得随口插了一句,道:“要买血参何不去找‘妙手归云仙’?”公孙野等人大惊,苍郎一把拉住伙计的手,问道:“你说的‘妙手归云仙’是何人?”伙计被他这一拉,有些害怕,道:“便是离此处西北三百里,有个白云山,山上住着一个‘妙手归云仙’,仙人的医术很高,而且药材很全,只是没有人见过仙人真面目,而且时常云游,不知是否在家。”

        公孙野向几人道:“我也是从未曾听说江湖上有此人,我们稍后前去会他一会。”苍郎放开伙计,问道:“你可知那个‘妙手归云仙’是何人氏?”伙计摇了摇头,道:“仙人来此已有数十年,无人晓得,据说是驾鹤而来,又有人称‘鹤皋山人’。”黎芳畴喝了碗酒,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找这个什么仙人,要来‘碧血丹参’,好救得……”他话音未落,抬眼便瞧见了叶无伤师徒。黎芳畴两眼一瞪,向一旁公孙野低声道:“公孙先生,你看对面那个,不是天山派的鬼王叶无伤么?”

        公孙野也用眼角余光一扫,只见对面坐着叶无伤和一个年轻的少侠,心中不由得一惊,心道:“十六年前天山一战未见叶无伤,莫非是他带着小郡王逃走,而他身旁坐的便是那萧氏后人?”这公孙野名号既占“麒麟”二字,果然是聪明过人,一猜即中。公孙野向黎芳畴道:“黎大侠,你且去试他一试便知。”只因这黎芳畴和叶无伤有过交手,知道对方厉害,再加上已过十六年之久,不知武功是否有所精进,当下转过桌子,来到叶无伤切近。

        叶无伤早就注意到黎芳畴过来,故意没有看见。只见黎芳畴大步来到叶无伤近前,一抱拳道:“原来叶大侠在此,一十六年未见,昔日天山一别,叶大侠别来无恙?”叶无伤也没有看黎芳畴,只是吃着酒菜。萧凤羽抬眼看了看黎芳畴,又看了看师傅,叶无伤沉声道:“快些吃,吃罢好早些赶路。”黎芳畴大怒,他自知叶无伤向来傲岸,竟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当下也不说话,从腰间取出“幽冥软蛇剑”,一招“白蛇吐信”,直刺叶无伤的后心。

        叶无伤身子向旁边一滑,竟从凳子上滑了出去,抬脚一压木凳,木凳一边飞起,正打在黎芳畴的剑上。黎芳畴剑锋一偏,反手一刺,正刺在木凳上。叶无伤尚未拔剑,冷笑道:“黎大侠好歹也是名动江湖的剑侠,怎么也会这背后伤人的招式?”黎芳畴本来面如白霜,忽听叶无伤此言,白脸瞬间憋地通红,冷冷地道:“我本来想向叶大侠讨教几招,不想叶大侠居然这么不赏脸。”说罢将宝剑一收,这时公孙野等人也起身来到近前。

        掌柜的被刚才这一闹吓了一跳,吃饭的食客也纷纷散去。叶无伤向众人道:“叶某有要事在身,他日相见,后会有期。”说罢起身向萧凤羽道:“羽儿,我们走。”萧凤羽看了看众人,应了声是,跟着叶无伤便要往外走。公孙野大叫一声,道:“慢着!”说着便向萧凤羽肩头抓来。萧凤羽“啊呀”一声,闪身要躲,哪知公孙野这一抓,带着三成‘绝寒真气’的功力,萧凤羽哪里防备,挥手就是一招“鸿水滔天”,这一招气势如洪,但内力却不是很深厚。公孙野与这一掌相交,虽说功力要比萧凤羽深厚,却也是吃了一惊。

        萧凤羽也只觉一股寒冷之气直逼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叶无伤回转身形,抬手一掌打在公孙野的手腕,另一手拉过萧凤羽,在他后背注入一股真气,萧凤羽顿觉一股暖流入体,寒意尽去。公孙野退了一步,道:“叶大侠,老夫有一疑问,不知叶大侠可答否?”叶无伤冷笑道:“你有何话说?”公孙野微微一笑,道:“十六年前福王爷的王妃和小王子在天山失踪,不知叶大侠知道此事?”叶无伤没有说话,公孙野接着问道:“不知你身后的小少侠是否是足下高徒?”叶无伤淡淡地道:“是又如何?”公孙野问道:“不知小少侠高姓大名?”

