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承德玩 2.雨轩
“她是谁？”保罗问。
此时，那辆红色的三菱吉普车停在省际公路边上，保罗坐在路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是她啊！”付甜甜回答，声音还是那么地懒散，一如她的身体。
此时，她的身体也在那块大石头上，与保罗的身体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
“当然她是她，我还不知道她是她啊！我问你，她叫什么？”
方婷婷闷声一乐。
“你笑什么？”
“你说我笑什么？”
“不带这样的啊！”保罗假装生气。他的声音口吻更多的是表达假装，而不是生气。“总躲躲闪闪的，像玩捉迷藏。开玩笑也有时有会儿的。”
“没跟你开玩笑。”
“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么快就开始关心她、想她啦。才多长时间啊？也就四五个钟头。哦，关柱，也太快点儿了吧！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行？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同事，一个单位的，可别让人家外人看笑话。”
“你可真逗！”保罗无奈地耸耸肩膀。
“是我逗，还是你逗啊？”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见色即爱的人。”保罗正色言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啦！”付甜甜终于看了保罗一眼。“这么长时间，我难道还不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如果是，就好啦！”
保罗笑笑。
“但是，你是那种喜欢骨子里色的人。骨子里色，那才是真骚呢！”
“哈、哈、哈、哈！”
“你甭笑。承认不承认吧？”
“我承认，一百个承认，一万个承认。”
“因为你就是那种人。”
“我骨子里色么？”
“您说呢？”
“承认！一万个承认，一百万个承认。”
付甜甜拿起身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儿，喝了两口。
“我也渴了。”说罢，保罗站起身，被付甜甜一把拉住。
“我去车里拿。”保罗还要朝前迈步，付甜甜用力把他拽回来。
“就喝这个吧。”付甜甜把矿泉水瓶递到保罗手里。
保罗刚喝了一口，又说：“这才是骨子里的色呢！”再喝第二口，他实在忍不住，终于体味出刚说出话里的更深意味，笑着把含在口腔里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一部分喷到付甜甜穿的那条牛仔裤上面。
“你忒他妈讨厌！”付甜甜抬起手臂，拍打保罗两下，拍拍牛仔裤上的水渍，再拍打保罗，再拍水渍。
“走吧！”付甜甜站起身，昂然前行，朝她那辆红色的三菱吉普车走去。
她突然回头，对保罗报以一笑。与保罗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流露出一股倾心相向的神态。
保罗赶上前去，不自然地伸出手臂，想要挽起她的胳膊。
付甜甜一甩手，躲闪开。似乎那只是巴结逢迎，而且不甚大方，她才懒得搭理，更无法领受。
保罗只好跟着付甜甜走，相距不远也不近。他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再次伸出手臂，再去挽起女人的胳膊。如果这样的话，女人就会即便不那么情愿，也会碍于面子，不得不接受。保罗知道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他不愿那么去做。自己的一腔苦闷还自顾不暇呢，何必再去招惹更多、更大的麻烦？说实在的，保罗觉得自己能来，和付甜甜一起去承德玩，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和牺牲了。更何况，还带着另外两个人。那俩人都是什么人？他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问都问不出来。她最起码应该告诉他，哪怕是最低限度的，一种简短的履历表方式的，哪怕就是广告式的一句话介绍，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距离那辆红色的三菱吉普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付甜甜猛地停下脚步，等待着。保罗走进她，看着她的后脑勺，寻思她意欲何为，她还是等待着。当保罗终于跨出那最后一步，几乎贴到她身后的时候，付甜甜靠到保罗的身体上。
“我也是骨子里的色。”付甜甜的话语像是痛不可忍时发出的一个不得已的喟叹，透着那么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不羁和虚无缥缈的心高志大，也像是终于耳软心活，不再去管什么羞愧难当，反正就这么突兀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至少落得个痛痛快快。
保罗轻轻打了个拘挛，立定站好，以便承受住付甜甜的身体重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情共感地瞄着靠在自己怀里，似乎越靠越紧的女人。一种悠然心会的趁愿感觉，令他在这个时候似乎应该有所表白。当然，那不应该是品头论足的一语中的，但也不可是态度模棱的言辞闪烁。那应该是......应该是什么呢？
他俩坐到那辆红色的三菱越野吉普车里。保罗坐在驾驶座位上，付甜甜坐在副驾驶那里。他们不时透过车窗，眺看一望无际的草原，秋风习习，艳阳高照，一派田野风光中夹杂着塞外风情，让人在暂离扰攘喧嚣的都市，亲临于此，便不由得获得一种精神上的伸腰舒腿。
他们的眼神飘渺疏忽，随来随去的。
“她到底叫什么？”保罗终于开口问道。之前，他们一直漠然相对。
还是没有回答。
“难道一个名字就这么重要，这么难求吗？”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不可能。”
“你爱信不信。”
