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堂课

“好你个小方，竟然敢阴我？”李云白皙的脸庞上泛起怒红，两道浓密修长的剑眉高高挑起，长眼微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咬牙切齿道：“跟我玩阴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所谓小方，其实就是高壮。这是李云给他起的外号，因为高壮的脸长得很方。而那个精瘦的不爱说话的小道士，李云也懒得记住他的名字，而给他起了外号——瘦猴。

        李云的鞋子被人倒进了恶臭的脏水，仔细一看，竟然是绿色飘着“黄花”的粪池水。寝室里一共就三个人，李云绝不相信这件事儿是那个“一脸与天下无争”的瘦猴干的。

        新发的道鞋，就这样被人灌了粪汤，这就好像新媳妇被人睡了一样令人发指。李云气得咬碎钢牙，可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拎着脏鞋子来到盥洗室，在别人刷牙洗脸的时候，他把这双惹眼的鞋子放进了水槽里。顿时，众人震惊的目光扫向他。

        此时，所有的人都期待他立刻把这双肮脏的鞋子拿走，可他却全然不顾，继续我行我素地洗刷起来。

        弄得整个盥洗室里都臭烘烘的，鞋子刷了不知道多少遍，墙角的一缸水，被他用去了小半。真不知道今天的挑水小道士，会不会诅咒那个不珍惜别人劳动成果的臭小子。

        刷吖刷，直到一点儿臭味也没有了，李云可算满了意。穿上湿漉漉的鞋子，他大踏步地走向课堂。

        这个清晨，是李云第一次走进课堂。不用刻意介绍，就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他们用蔑视和轻佻的目光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小子没通过试炼就进来了，说不准是哪个长老的亲戚吧。”

        “呵，你听说了吗，今天一早，他用鞋子撑满粪汤，直接摔进了洗簌的槽子里。啧啧，那个嚣张，真想揍他一顿。”

        “呵，别乱说了，人家后台硬着呢，你还敢揍人家？”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你以为我会怕他？”

        李云踩着湿漉漉的鞋子，走在竹子铺成的地板上，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全然不理。找到一个空座，他坐了下来。身前一张破旧的竹制长方小桌，和一个已经被坐出蜜桃状沟壑的蒲团，方桌上面放着一支笔，一方砚，几张粗糙的黄纸和几本快被翻烂了的道家书籍。

        脱掉鞋子，再脱掉袜子，放在一边。顿时，把先前坐在他身侧的一名胖胖的女同学气得瞪着眼站起来，她低声诅咒一句，然后捂着鼻子，扭着肥大的屁股走开了。

        “切，老子这脚要不是被铁镐刨过，比你的脸还好看呢，你还嫌弃了！”

        小胖女道刚走，李云把他的鞋从地上捡起来，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刚才那名小胖女坐过的蒲团上，触手感觉，那已经被坐得变形的蒲团上还留有她的体温；再把两条皱巴巴的袜子摊开，放到了“她”的桌案上。这时，本来坐在小胖女前面的方脸高壮扭了一下头，一愣之后，看到了李云的鞋子和袜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冲我瞪什么眼睛？”李云也瞪起了眼睛，并且仰起头，用鼻孔对准方脸高壮，掀了掀嘴唇，好像是说：“怎么，想打架吗？”

        他们怒目而视，空气中飘荡着一句句“哑语”，他们只动嘴唇而不说话，好像两个精通唇语的高手。

        “教官道！”一个精干的小道士，突然站起，挺着胸，仰着头，看起来像一个牛逼哄哄的班长，扯开有些带刺的嗓子，失声吼道：“学员起立！”

        这一声好似牝鸡司晨的打鸣声，惊动了李云和方脸高壮，他们同时正色，起立，顿时显得规规矩矩。

        师徒见面礼毕，纷纷坐下。坐下之时，高壮微微侧头，乜斜李云，李云冲着竖起修长而坚硬的中指。高壮气得眼珠上翻，鼻孔扩大了一圈，可在教官面前，他却不得不隐忍，生吃了李云的中指。

        古朴的教室里，充满了道家的清雅而又不失罡劲的质朴气息，那里规规矩矩地坐着三十多个黄阶低阶弟子。李云也有幸成为这三十多弟子中的一员，虽然早上碰到了恶心的事，但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到天下三大派的课堂里，还是让李云的心悸动了一番。

        第一堂课其实非常无趣，因为讲的并不是李云想学的武功之法，而是道家之学术。

        授课的教师是一名瘦削的中年道士，他五短身材，一对浓眉下有着一双锋利的眼睛。他声音洪亮，夸夸其谈鼓吹道家哲学的伟大和神圣。他滔滔不绝，妙语连珠，看来这套话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以至于现在好像朗诵诗歌一般，还抑扬顿挫的。

        李云一开始的悸动情绪很快就在嗡嗡的沉闷授课声中泯灭了，这堂课把他听得头脑昏昏，不时神游天外，几度颠沉，好悬没睡倒在身前的竹案之上。

        “李云！”突然教官大声呼唤李云的名字。

        “在！”李云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猛，差点把身前的方桌给掀翻了。

        “你本来就少上了几天的课，怎么还如此不虚心。”这教官道号法正，是出了名的死心眼。“今天下课之后，你来我屋里一下，我要单独给你补补课。记住，道法和功法一样重要，是我们修道之人必须修行的科目。”

        法正道长气愤地走过来，不自觉地打量一下李云，顿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云赤裸的脚上。

        “你…”向旁边看了看，一双湿漉漉的鞋和一双潮湿的袜子赫然放在书桌和蒲团之上，顿时法正道长瞪圆了眼睛，瞠视着李云，逼问的口气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道长！”李云一挺腰板：“学生今日不幸，上厕所时不小心一脚踏空，掉进粪坑里。学生穷苦，只有这么一双鞋，所以只能穿湿鞋子来上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原本严肃的课堂上，爆发一阵“激烈”的大笑声。笑声里，有的人双手捧着肚子，前仰后合；有的人呲着牙，缩着脖子；有的人捂着嘴，眼珠乱转；有的人冷着脸，轻蔑一哼；还有几个，则是完全符合悟静道的标准，他们板着大理石一样的脸，看起来胸中毫无波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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