        叶无伤刚要说话,萧凤羽还是江湖阅历浅薄,已然说道:“我叫萧凤羽。”公孙野暗暗点了点头,心中早已有数,道:“果然姓萧,你母亲也姓萧,对么?”萧凤羽还要答话,叶无伤向萧凤羽道:“羽儿,不得无理。”转头向公孙野冷笑道:“公孙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孙野笑道:“当年的王妃姓萧,叛逃的提督萧楚河之女,想必小王子为了躲避王爷和朝廷的追杀,早就姓了萧罢。”说罢看着萧凤羽。叶无伤冷冷一笑,道:“天下姓萧之人不计其数,公孙先生何以断定我徒弟就是小郡王?”

        公孙野心中虽是怀疑,却也是不敢妄下定论。叶无伤冷笑道:“十六年前叶某的确救过一对母子,那时节她们娘俩已然奄奄一息,叶某无能为力,她们娘俩已然死在荒漠之中了。”公孙野更是将信将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便道:“罢了,既然王妃和小王子已然故去,老夫也不便深究,叶大侠后会有期。”说罢向叶无伤一抱拳,与其他四人出了酒馆,黎芳畴心中虽有些不甘,但碍于公孙野情面,从怀里又掏出些散碎银两,向掌柜的道:“这些钱是赔你的。”说罢转身出了酒馆,飞身上马与公孙野等人向西北方向而去。

        这白云山离着公孙野他们吃饭的酒馆不远,没有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山脚。苍郎向众人道:“公孙先生,你说这白云山上真的有什么‘妙手归云仙’?不会是那个小伙计诳我们罢。”黎芳畴也道:“对呀,我也从未听说过这个什么‘妙手归云仙’啊,难不成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公孙野道:“无妨,老夫倒要看看这归云仙有何能耐。”五人行了一段山路,不远处半山腰有一座大庄园。行在山路之上,只觉山林之中鸟语花香,香气扑鼻。五人来到大庄园前,只见这庄门甚是高大,两旁种了许多奇花异草。

        只见门前立了两个白衣童儿,年不过十岁。公孙野等人牵着马来到近前,两个童儿看着五人,其中一个童儿向前问道:“来者可是北极冰宫岛公孙老先生吗?”公孙野一惊,笑问道:“正是老夫。”那童儿道:“我家师尊早已吩咐,若来者是公孙老先生,教您请回罢,血参已经没有了。”五人大吃一惊,黎芳畴来到近前,道:“我说小娃儿,你家师尊这是何意?”童儿看了看黎芳畴,向公孙野道:“师尊这儿本来有一根血参,知道公孙老先生要来,留给老先生的,却不想前日来了一个白老者和一个姑娘,那姑娘也是得了顽疾,也需那血参医治,师尊将血参赠与那老者了。”

        公孙野等人大惊,心道那白老者是何人?居然如此霸道?公孙野问道:“你家师尊可在?”那童儿道:“师尊说公孙老先生若要执意拜会,就请随我来吧。”说罢两个童儿将庄门推开,想不到这两个小童儿竟如此高大的门推了开,可见功力也是不低。那白衣童儿带着公孙野等人向庄内而来,只见庄内宽阔无比,两侧水池之中种了睡莲。辽西之地寒冷无比,想不到此处竟然温暖如春。正前方是一间大厅房,门口也站着两个童子。

