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天下午，众人都在最后通牒之前交出了计划，至于成色如何还要看汪总的脸色。

        第二天一早，汪总的脸色如何暂时还不知道，李总的脸色倒是和屋外的天气一样万里无云。

        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公司给安排了外出学习的机会，其实就是放几天假出去旅游，难怪她心情大好，走路都带起一阵愉悦轻快的风。

        既然领导心情好，晨会的气氛自然也轻松，连空气都变得鲜甜。李总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后，晨会随即宣告结束，因为任务简单，不日即可完成，想到领导即将出远门，数日都不得相见，大家回去的路上步伐都显得轻快了，大多数早已在期待李总不在的日子。

        而从这点中就很容易分辨谁是领导，谁是员工。当大家已经开始了憧憬，李总反倒变得焦虑，尤其她正处更年期的初期，焦虑就像刚刚启动的过山车，正缓缓爬向顶端，多一寸高便多一寸险，而且似乎随时都会猛虎下山般的袭来。她明天就要出发，这般匆忙，心里便十分担心：未来几日，山中无老虎，只怕是猴子——或者用“猴群”更合适——称霸王了。其实这句话用在此处也未必全对，身为食物链顶端的老虎自然没道理担心被猴子篡位，其既无爪牙之利，又无筋骨之强，何故惧哉？不过是逞一时快意罢了，成不了气候。

        但是人毕竟不是猴，李总也不是虎，她思前想后，还是颇有几分担心，在更年期焦虑症的刺激下她毅然决定牺牲自己的工作时间挨个向众人面授机宜。

        事不宜迟，应立即执行。先从隔壁帅伟的小组开始，阿陆所在的组排在最后，大家逐个前往李总的办公室。与以往不同，也是形势所迫，她今天很是追求效率，没过多久便轮到阿陆的小组了。小组内一共八个人，到午饭前正好过了一半。

        中午，除了几个贪玩手机的还在努力支撑着和睡神修普诺斯做搏斗，其他人都已经被他征服，早早安稳的进入了梦乡。阿陆也有午睡的习惯，但由于他入睡慢，所以惯例要在午睡前看几个帖子，借此酝酿睡意。他刚看完一个帖子，睡意渐浓，连打了几个哈欠，正打算趴下做个好梦，李总把他从迷糊的泥沼中拽了回来。

        李总的办公室里始终点着熏香。她特别迷信这个，也不知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或者是他人传授的经验，觉得这会给她带来好运，赠予她健康长寿，财运亨通的福分。不过，假使是由他人传授的，那传授者想必是个女人，因为男人应该多是拜关公去了吧。

        “我是特地跟你谈谈心，前段时间冲业绩压力大，最近可以适当调整下。”李总这话说的极有水平，首先是“特地”，言下之意自己是隔一级在关心阿陆，并非必须要做的，是额外的奉献，听者应该懂得珍惜，懂得感恩；其次是“适当”，便是提醒阿陆在自己外出期间要注意放松的度。阿陆原以为谈话会先从昨天上交的计划开始，已经做好了被训斥一通的准备，甚至连为自己辩护的措辞都想好了。没想到李总竟然另辟蹊径，一时半会吸收不完全，悟不出深意来，只好先机械地点点头。

        既然要谈心，至少得等两边都把心掏出来才能正式开始。可是人心隔肚皮，掏出来总要花些功夫，所以在这之前就只能说些可有可无的，无关痛痒的话。但是今天李总赶时间，没那么多闲工夫，便直截了当地说：“我后面要外出学习几天，你工作上还是要保持正常进行，不能因为我不在就彻底放松了。”

        阿陆上一句话还没吸收完，应接不暇，只好先处理最新的指令。“李总您放心，我肯定保持...”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好的，好的。你这一周的计划我看了，写的不错，希望你按质按量完成。”

        终于，阿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背部绷紧的肌肉一下放松了下来。

        “明白，李总。”

        他暗自庆幸，甚至不自觉的抬高了说话的音量，嘴角不觉抿出一丝微笑来。但是李总却话锋一转，原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我看了你的考勤记录，你上周末没来，对吧。”

        “我上周末回了趟家，我和组长说了的，他同意的。”阿陆赶忙解释，同时把组长拉入战局，意图为自己分担火力，其实却是犯了大忌。既然是领导主动提起的事，而且没有添加正面的说辞，就说明必定是心存不满，倘若是莫须有的罪名，则尚有一争之理，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便唯有主动认错以求领导宽宏大量，而且一定要先于领导开口。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让领导觉得你是个难堪大任的人。

        果不其然，李总把同事们的表现搬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上周任务重，大部分同事周末是加班的。”

        阿陆还没有领悟过来，急忙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的。”他闪过一个念头，想借机炫耀一番，但最终没敢造次。

        话音未落，只见李总的脸色急转直下，由原先的万里无云变成了阴云密布了。

        “我知道你任务完成了，但是别的同事都在加班，我想你也应该过来一下。没准别人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呢？而且一个小组的同事应当一同进退。”

        听罢，阿陆无言以对，只得点了点头，此时他终于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可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既然最终都是要低头的，为什么不能主动一些，选择不打自招，非要选择屈打成招呢？

        虽然阿陆还太嫩，不懂得委屈自己，也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领，但是李总却有一手无中生有，小题大做的功夫——只不过是周末没有主动加班而已，经由她的口，却从加班问题上升到荣辱问题，从个人意识上升到团队意识，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什么“年轻人应该有奉献精神”，“趁年轻多锻炼锻炼”之类的，一句句叠起来，像拍摩尔斯电码般反复的发送着。阿陆招架不住，只得频频点头以示认同。末了，生怕他印象不够深刻，她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本公司的行为准则交给了他，叮嘱他一定要认真阅读，等她外出归来定要抽查。

        经历了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阿陆跌跌撞撞的回到座位上，此时距离他进去之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组里的同事原本都在做些轻松的事，见他这么久才回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很关心他。

        阿陆跟他们说了个大概，他原以为大家会显出同情，或者愤懑，没曾想一个个竟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

        “嗨，不就是加班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有组长细细的想了后，说了句真正有意义的话：“以后，每个人的休假，都最好有一个李总无法拒绝的理由。”大家听后都很赞同。

        李总第二天一早便出发了，连办公室都没有来，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领导。原本计划出行的团队由汪总带队，只可惜他身兼重任，未能成行。大家知道后都心知肚明，不敢太过放肆。

        领导不在家，大家言谈上自然有些随意。但随意是要分对象的，也是要看场合的，假如过了头便会适得其反，隔壁组的新人小伟便学到了深刻的一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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