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花水月
女子不屑道:“你说是就是？我们又没去过蜀山，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蜀山的人？还有，你这腿怎么回事？本姑奶奶可没见过蜀山弟子还有摔断腿的。”
段小楼恬脸道:“你们带我去不就知道是不是了吗？至于我这条腿，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我看你是骗子才对。”
不待女子说话，身后便有另一个男子先开了口。
“蜀山弟子个个人中龙凤，又怎会像你这般瘸腿咧嘴少牙？”
少牙，又说到了段小楼痛处，从悬崖之上摔下来断了腿不说，门牙也给碰断了一颗，说话漏风说的就是自己了，只是早知道这些青衣门弟子是要去岷山，方才自己又何苦要说风凉话得罪别人呢？想到这里，段小楼真恨不得自己也给自己来上两巴掌才好。
不过念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无奈道:“这个问题我没法跟你们解释，总之我也是在对付凶兽的时候出了差错才会这样，总之你们相信我就对了，看在大家都是出来除魔卫道的份上，带我一程，行吗？”
青衣门六个弟子沉默，好似在斟酌段小楼这句话是真是假。
段小楼又道。
“如果你们不相信那我再说一件事情，我蜀山有个叫段小楼的师兄跟你们青衣门有个叫杨柳依的弟子是订了婚的事情，这个你们总该知道。”
六人终于信了。
红衣女子道:“看来你真的是蜀山弟子，我们现在信了，因为段小楼这个没良心丧尽天良的王八蛋的的确确是出在蜀山。”
丧尽天良？没良心？这话从何说起？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人了？
只可惜六人已没有继续解释的兴致，只分出来一匹快马给了段小楼，六骑绝尘。
“我们要先前往青阳镇跟师兄他们会合，魔猿这东西不是寻常凶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对付。”
红衣女子对段小楼道。
天下兽分四种，野兽，凶兽，妖兽，神兽，相传唯有妖兽与神兽才能化作人形，这已是中土修行之人口口相传人尽皆知的事情，并非什么秘闻。
“至于是在青阳镇碰见你们蜀山的人还是岷山我们也不确定，只希望你们蜀山的段小楼那个王八蛋也在，好让他当面给我们师姐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让我们师姐背上一个被人抛弃的名头。”
“等等。”
段小楼打岔。
“我猜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明明被抛弃的是我……呃，是我师兄才对，怎么会成了你们师姐？”
“放屁，不懂就不要乱说好不好？明明是你师兄段小楼风流成性始乱终弃，行了，姑奶奶我也懒得跟你废话，要不是看你断了腿的份上我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你们这些蜀山弟子，蜀山的人都是负心汉。”
“……”
段小楼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面，这个坑能把白的变成黑的，也能把黑的变成白的。
到了青阳镇。
他拄着剑一步步跟在六人身后，直到去到了青衣门提前约定好碰面的地方，他没有见过自己那个被师门定下联姻的未婚妻，不过他大概已经确定就是面前这位身着青裙好似翩翩仙子的女子，杨柳依，好名字，人如其名，杨柳依依，一头瀑布长发披肩，眉目间几分愁容又带我见犹怜，她的确对得起这个名字，如果没有联姻这件事情，段小楼觉得自己或许还真的会对其动心。
“师姐，这家伙说他是蜀山弟子，让我们带他去岷山，我们就一路带上了，正好也给师姐你出出气。”
红衣女子见了杨柳依倒是再无之前那般泼辣，多了几分小鸟依人，杨柳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瘸腿拄着剑门牙漏风的段小楼。
“你是蜀山弟子？”
“如假包饭。”
段小楼笑道。
杨柳依诧异。
“包饭？”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如假包饭……哎呀，说不清楚。”
段小楼尴尬的捂住了嘴，众青衣门十几个弟子齐齐哄笑。
“要不你还是先找个大夫把你的牙治好再来说话吧。”
杨柳依虽然未笑，不过言语之间也颇有几分揶揄之意。
“算了，身为蜀山弟子，没了门牙这种事情很丢人，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弄好了，带我去岷山就行，谢谢各位。”
段小楼抱拳，随后拄着剑一瘸一拐出了房间，留下青衣门众弟子的齐齐忍俊不禁。
“好歹也是堂堂蜀山弟子，落到这个下场也真的太凄惨了，我真希望那个什么段小楼也能落到这种下场，到时候再被我们抓起来狠狠拾掇一顿。”
红衣女子愤愤的咬咬牙。
“一定要给师姐把这口恶气出了。”
只可惜众人并不知道嘴里吆喝着要拾掇的“负心汉”此时就在他们隔壁聆听他们说话动静。
“渍渍，真是龙游浅水被虾戏，福落平阳被犬欺呀！呸……是虎，不是福。”
——
“段小楼真的是你师兄？”
红衣女子已经不止一次纠结段小楼这三个字，这还让段小楼以为订婚的并不是杨柳依，而是面前的这位“姑奶奶”。
“你今天已经问了十二遍了，就算你嘴巴不累我耳朵听的也累了。”
默默按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的腿，心有挂虑，段小楼头也不抬道。
女子道:“可我问你十二遍也不见你好好回答我啊。”
段小楼道:“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你还要我怎么回答，我已经说了是，你觉得我有必要拿这种问题忽悠你吗？”