保罗看付甜甜一眼，马上又把自己的脸朝向前方，看到那两个旅行同伴远远地并立而行，朝这边走来。他俩像是估摸到红色三菱越野吉普车的人可以看到他们了，突然搂抱在一处，像是给车里的人一个说明。他们要说明什么呢？
“雨轩。”
“嗯？”保罗不明就里地望着付甜甜，有些愣愣傻傻。
“她的微信名叫雨轩。我就知道这些。别的我也不想知道。”
“什么别的都不知道，就和她一起出来玩？你不怕出事吗？她万一要是贩毒的呢？”
“我都是这样的朋友，除了你。”付甜甜用一种懒得再多做解释的口吻说道。
保罗抄起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两只手掌之间。
付甜甜犹豫片刻，把手抽了回来。一瞬间，她表现出一种丢魂失魄的样子，却马上恢复回来。又犹豫了一个更长时段的片刻，付甜甜像是怜悯保罗的这个亲热举动，不得不报以既然说不上同样亲热，哪怕是一种最低限度的亲切友好，至少是来而无往非礼也的一个敷衍回答，她说了一大段话。
“我和她是在微信里认识的。我微信里的朋友很多，也不知道都是怎么认识的。其实，现实里的朋友，即便你知道得很清楚，怎么认识，如何发展关系，可到最后还不是形同路人，你说呢？”
保罗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付甜甜，再向她投去死乞白赖的眼风，无非是在表示：“你接着说，接着说，不要停下来，我非常想听，想听极了！”
“其实，和她聊得也不是很多。当然都是在微信里，之前我们从没见过面。这，你更不会相信了吧？”
“不！我相信。”
付甜甜朝保罗不相信地看了一眼。
保罗诚恳地点点头。
“和她聊的什么，我都忘了，记不起来了。其实，那都不重要。在微信里聊天有什么重要的呢？都是故弄玄虚，假言假语。都是扯淡，扯最大的淡！”
说罢，付甜甜朝保罗投去询问的眼神。
“明白，明白！都是贾雨村和甄士隐。他们从书里跳出来，把曹雪芹给干掉了，彻底干掉啦！哈、哈、哈、哈、哈！”保罗大笑着。
付甜甜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对保罗的仰体己意，报以几乎看不出的一个小撇嘴，更加严肃地接着说道：“和谁聊天并不重要。这个雨轩也不重要。雨轩雪轩都一样。谁干掉谁也并不重要。谁也干掉不了谁，你能干掉谁？谁又能干掉你？除了自己，我们谁也干掉不了。”
“噢！你也太颓废啦。还不如我呢！我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讨不到老婆，整天整夜在床上急得打滚儿的人，都不这么灰心丧气。”
付甜甜只淡淡一笑，算是打发了保罗的这个看似诙谐滑稽和粗野不文的噱头搞笑。
“重要的是，我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还有自己的过去。过去的自己和自己的过去是两个概念，你懂吗？两个根本不同的概念。”
保罗又点点头。现在，除了点头，他似乎也不能做什么别的了。
“我的过去，我已经跟你说的够多的了，几乎是和盘托出。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呢？我的那些经历，和那些人的交往，尤其和那些男人们，和你说了，不是让您嫉妒吗？可是你嫉妒了吗？我可没看出来！如果有的话，也是嫉恨，而嫉恨那就是冲着女人来的，冲着我！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向你倾诉我的过去，是为了让你哪怕不是了解，至少也知道一下过去的我。但是，我现在终于发现，我的过去哪怕所有的一切都让你知道了，你也不会知道过去的我。因为，打一开始，你就不想知道。你只是在我的过去里兜圈子，同情我吧！惋惜我吧！可我有什么值得你同情，值得你惋惜的？我只是要你知道过去的我，可你呢？眼睛都不瞄一眼，懒得看！你傻吗？你不傻。你是他妈诚心！”
付甜甜猛地伸过手去，扇了保罗一个耳光。
这，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做可以舒缓她迁徙不定的焦虑、烦愁、抑郁，还有那个压在她心头一直解不开的疙瘩。
“你说！是不是？你说！是？还是不是？”
趁着保罗沉吟未答的工夫，付甜甜又给了他一个更加响亮的耳光，以至于保罗终于收起疑惑不解的神情，捂着自己被那纤纤玉手一击再击，早已经感觉不出纤纤，而是重重、火辣辣的手掌，看着女人，凝视着她，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啊！
“你看到她，就看到过去的我了。名字并不重要！”
“你还别说......”保罗喃喃道。
“和她微信聊天的时候，我渐渐发现，哦，这不是过去的我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那是真的！她就是过去的我，一个真实的存在。过去的我，已经不那么真实了。不要说你，连我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我一跟她聊天，说上几句话，尤其看到她发给我的照片和视频，我一下子就看到了过去的我。”
“你还别说......”保罗提高声音，虽然还是喃喃地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既然你不愿意知道过去的我，那我就把过去的我带给你看。你看吗？谁知道？管他呢！看不看在你，可让不让你看在我。可我为什么要让你看过去的我呢？我也不知道。我是想让你爱上我吗？可过去的我对于你现在爱上我有什么帮助呢？我是想让你爱上我，还是爱上过去的我呢？哦！我也不知道！”
“你还别说......”
付甜甜不再说，看着前方，透过红色三菱越野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她看到雨轩和与她依偎在一起的男人快走到近前了。
“你还没说......”
付甜甜看到雨轩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一边搂着，一边把她涂着淡紫色唇膏的嘴唇，凑到那个年轻男子的一侧脸颊上，忸怩作态地亲了一下。
“你还别说......”
显然，付甜甜是不愿看到雨轩那虚伪做作的亲昵姿势，而把脸扭过去，恰好朝向保罗，却令保罗把这看做是鼓励他说下去的一个信号。
“你还别说，她长得像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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