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老头

今日，老天爷似乎与往日不同，拉着脸像塌了一样狠狠地往下压着，放眼望去，黑沉沉的，无论天或是地，它们上下约好了的，这样那样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一切的一切酷似一位魔王，一位君主。即便如此匆匆的行人却依然不肯放慢他们的脚步，停下来欣赏这位魔王的出场，对于忙碌追逐的他们来说，他们没时间去欣赏话剧，更何况这一场华丽的闹剧，是的，在他们的眼里，这只是一个闹剧，话剧都不算。而我呢？也只是望着天，皱下眉头，顺便说上一句：“这可怜的鬼天气！”罢了，但我终究是出门了，其实也没什么，一个人闷久了总得透透气，对吧？

        手拄着拐杖，拖着一条废腿，我缓步向前，没有目标，前途茫然。正如你所见，我像个废人，也确实是一个废人。我已一无所有，确切的来说，除了手里柱着的拐杖，身上套的黑廉价皮甲以及纯黑色的长裤还有兜里仅剩的两张红票子外，我别无他物，当然这不包括在我左腿上留下的。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市中心广场，市中心广场是昌青市最大的广场，一座雕塑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正如它的名字《奇迹》，它就是奇迹，大概是昌青市民的精神寄托吧！也许这就是这里被称为奇迹之城原因吧!

        但这和我可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虽不想承认自己年老，但头上的花白在提醒我，伙计，你已经老了，不再年轻气盛了。

        我走向广场的右边，那是一个绿化带，算是公园吧。那里有长凳，这正是我所需的，人老了总想歇歇。我摸到凳子边，猛的跌落下，凳子很结实，比我这身老骨头要好的多，总说坐如钟，到头来，摇摇晃晃倒像张报纸。我静静地坐着，坐在这儿，这一副模样，在你眼里，像在等一个人，说不尽的孤寂和沧桑。也许你是对的，我或许是在等一个人，这我自己的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要等的人，可能再也等不来了。残酷？告诉你，这就是生活。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坐了多久，眼前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能有人来来回回不停地在走动，或许没有。身旁的空位，来了那么几个人，又走了那么几个，有和我打招呼的，也有对我视而不见的。总的来说，确实有那么几个人在我旁边待过，他们都走了，只有我还待在这。几米外，落木萧萧，如鲜花般凋零，似雪花般飘落。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眼前，可我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做不了任何事，过不了多久，我也便这般了。如此这般，自然规律，谁能抵挡呢？几千年前老子已经告诉我们了“道法自然”。

        一个小伙子闯进了我的视线，二十出头接近三十的年纪吧，不太清楚，但富有朝气和活力，整齐笔挺，西装革履，三七分油头梳得一丝不苟，眼里透漏着野望和一股狠劲，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也是这幅打扮。他稳健的走向我这边，离我两米处停下来。

        “您好，老先生，我能坐下吗？”他鞠下身子，向我询问。

        我再次打量了他一番，“当然可以，小伙子，这是公共财产。”

        他向我道了声谢，便在我身旁坐下了，公文包就放在地上，立在他的脚旁。在他身旁，我是那样的枯木朽株，犹如黑暗与光明那样的鲜明。

        “老先生，晚辈顾怀生，您叫我阿生便好，怎么称呼您呢？”，他带着敬意向我开口，不似讨好，也不像刻意强调，显得那么自然，由心而发。

        “当不得先生二字，老朽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当不得，你要是喜欢，叫我余老头就好。”我注视着他的双眼，神情平和。

        “余老，冒昧一问，看您似乎在等人？”人总是好奇的，更何况年轻力盛的小伙子，这正是好奇心强烈的时候。

        “何来冒昧一说，我也曾年轻，在你这年纪我比你更有好奇心，你问的问题，或许吧！这四十年来，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待着，”说到这，我停了一下，“有时待了一个小时，有时或许一个上午或者下午，但更多的是一整天，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意义、目的。我就像个傻子，在这傻傻的坐了四十年。”即使如此，我依然神色平静，现在已经没什么值得我去激动的了。

        “余老先生，能否讲一下你的故事呢？”他依然是如此好奇。

        “这没什么，小伙子，你要想听，我非常愿意和你聊一下我的经历，毕竟人老了总有一些孤寂，只要你有时间，小伙子。”我是多么希望他有时间，谁希望自己独自在寒风中凋谢呢？或许，我可能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也没人会记得，曾经有个老头子在这待过。仔细想想，独自一人也没什么，了无牵挂。但问题就在，我真的没有牵挂吗？

        “没问题，老爷子，我今天刚好有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您就把我当成您的亲孙子，孙儿就坐这好好陪您！”他的真诚打动了我，我很渴望有这么一个后辈，那一刹那我似乎真的认为他就是我的孙子。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很多年前我就没有这机会了，我不认为他是在骗取我什么，即使是，我也不惧怕，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别人惦记的了，就算有，我也愿意付这一天的酬劳。

        “哈哈，好，小伙子，谢谢你，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我紧了紧拐杖，“但是今天不行，小伙子，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看得出小伙子，你今天还有工作，不能在这，在我这老头身上浪费时间，你有你的生活，去吧小伙子。”

        “没事的，老爷子，今天真没什么工作。”他有些急切，我很奇怪他为何如此激动。

        “不，小伙子，还是那句话，今天还不是时候。”我语气坚决而肯定。

        “既然如此，老爷子，这样吧！两天后是节假日，那样总该可以了吧？”他还是不肯放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的故事，但无所谓了，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好，两天后吧！还是这个地方，你要来了我就告诉你。”说完，我在他掺扶下起身离开了。

        “老爷子，两天后我一定来！”他在我后面喊道。

        我没有答应，只留给他一个孤寂的背影，不知道他是否留意，不过即使他留意到了又如何？我只是个行将木就的老人罢了。

        回到住处，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来招待客人。我把拐杖靠在椅子旁，翻开我的日记本，写下了如下的内容：

        11月29日，一如往常的，我到公园里继续等待，我所要等的人，没等到，却等到了一个有趣的年轻小伙子，他想要听我的故事，我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我很难抉择，所以我让他做出了抉择，两天后，我有点期待那一时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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