“可是你只说了是，又不见你说这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修为怎么样，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长什么样子，这个问题你参照一下我就对了，像我一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至于甚么性格，你想象一下碰见受伤的鸟儿段小楼都会将它们抱起来送回巢穴就好了，至于修为，蜀山年轻一辈排名前三的高手，修为怎么样也不用我多说了。”
“噗嗤。”
红衣女子掩嘴偷笑。
“吹牛吧你，人家段小楼好歹也是蜀山四美之一，拿你跟段小楼比，怎么比啊你告诉我？”
段小楼摆摆手道:“蜀山四美这种话你听听就行了，江湖传闻而已，段师兄对这四个字一直都感觉压力大，真的，我不骗你，骗你没糖吃，真正的蜀山四美应该是柳慕白，顾青锋，赵凌之，张诏安这四个人才对。”
“柳慕白就是那个剑圣柳慕白？”
红衣女子瞪大眼睛重复道。
“就是传闻中那个飞天遁地一柄神剑天机所向披靡的柳慕白？”
“没错，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他小师叔才对，所以什么蜀山四美这种话以后听听就行了，千万不要拿出来说，段师兄的确英俊，不过跟以上这四位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段小楼默默念了几遍四位师叔辈人物的名字。
这也是唯一能让他服服气气的几个名字。
倘若以上四人有一人在此，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下场呢？
“好吧。”
中指点着下巴，红衣女子有几分失望。
“我还好奇段小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能跟我师姐订婚，现在看来好像其实也不怎么样嘛。”
“那可不是吗？”
段小楼咧嘴一笑。
“蜀山青年才俊多的是，让你师姐赶紧重新挑选一个，段小楼这种渣渣根本配不上你师姐。”
“你提的建议很不错，不过想让我们跟蜀山再联姻根本不可能。”
女子严肃了起来。
“更何况活罪可免死罪难逃，段小楼抛弃了师姐，这件事情让我青衣门脸上无光，如果被我抓住了段小楼，我一定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然后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去喂鱼。”
段小楼浑身一紧，只感觉后背一阵凉气侵袭而来。
“你肯定不是认真的对不对？”
段小楼咕噜了一口口水。
红衣女子似笑非笑。
“你觉得呢？你看我严肃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的确不像是开玩笑，段小楼能看见她说话时候都是咬着牙，恨不得把段小楼三个字放在嘴里嚼烂一般。
段小楼不解道:“段小楼不过就是跟人出了问题而已，你这么在意做什么？就算杨柳依是你师姐你也完全没必要如此激动吧。”
女子道:“你管姑奶奶那么多做什么？真的是废话多，我来就是为了通知你我们明天就要前往岷山，明天说不定就能见到你们蜀山的人了，好好准备一下吧。”
拍拍屁股起身离开。
即将踏出门口时候又突然回头瞟了段小楼一眼。
“明天紧跟着姑奶奶，免得被野兽叼走了都不知道。”
岷山是十万大山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地方，四周原始森林丛丛，瘴气弥漫，毒蛇猛兽成群，作为上古时候遗留下来还未被人族探索开发的原始山脉，这几绝对是人类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地，魔猿隐藏再这片山脉之中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当段小楼踏上这片地方的时候始终会难免想起自己从一个普通人成为蜀山弟子的那些岁月。
作为蜀山年轻一辈数一数二人物，段小楼自是不知道如何跟自己师父解释如今自己这幅模样，毕竟二十年约定就要开始，倘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修为，恐怕自家那位老头子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
段小楼走在青衣门弟子最后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会窜出来一条毒蛇取走了自己性命。
“蜀山没有跟你们说汇合点在哪里吗？”
段小楼主动找到了红衣女子，这女子也是青衣门中唯一能跟他说的上几句话的人。
“不好意思，没有，前来的门派又不止蜀山与我们两个门派，更何况你以为出了前面那些事情，你们蜀山还有脸主动联系我们？这一切都拜你师兄段小楼所赐，对了，话说这么几天下来你还没告诉姑奶奶你名字。”
女子不咸不淡道。
“虽然姑奶奶讨厌段小楼，不过我柳玉儿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冤有头，债有主，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的名字？我叫许尚志。”
段小楼情急之下便只能拿过来当初无意之间听过的一个名字凑合，蜀山与青衣门虽世代相交，但那也无非只是上几辈门派中长老执事而已，落到年轻一辈中，因为青衣门前几年出的那些事情，多为蜀山弟子不齿，年轻一辈更是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否则自己段小楼身份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未被人认出来。
只是段小楼如今依然还是想不明白明明是杨柳依悔婚在先，怎的今日又成了自己抛弃杨柳依，这其中如果不是有误会大概就是有阴谋了。
“许尚志，这名字不错，比段小楼是强多了。”
柳玉儿手指点了点下巴随后冲段小楼道。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虽说之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可那已经过去了对不对？更何况我还带着你这个瘸子走了这么远的路。”