        公孙野等人来到厅外,那个童儿道:“几位请稍后,我去禀报师尊。”忽听大厅内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不必了,既是公孙宫主,那就请进罢。”那童儿推开门,向众人道:“公孙老先生,请罢。”公孙野等人进了屋来,只见大厅中甚是阔绰,虽不及皇宫般豪华,却也不输王公贵族加的府邸,只见厅挂了一张《鹤衔灵芝图》,两侧一副对联,上联为“帝德无私,常愿寰区消疾苦”,下联配“神庥广布,故教世人免沉疴”,前面是一个四方桌,两侧有太师椅,侧面东西各有四个椅子。两个太师椅上分别坐着两个白老者,其中一个却不是太老,而是头已经白,却无胡须,面如白玉,浓眉宽腮,双目炯炯有神。他身后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年纪,似是大病初愈,满面通红。

        另一个老者,银髯及胸,仙风道骨,看去年纪已有八九十岁。那老者见公孙野等人进来,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公孙侠客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说罢请五人坐了,吩咐童儿看茶。公孙野笑了笑,道:“莫非仙长便是‘妙手归云仙’?”老者笑道:“不敢称‘仙人’二字,只是那些山下十方善信的鄙称罢了。”公孙野道:“福王爷的小郡王身中顽疾,听说仙长处有‘碧血丹参’,可救小郡王一命,老夫特来拜会仙长。”归云仙哈哈一笑道:“并非是贫道不与老侠血参,只是……”说着看了看旁边的白老者。公孙野再看这位老者,心中不由得有些眉目,只是不敢确定。黎芳畴哪里听得进去,忽然长剑一抖,向白老者道:“仙人既然早已把血参留给我们,旁人哪里能给?你又是何人,敢横插一脚,夺我们的血参?”

        那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黎芳畴哪里受得起这气,寒光一闪,长剑直刺老者。老者看也没看黎芳畴的剑,右手托着茶杯,左手暗较内力,只是轻轻一挥。黎芳畴只觉得握剑的手腕被一股劲力打中,瞬时长剑落地,退了几步看着老者。那老者神态惬意,似乎刚才没有生什么事情一般,依旧喝着茶。公孙野大惊,当世有如此内功之人,寥寥无几,恐怕这个老者身份极高。黎芳畴问道:“你到底是何人?”归云仙忙道:“来者皆是客,何必动手伤了和气?”说罢一指老者,道:“这位是东海逍遥岛岛主曾岛主。”

        公孙野等人大惊,想不到这位就是“四仙”之一的“极乐老仙”曾胤堂。曾胤堂久居逍遥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武功精绝,无所不通,又练成了致阴致邪的“荒老催死神功”,内功练到了登峰造极之境。那个女孩是曾胤堂的外孙女,几日前因被南海派暗算,中了剧毒,如不及时医治,七日之后必死无疑。曾胤堂遍访名医,后来到了辽西,听说“妙手归云仙”医术高,正巧归云仙又有血参,便给了曾胤堂的外孙女吃了。

        公孙野向曾胤堂一施礼,道:“原来是曾岛主,老夫久仰四仙威名,不想在此相遇,三生有幸。”曾胤堂冷冷一笑,道:“早就听说北海北极冰宫岛公孙岛主已有数十年未涉足江湖,想不到也在朝廷做事。”公孙野道:“哪里,早就听说‘东逍遥,西天山,南玉麟,北丐仙。’曾岛主既然是四仙之,我们也是佩服。”曾胤堂冷笑道:“想必公孙宫主也是为了这血参而来吧。”公孙野正要答话,黎芳畴道:“曾岛主武功了得,我等不是对手,只是小王爷性命垂危,非有血参医治不可。”曾胤堂冷哼一声,只是不语。

        归云仙问道:“可否将你家小王爷的病情告知与贫道?”公孙野便将小王爷的病情娓娓讲来,归云仙一捋银髯,笑道:“公孙宫主不必担忧,此病贫道能治。”公孙野等人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一次辽西之行是乞浆得酒,归云仙既然能医治小王爷的顽疾。忽然外面进来一个童儿,向归云仙施礼道:“启禀师尊,庄外来了两个人,说要求见师尊。”归云仙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猜到了什么,便道:“请两位贵客大厅相见。”童子回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厅,来到庄外门口。只见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身黑褐色长衣,背上一把黑色大剑,另一个年纪十六七岁,相貌稚气,却不失年少英气,正是鬼王叶无伤和他的徒弟萧凤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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