“没错。”
段小楼点点头。
“虽然之前你的马儿将我撞飞了出去，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扯平了。”
柳玉儿道:“既然如此，那等见到了蜀山弟子之后你能不能帮姑奶奶指证一下谁是段小楼，围剿魔猿这么大的事情段小楼他不可能不来。”
“这……”
段小楼有些犯难。
自己指认自己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呢？不过看柳玉儿一双坚定不移目光时候，段小楼大概知道倘若自己不答应，那接下来是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行吧，那也等见到了我们蜀山的人再说。”
“不用等啦，马上见到了。”
青衣门中一个男弟子蹲下身子看着路边一棵参天大树上留下的剑形符号之后，喜悦程度并不亚于成功击杀了滞留在人间的凶兽魔猿。
“这是蜀山留下的标记，看样子才留下不过一个时辰，树汁都还未干。”
“太好了，终于见到蜀山的人了，师姐，我们终于可以替你出一口恶气啦。”
柳玉儿激动异常，反观杨柳依却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了。
这平淡在段小楼看来实在太过不正常，没有哪个女子在被自己未婚夫抛弃之后还能如此无动于衷，更何况是青衣门的一代天之骄女？
“见到了又怎么样？”
杨柳依淡淡道。
“这件事情跟你们没关系，我们来是为了魔猿而来，私人恩怨暂且先放一边。”
再往前走不多久果然见到了正在树荫下休息的一队人马，皆着素衣，身后负剑，为首的男子发髻高高凸起，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似乎天下再也找不出来发髻能有这么高的人，他长得不比段小楼差多少，如果说蜀山与青衣门年轻一辈中还有不计风言风语相交的弟子，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眼前这位刘正洋无疑。
“刘师兄。”
作为带队大师姐，杨柳依自然应当负责起联络两个门派的首脑人物。
刘正洋起身淡淡一笑。
“杨师妹，好久不见，你倒是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不愧为青衣门第一大美女之称，我还以为最先到的是长乐，没想到是你们。”
“你就是刘正洋师兄？”
柳玉儿已经在杨柳依打过招呼之后第一个凑了上去。
“我听过你的事迹，千里追杀魔头萧戏月，逼的萧戏月无处藏身之后不得不以一条手臂代价换走他的一条命，我真是太佩服你啦。”
“请问这位师妹是……”
“我叫柳玉儿，你叫我玉儿就行啦，对了，刘师兄，我听说你们蜀山有双剑，一剑说的是刘师兄你的青云剑，还有一剑是段小楼师兄的落虹剑，不知道段小楼师兄来了没有？”
柳玉儿双眼在人群中不断来回搜索，却见不到任何一个跟传闻中描述相差差不多的弟子，不免有些疑惑起来。
刘正洋道:“段小楼不在，他最近几个月不在蜀山，所以……”
“不在?这怎么可能呢？许尚志他说了段小楼师兄一定会来，不信你们问……咦，人呢？”
柳玉儿往回看的时候只看到青衣门弟子，却见不到段小楼半个人影。
“许尚志又是什么人？”
刘正洋皱眉问道。
“是我们蜀山弟子吗？可我没听过这个人啊。”
“这……”
柳玉儿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王八蛋，居然敢骗我。”
“玉儿，没什么好纠结的，说不定只是一个宵小之辈随意借了一个名字想混进来我们青衣门当中前来岷山而已。”
“哼，这家伙，千万不要给我抓住他，不然有他好看的。”
许尚志已不在，在岷山之中穿梭想找一个人出来的难度有多大不用多说，形同于大海捞针，根本不会有希望，就算真的能找到，多半找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冰冷尸体而已，甚至有可能找到的只是一些残肢断臂。
毕竟段小楼没有修为，还瘸了腿，对上岷山之中的原住民也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柳玉儿反应过来之后到底再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不免也抓住了方才刘正洋说话时候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直呼段小楼其名，而不在后面加上师弟两个字，门派之谊，纵使有深仇大恨也不应当如此直呼其名才对。
“刘师兄，段小楼师兄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不然怎么会不在蜀山？”
她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蜀山众弟子眼里都有了一闪而逝的愤怒。
“没事。”
刘正洋沉声道。
“他只不过出去历练而已，不在蜀山几个月很正常，还是说说接下来的事宜吧。”
这个话题被刘正洋挑了过去。
是夜，万籁俱寂，岷山之中不时传来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猛兽怒吼，时不时夹杂林间细细碎碎的声音，若非是有这么多人在一处，就这点动静已足够让人夜不能寐。
可还是有不少弟子睡着了，因为要养精蓄锐面对明天以后的一场不知道会留下多少人命的恶战。
刘正洋与杨柳依还没睡，柳玉儿也还未休息。
“刘师兄，段小楼一定有事对不对？”
杨柳依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说话果然比柳玉儿好使太多。
“段小楼盗走了蜀山重宝镜花水月，已经离开蜀山几个月，我们正在到处寻找，还未能找到其踪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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